李晴初选择当巡捕，并不是甚么大小姐出来体验人生，而是真的和云家闹翻了。
事情依然得从十八年前的那场叛乱说起，云戈成功当上大帅后，便执意纳阎雷的三姨太樊心当四姨太。没想到，早就早早就答应过云戈纳二姨太、三姨太的李晴初母亲李宝珍这次竟然不同意了。
结果，一个执意要娶，某个放狠话说有她没我，夫妻两个最终还是闹翻了。李宝珍带着女儿回到了娘家，云戈顺利纳了四姨太。自此，两人再无来往。
据郗愉所知，在历史被马尚走改变之前，云家也早就没了李晴初这号人，所以哪怕没有纳四姨太的事情发生，云戈和李宝珍其实也过不长久。
只不过，李晴初跟云家倒也不是全无来往。在李家舅舅的要求下，李晴初每年逢年过节的次日都会回云家吃顿饭。照舅舅的话说就是，让那些姨太太生的孩子看看，谁才是云家真正的长子嫡孙。
姓李的云家长子嫡孙？李舅舅还真是有着不同于李晴初的强势。
郗愉跟着李晴初和严守一起来到大帅府，这是她接近了云晴雪这么久以后第一次进到云家，却没想到不是云晴雪带她进去的，而是早早就脱离在云家斗争之外的李晴初。
大帅府就在周家旧宅不远，几人刚一接近大帅府，守门的士兵就整齐而响亮得喊道：“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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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李晴初在大帅府还是有点地位的。
“大帅在吗？”李晴初问。
“大帅听说你过来，特意推掉了和沪上市长的会面，现在正在你的小楼等你。”守门的士兵回答道。
李晴雪眼角抽搐了一下，问：“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是大少爷！”守门的士兵响亮得喝道。
真是个实诚的，见守门的士兵这么容易得出卖了大少爷，郗愉感慨道。
等等，大少爷。不就是周恩的老公云泓吗？虽然这件时空云泓和周恩再没有关系，郗愉还是很好奇，那被周恩抢走半个云家军的云泓究竟是个甚么样的人。
“要他多事！”李晴初吐槽了一句，脸庞上却也不见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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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府是中西结合式的，一进去是某个练武场，派驻云家的士兵就是在此地训练的。再进去是一个中式的宅院，云戈某个人住在这里。再往里就是，独栋的西洋小楼，是云戈特意找人为子女建的，姨太太们随子女住此地。这倒是避免了不同房姨太太住在一起产生矛盾，倒也算是个好办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几人走进小楼的时候，正如门口守卫的士兵说的，云戈早就在客厅里等着了。
李晴初的小楼，是最靠近中宅的。虽然是云大帅特意为自己建的房子，李晴初却一次也没有住过，因此她对这栋楼显得极为陌生。
“父亲！”很显然，李晴初对这个称呼几位陌生，甚至叫出口的时候还有几分卡壳。
“恩，坐吧！”云戈说道，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这场景，郗愉作为吃瓜群众看得都有些心累，不是说逢年过节会见上一面么，怎么陌生成这样。
“父亲，我们这次来找你，是有个案子需要你帮忙。”第二次叫父亲，李晴初显然顺畅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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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勇的案子？”
李晴初点了点头，拿出其他两个死者的照片，一张一张放到了云戈面前，言道：“不只是王勇，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郑俊节和吴义，当年我们一起在老阎手下当兵，他们三个算上早就死了的周忠被老阎称为‘忠勇节义’。”说到这儿，云戈忽然倒吸了一口气，问，“他们也死了？”
“被人开膛破肚杀死，和王勇、周忠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云戈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道：“当年的“忠信节义”以同样的方式惨死，难怪你们要来找我了。我就说自从转身离去后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女儿，怎么忽然回来还叫了我一声‘父亲’。”
李晴初直白得说道：“并不是，若是只是因为这个案子，我是打死也不会来找你的。但黑虎帮的内斗，把我的朋友也牵扯进来的，所以哪怕再不愿意我也非得来找你了。”
听了李晴初这话，云戈有些微怒，言道：“你的舅舅没有告诉过你，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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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长这么大我舅舅从未让我去求过别人的机会。若是你想让我像你的子女一样事事顺着你，我想我没有办法。”
云戈叹了口气，寻思罢了，再怎么样也还是自己生的，没有必要让本就不安的父女关系变得更紧张。
云戈妥协了，言道：“你的朋友发生了甚么事，我看看能不能帮忙。”
本来过来只是为了查案，没思及还有意外惊喜。严守忙言道：“是这样的，晴初说的朋友，其实是我太太。黑虎帮的三当家为了把我卷进黑虎帮的斗争，用我太太威胁我，现在我太太早就被赵嘉软禁了。”
云戈言道：“你别急，再等等。”
“等什么？”李晴初问道。
“当上了年纪阎手下那些不愿意归顺我的人，除了王勇，要么被我杀了，要么隐姓埋名了。你心知为甚么这么多年，我从来都都动不了他吗？”
“因黑虎帮势大？”李晴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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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戈摇了摇头，言道：“黑虎帮也不是也开始就这么大的，是因为外国人。黑虎帮背后的势力，从来都都都是外国人。当年，外国人拿到了租界自然是想把租界完全控制在自己的手上。但普通老百姓会为了过上安稳的生活认可外国人的统治，那些亡命的江湖中人可不会。甚至因为租界的存在，侵犯到了他们的利益而组织了一场又一场的暴力活动。外国人一直想扶持某个听命于他们的黑帮，所以王勇的黑虎帮才会异军突起，在短短几年内成为上海滩最大的黑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晴初这时候提出了疑问：“尽管黑虎帮确实是跟外国人关系匪浅，但在我看来黑虎帮并不是一个被外国人控制的傀儡帮派。”
“那是因王勇还不算蠢！”王戈拍了拍桌子，大声说道，“王勇心知外国人扶持他的黑虎帮是甚么目的，因此在黑虎帮逐渐发展壮大的时候，又向其他租界和租界外渗透。一方面利用不同国家的势力相互制约，另一方面在租界外发展壮大，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尽管与外国人关系匪浅，但不至于成为外国人傀儡的黑虎帮。不过，王勇尚且还算有点不当外国人的傀儡的血性，现在争位的两个可恨不得直接把黑虎帮打包买给外国人。”
“你是想参与黑虎帮的内斗？”李晴初问。
“是早就在参与了。既然王勇死得那么凑巧，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件一举从外国人手中拿回租界地下势力的机会。”
严守迫不及待得问：“那我太太，不会受牵连吧？”
“我既然答应帮你们，自然不会让她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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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云戈的保证，严守终于松了一口气，“多谢云大帅相助，救命之恩，严某没齿难忘。”
“没齿难忘就算了，反正这事儿就算没有你们我也会做。只不过，为了走漏风声，在事成之前你们先待在这里吧。”
祝梦未的事情得了云大帅的某个承诺，哪怕仅仅是一个承诺，严守也安心了许多，便继续问起来案子的事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听说周忠有个女儿叫周恩，在周忠死之后便不知所踪了？”李晴初问。
“确切得说，是周忠的儿子和女儿在周忠死后，便都不见了。说不定是被凶手掳走了，也许是受了惊吓自己逃跑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失踪后云家派了大批人马去找，都没有找到。你大哥和周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至今还在差人去找。”云戈深深叹了口气，说道。
“云泓向来念旧重感情。”整个云家让李晴初观感最好的就是云泓了，明明是云家的长子却整天操着当妈的心，什么都愿意管。
云戈摆了摆手，说道：“不说了，不说了！一说就来气，这些年给他想看了多少个姑娘，每次都以和周家丫头小时候约好了长大成亲当借口不愿意见。说句难听的，这周家丫头如今是生是死还说不准呢！你们忽然怎么问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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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严守回答：“先前有人向巡捕房提供线索，说是怀疑当年是王勇杀了周忠，如今王勇的死是周家这个失踪的女儿杀的。”
云戈问道：“那个人可有甚么证据？”
严守回答：“没有证据，但那个人提供了线索的第二天便死在了自己家里。”
“空口无凭啊！周家的那个孩子我曾经见过，既活泼又善良的，别因那人死了就这么轻易得怀疑某个姑娘是残暴的连环凶手。”
严守脊背从来都，连忙应是，“这是那是自然。只不过这案子的提升口，终究还是在周忠的案子上。依您所见，周忠究竟是不是王勇、郑俊节和足义杀的？”
“不是。虽说因周忠出卖了了老阎，这三个人有足够的理由去杀他。可是周忠毕竟是驻军参谋，真要说他们闯进周忠家里杀了他，未免有些太小瞧我云家军了。因此无论是十四年前还是现在，我都始终认为杀周忠的人，就是当初参谋府的人。我倒是感觉当年周家丫头的英文老师韩芮极为可以，可留在周忠死后没多久，这个英文老师就和周恩他们一样不见了，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听到了韩芮的名字，郗愉一口喷出了正要喝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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