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华婷确实是在进行一场豪赌，只不过赌的不是李淳于胜出。
谁胜出跟她都没关系，她要的是说服二皇子，让二十万叶家军以正当的理由出征草原。
月落乌啼，霜雾满天。
李淳于终究等来的一封密函，潇华婷告诉他草原有十五万铁骑南下，希望他出征建功立业，出发点是好的，好像也是为他着想，但前提必须确定信息是真实的。朝中的尔虞我诈，是一般人想都无法思及的，作为皇子，皇位的有力竞争者，做任何决意，都要思前想后，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看着密函的字迹，李淳于陷入了沉思，潇华婷没有骗他，草原的铁骑着实是南下了，整整十五万。
对于朝廷来说，这是一次危机，况且必然是一场硬仗，肯定会死众多人。可是对于他李淳于，对于皇子来说，这却是一次机会，一次机遇。盛唐王朝鼎盛繁华，实力超群，百姓丰衣足食，就算是贼寇都很少见，周边的小国又有谁敢犯事？也就草原铁骑敢南侵，不南侵不行，战死总比饿死强，可是这些草原蛮子几年才会南下一次？
三年？
还是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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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皇子有几位五年？
而这也是缘何太子至今未有军功在身的原因，实在是近几年太平盛世，无仗可打。就算是有仗，在十年前也基本上被叶正儒打完了，二十万叶家军从南打到北，从东打到西，积攒了无数的军功，也从事实上，保证了朝廷的安稳。
以李淳于的分析，草原王庭肯定是以为，叶正儒人都走了，军队必然会经过一段时间的震荡，这是一次机会，可乘之机。
再加上寒流来袭，冻死饿死，不如南下拼一把。
草原的儿郎总不至于，每次都输吧。
“二十万叶家军？十五万草原铁骑？”李淳于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敲打椅背，心中默默计算得失。
屋内的油灯摇曳晃动，屋外渐渐开始飘落雪花。
入冬的第一场雪竟然来的如此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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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落雪，李淳于锦衣夜行，悄然入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盛唐的皇帝陛下，对于李淳于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看来草原铁骑南下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宫中。
踱步走进自己父皇的寝宫，已经快要午夜子时，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依然在批改奏折，旁边是早就热过三次的汤羹，周边的油灯也早就加了数次灯油。
徐徐走到皇帝陛下身前，李淳于沉寂的站定，一声不吭，耐心的等待父皇批改完毕。
“淳于，这么晚才找父皇所为何事？”皇帝陛下将刚刚批改完毕的奏章轻微地合上，放到一旁，抬起头揉了揉眉心，随后转头看向李淳于。虽然已经满头白发，但老皇帝的眼神却深邃到仿佛能够看穿人心。
“父皇，十五万草原铁骑，明日便会赶到幽州，然后会顺着幽州直扑凉州，接着是青州，儿臣想向父皇请命，带军出征，斩杀草原铁骑，绝不放一骑转身离去。”李淳于铿锵有力的说道，每一个字都说的信誓旦旦，并且信心十足。
看着李淳于，老皇帝朝屋外摆了摆手，很快就进来一名老宦官，“将汤羹热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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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给二皇子加一碗夜宵。”
说完还不忘问问李淳于，“想吃甚么？”
看着自己的父亲，李淳于摇头叹息，“父皇，儿臣不饿。”
“那就做一碗雪参滋补粥吧，外边下雪了，暖暖身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没有再执着于夜宵，李淳于盯着父亲说了句，“谢父皇。”
转瞬间，一碗热羹，还有一碗雪参滋补粥便盛了上来。父子二人，一人一碗，吹着热气，徐徐的开始吃夜宵。
“你哥刚才也来了。”皇帝好像很随意的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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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李淳于嘴角微动，咽下一句话。
“他也向我请命，带军出征，并且拿来了兵部的联名上书，准备的很充足。”皇帝继续言道。
“他从来都没有带过兵，他连骑马的时候都很少，他擅长的是写诗作画。领军出征可不是儿戏，那可是整整十五万的草原铁骑，一旦失败，那便意味着一场灾难。从幽州到青州，数千里的百姓都会被洗劫一空，草原的蛮子从来不会手软。”李淳于紧锁着眉头说道。
“兵部会派遣懂领军的大将，你哥不会亲自指挥，他只负责领军，不负责打仗。”皇帝说的很坦然。
“那我哥去有甚么用？谁去不一样？”李淳于情绪上终究有些波动。
“你哥是太子，他说他需要这次的军功。”皇帝竟然连这句话都没有瞒着李淳于，很痛快的告诉了他，“你也需要吗？”
以武建国，军功胜于一切。
潇华婷跟李淳于能想明白的事情，别人自然也能想明白，更不要说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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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坐上太子的位子，难道会是白痴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全天下人都是白痴，他李剑七的父亲也不会是白痴。当李淳于还在思考要不要去的时候，太子早已经开始了行动，半日之内，连兵部都已经搞定，甚至是领军大将军都已选好，并且全盘跟自己的父皇说清楚，连自己内心的想法跟目的都没有丝毫隐瞒。
这是阳谋。
他是太子，他正大光明的做事，无论过程多么难看，只要结果漂亮就行，到时候自然会有掌声。
半响，李淳于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低着头徐徐的喝完他身前的那腕雪参滋补粥，喝的一干二净，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父皇，我觉得这次领军出征，我可能更加合适。”
皇帝陛下没有应声，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只是徐徐的用羹匙盛了一勺汤放到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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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正儒已经走了，可那二十万的叶家军还在，儿臣愿意统领叶家军前去迎敌。”李淳于一边说一边看着自己的父皇。
发现老皇帝握着羹匙的手早就停住脚步，继续言道，“二十万的叶家军，与十五万如狼似虎的草原铁骑，在儿臣想来，理应行战个旗鼓相当。尽管叶家军号称战无不胜，可儿臣毕竟不是叶正儒老将军，能做到击败草原铁骑就很不容易了。”
简单的一段话，李淳于竟然是要用二十万的叶家军来换这次出征的机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任何一位帝皇可以容忍，类似叶家军这种家族式军队的存在，天下万民理应听命于天子，而不是大将军。
“你能统领叶家军？”老皇帝抬起头盯着李淳于，“这支军队跟其他军队可不一样，他们向来只听命于叶家的人，不然也不会叫做叶家军。”
“你哥跟你，不管谁去出征，我都没有意见。可是有个底线，十五万草原蛮子，不能越过幽州，而且这一战，不能失败。”
李淳于双眼直直的盯着自己的父皇，随后很肯定的轻轻点头说道，“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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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能统领叶家军。”
“十五万草原铁骑，一骑都别想回家。”
“二十万叶家军，我最多带回来一万。”
一道清冷的风从屋外的缝隙中渗透进来，老皇帝将手中的汤羹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榻，“上来说话。”
从进屋开始，李淳于一直都是笔直的站着，请命出征的时候，被赐了一碗粥，献出一石二鸟之策，被赐行上榻。
等李淳于脱掉靴子，上了木榻之后，老皇帝的手边已经放了一枚香炉，还有一张白纸，白纸上写着一行小字，看那墨迹，应该是刚才写上的。
字体很小，可是刚劲有力，犹如崖间的松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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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骑都不用带回来。”
老皇帝一共在纸上写了八个字，当李淳于看完之后，轻微地卷起来然后放进了香炉中。
香炉中没有香，只有一层淡红色的木炭，纸条遇到木炭，徐徐开始卷曲，然后发黄，最后直接开始燃烧，火焰升起了一寸高，维持了两个呼吸，随后迅速变为一抹灰烬。
整整三十五万人的性命，就在这两个人的谈话中灰飞烟灭。
“叶家军请命出征之时，便是你领军之时。”
说完这句话，老皇帝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又加了一句，“我想起叶正儒家有某个公子，出征的时候想起带上，行酌情让兵部册封个副将。既然是叶家军出征，军中怎能没有某个姓叶的呢？”
“对了，叶正儒还有没有其他子嗣？”
想了想，李淳于言道，“听说还有某个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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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子？人在哪儿？干甚么的？”
“之前这人也在洛阳，前段时间河卒出世，听说也进了那龙脉皇陵，这个私生子好像是个修行者，只是不知境界如何。”
“让裁决司跟一跟，若是人死在龙脉皇陵则罢，如果活着出来，那就让他也去陪着老将军吧。”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看来这是要让将军府死无葬身之地了。
夜雪纷纷扬扬的下着，转瞬间，整个洛阳城就被蒙上了一层洁白的轻纱，银装素裹，宛若童话世界。二皇子李淳于徐徐从皇宫中走了出来，只只不过迎着落雪，竟然没有坐轿，只是一步一步的走着，一旁走一边认真回忆刚才跟父皇的对话，查漏补缺，琢磨其中有没有遗漏或者破绽。
一将功成万骨枯！
李淳于回过头看了看背后的皇宫，“谁都想坐上那位子，哪有那么简单。”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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