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渐收，气机奄奄，天色还未完全黑下去，尚存几许青苍。
一个浓眉大眼的灰袍少年正独自漫步在崎岖的山间小路上。
自从得到这把机弩后，陈玄便有些爱不释手，常常跑到后山密林中，找些木桩枯树来作靶，练习击射一番。
少年的脚步不急不缓，手中还不断地摆弄着一张精巧的小型机弩，脸庞上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这把机弩做工精湛，在其箭匣中置有三支一尺长短的精钢弩箭，十步之内可入木数寸，威力很是不错。
因神识显化的原因，陈玄对击发弩箭的角度和时机都能很好的控制，因此练习了没几天，便有些百发百中的模样了。
不过他此番并非是要去林中练习箭法，而是打算去西边小湖的芦苇荡中，将那只灰鹅首领一举击杀。
那是自然了，陈玄可不会以为只凭借着这支机弩，便可轻而易举地击杀掉那只凶巴巴的灰鹅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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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袍袖之中，还藏有两枚新鲜出炉的青灵钻。
这半月来，陈玄白日于石屋中练气推功，入夜便会深入后山密林，采集新嫩的草木枝叶用以洗炼精华。
顺便也寻找到了一棵符合青灵钻制作条件的五十年黑桦木，将之砍倒后，终究在昨日成功作出了两枚青灵钻。
说起伐木，还真是多亏了那柄环首大刀，也不知其打造时用了什么工艺，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样子，还以为会异常沉重，但入手一掂量，却发现这大刀只有十几斤的样子，以陈玄的力气，用来断枝伐木甚是合用。
只不过让陈玄颇感可惜的是，这新制作出来的两枚青灵钻，因为是使用黑桦木所制，比之原先那枚青杨木青灵钻的威力要逊色几分，而且能够重复使用的次数也大大减少。
公羊前辈在剑诀中罗列了十余种适合制作青灵钻的木材，其中以黑桦木的排名最为垫底，而上次的青杨木则颇为靠前。
榜单中最为适合制作青灵钻的，是一种名为铁桦木的木料。
陈玄见识浅薄，之前并未有听说过此物，直到看了《飞云经》后才得知，这铁桦木是灵木的一种，颇为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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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桦生长缓慢，十年一尺，百年不过丈许，其木质坚硬如铁，树心仙气充沛，是制作灵符、法器等常用的材料，在修仙界里算是标准的硬通货之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世俗之中，每有铁桦木被发现，便会被各大门派势力收集起来，供奉给背后的修仙者，常人自然难得一见。
说到法器，陈玄下意识地捏了捏怀中那只漆黑的小圆筒。
便如江湖人手中的宝剑宝刀一样，修仙者之间的对战，并非只用些灵符法术，同样也会驱使几分威力十足的法器进行攻击或防御。
不仅如此，除了对战类的法器之外，修士们也会炼制一些辅助性的法器，辅助修行。
法器亦有优劣之分，通常被分为低中高三个等阶，另有顶阶法器极为稀罕，难得一见。
而通常练气期的修士能够有一两件低阶法器傍身，便是混得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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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自黑袍男子身上搜出的漆黑小圆筒，也勉强算是一件法器，只不过却是“粗制滥造”的不如流法器，连低阶法器都算不上，是飞云观下发给观中练气士的防身之物……
前几日陈玄亲手试验过，只要向里灌注小半道法力，便行从中发射出一枚破甲锥，威力还不错，能够深入坚石数寸，而且可以重复利用，虽然比青灵钻威力小点，但对陈玄来说却是难得的宝贝。
至于陈玄偶得的铜钱法剑，陈玄通过比对猜测，也应当是不入流的法器。
因通常入了品阶的法器之中都有数层禁制，必须有与之相应的御物诀才能驱使，没有口诀，那只能两眼干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而这些不入流的法器制作简单，威能了了，上面连一层禁制都没有，任谁都可以入手就用。
就此，陈玄立即又思及了自己那神奇的黑钵。
这黑钵也无需甚么口诀便可以洗炼精华，甚至还自带小天地，但如何看都不像是法器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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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在经书中认真寻找了一番，皆未发现有类似宝物的描述，倒是在神识玉的小故事中略带一笔，说是大楚的长春山上有一镇山之宝“山河珠”，自成天地，威力无穷。
看到这一段时，陈玄的一颗心砰砰直跳，难掩脸上的兴奋之色。
“难道这黑钵竟是和山河珠那等镇山之宝某个层级？只不过这黑钵内有个小天地不假，但好像却没有什么所谓的无穷威力啊……”
陈玄吧唧吧唧嘴，寻思应该是黑钵的很多功能没有摸索出来，比如黑石台其他七个石墩的功用……
路过一处石碓，陈玄往里侧的密道入口处看了两眼，心中思量着改日有时间，得去山下的密林中看看有没有适合制作青灵钻的树木。
……
陈玄此番之因此要去击杀灰鹅首领，倒不是因为私仇，而是出于增加精华珠来源的考虑。
虽说春日里，万物萌发，草木飞长，陈玄对精华珠也不那么捉襟见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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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陈玄心中，精华珠这种好东西就和银叶子、铜板一样，自然是多多益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些灰鹅原本就是飞云观培育的灵禽，五百多年前，飞云上人看中了钟灵毓秀的飞云山，在此创立山门，并发现了后山小湖中有一只鹅类妖禽盘踞。
而且陈玄还从《飞云经》中找到了灰鹅首领身上的弱点。
飞云上人灵机一动，将之与自己所豢养的几只灵禽——灰羽鸭进行杂交，产出了一种体型健硕、产蛋量高的新型灵禽，便是这些大灰鹅。
飞云上人将之命名为灰羽鹅。
后来飞云上人发现，那只初代妖鹅的血脉之力颇为强悍，在灰羽鹅群中，每过十几年便会出现一只继承其大半血脉，叫声“哦呃”、眼线狭长的灰羽妖鹅。
每当这时，飞云观都会派下内门弟子将之斩杀，湖中的鹅群又会重新恢复予取予夺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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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灰羽妖鹅不但野性难驯，而且还会自动接任鹅群首领地位，抵抗修士收取鹅卵。
陈玄此次便是要击杀这只妖鹅，夺回灰羽鹅群的控制权，用以洗炼精华珠。
而所谓的弱点，便是当初那只初代妖鹅的夜视能力很差，因此继承其大部分血脉之力的灰羽妖鹅在夜晚时，目力也很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玄暗忖，怪不得当初他夜探小湖时，并不见那灰羽妖鹅的身影。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玄才选择了此时动手，今日初一，正值朔月无光，当真是杀鹅越蛋的好夜晚……
……
“只是不心知去哪里寻那梅浆果，以草木精华珠替代应当也会有效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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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玄走在山路上，暗暗思忖着。
当初刘晋元曾告诉陈玄，这些灵鹅经特殊培育之法能产下具有固本培元、养精益气功效的鹅蛋，此事并非传言，而是确有其事。
灰羽鹅既是灵禽，自然能吐纳天地仙气，所产之卵理当也蕴含灵力，对于低阶修士来说，是辅助练气的好东西。
但飞云山此地天地仙气稀薄，外加这些灵鹅本身的品阶也比较低劣，所以没有外物辅助，很难产下蕴含灵力的鹅蛋。
当初飞云上人之因此会在飞云山建立山门，也是因飞云峰上有几处灵气汇聚之所，里边的灵气能稍微浓郁几分。
其实不仅是飞云山，整个卫国十三州，就数化州最为贫瘠，天地仙气极为稀薄，不然也不可能让飞云观这种仅仅有两三个凝元修士的超小型门派占有一席之地。
因此当初飞云上人寻来了一株奇特的灵树种在了山上，这种灵树上每月会产出数十枚味道酸酸的浆果，喂给母鹅吃下，当月便能收获一枚蕴含灵力的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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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棵灵树是甚么种类，经书上未有言明，甚至那种浆果的名字也是某个外门练气士偷吃后，觉其酸涩，自行起得，口耳相传后被黑袍男子做了几行笔记，写在书本上。
飞云观早已风流云散，陈玄猜测那颗奇特的灵树八成是被铁剑门背后的修仙者势力收取了，至于这些灰羽鹅为何会被弃养不管，陈玄未能得出结论。
思量间，陈玄便来到了小湖芦苇荡的边缘地带。
此时天色已经全部黑了下来，只是今夜的星光颇为璀璨，倒显得有些美中不足。
陈玄眉头一挑，自怀中掏出某个白色的小瓷瓶，然后又将机弩箭匣之中的三支精钢箭取了下来。
所见的是他两臂伸直，将白色小瓷瓶远远的拿着，拔出了瓶塞后，将之轻微地地放在了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墩上。
陈玄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将三支精钢箭的箭头伸进了小瓷瓶中，沾了一点其中的灰色浓汁。
将瓶塞认真盖好，陈玄顺手又将此处的空气挥散开来，这才敢大口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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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三支精钢弩箭装回机弩箭匣中，拉上弩弦，左手一翻，一枚青灰色的木梭便捏在掌心。
陈玄嘴一咧，露出了一排与肤色极不相称的白森牙齿。
“嘿嘿嘿，妖鹅，尔等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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