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渠陪了周朔三天,周朔觉得去哪儿都是浪费时间,因此房门一关,颠倒了日月。
开学前两天,顾清渠给周朔买好了火车票,他让周朔回趟老宅收拾行李。周朔不以为然,他的室内一目了然,收拾不出来几件衣服。顾清渠目光不变,极为坦然地看着周朔。
周朔突然醍醐灌顶,他了然了,“行,我跟爷爷去说。”
顾清渠说:“话说得好听一点。”
周朔答应了顾清渠,可是回了家,他看见周国盛,满肚子话不知道怎么开头。二位老少大爷局促对视,周国盛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周朔?回来了?”
“嗯,爷爷,我明天就要去学校了,清渠让我来收拾几件衣服。”
周国盛懵了,“这么快?”
“要九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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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盛这才回神,“哦对,前几天你生日,你也没归来呢。”
周朔丝毫不遮遮掩掩:“我跟清渠在一块儿。”
他一句话差点让周国盛心肌梗塞了,可老头现在只能选择相信顾清渠——在情绪控制方面,周国盛不得不承认顾清渠比自己了解周朔,也跟懂得拿捏。
现在周朔已经顺利完成高考了,确实不着急这两天。
周朔给周国盛买了水果,老头不太爱吃,放一边痒八哥的眼。鸟祖宗嘎嘎叫唤,周国盛讪笑:“清渠呢,如何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在帮我准备行李,一些生活用品。”
“哦……”周国盛突然百感交集,他身为至亲,感觉犹如使不上力了。
周国盛转过身回房,周朔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自己的室内,他没动,收拾衣服只是借口,顾清渠早替他买了一年四季的行装,够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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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祖宗见没人搭理,消停了就回窝睡觉。周朔又等了一会儿,周国盛步履缓慢地从房间出来了。小老头嫌外面太阳晒,站在屋檐下对周朔招手,“周朔,你过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如何了爷爷?”
周国盛手里拽着存折,很旧了,但保存得好,估计就是防着周老二。周国盛把存折给周朔,“拿着,上学要钱。”
周朔不接,说自己有。
哪儿来的?回答还是顾清渠。
这回周国盛不干了,“你如何能花他的钱!”
周朔料到周国盛是这件反应,“爷爷,我会还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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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不累啊!我这里有资金,你不用还我!”
周朔大概踩到了周国盛的底线,老头子倔起来油盐不进,可周朔就是不肯收钱。两方僵持之下,弄堂外传来零零碎碎的动静——周老二归来了。
周国盛吓了一跳,周朔倒是冷静,眼疾手快地把存折塞进周国盛的裤兜里,“爷爷,快回屋吧,不然这资金得鸡飞蛋打。”
周国盛毫无办法,只能妥协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周朔懒得跟周老二说话,这对冤家父子擦身而过,谁也不认识谁。周老二气不过,喷了一口唾沫,破口大骂不孝儿子!
其实周朔想让顾清渠把自己送到学校,矫情也好舍不得也罢,他就是想跟顾清渠多待几天。顾清渠拒绝了,他的态度又淡了回去,说忙。
周朔嗤笑,“清渠,你的忙是按我的需求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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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朔不置可否。
火车要开了,顾清渠亲自把周朔送上去,他目送火车离开,四顾茫然,心里压着一块石头。顾清渠喘只不过气,甚么都不想做,他打电话到单位请假,放回电话却不心知去哪儿,因此兜兜转转,顾清渠又回到了车站,他望着火车离开地方向哀叹——
无论何事终会迎来结局,不管好坏,命运驱使下的情难自禁也不过是时间的过客。
顾清渠在车站坐了一天,坐到天黑,他起身回家,也下了最后的决心。
周朔的大学生活很顺利,专业是兴趣,身侧朋友志同道合,他们聊得来、玩儿得开。周朔因地制宜,在人群中行性格外放,半个月时间就混成了班级里的老大。但周朔心里藏着事,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候,很深很重——
顾清渠单方面对周朔失联了。
周朔半个月给顾清渠写了三封信,全部石沉大海,他没收到回信,于是试着给顾清渠打电话。可周朔迷惘,他该跟谁找顾清渠?周朔问过周国盛,周国盛搪塞自己腿脚不便,出不了门,顾清渠最近也没来过。
找周安言?这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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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的生活车马太慢,思绪便会没有着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朔心里越发不安,他像是在手里握了一把流沙,攥得越紧流得越快。顾清渠就是流沙,那种清楚能感受到的失去让周朔心慌意乱。
离国庆还有半个月,周朔等不及了,他非得回去一趟,可火车票没那么好买。心急如焚之时,周朔收到了一笔资金,不多,就八百。
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周朔在工地做了两个月苦力,老板工资结算时只给了某个月的钱,他给周朔打了张欠条,说工资肯定会发,先等一等。
等个屁!
周朔原本计划上学前给顾清渠的惊喜半途夭折,他差点砸了土大款的办公室,可人就是拿不出资金,抱着他大腿哭穷,没办法,周朔只能把这事儿往后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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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到最后,周朔满心思都挂在顾清渠身上,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周朔盯着那几块资金,心里陡然畅快不少,但急不可耐的心情又更上一层楼。
周朔跟学校请了假,借口非常朴实无华,家里有事。大学老师一般不会查验真伪,拿着假条就批。周朔在火车站待了一入夜后,抢了第二天最早一班火车的票,他提心吊胆地踏上归途,和谁也没透露一星半点的消息。
周朔想给顾清渠某个惊喜,却不知自己等来的是惊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天后,周朔重新站在故乡的土地上,他来不及百感交集,人倒是冷静了不少。周朔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里面就一千六百块钱,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没往顾清渠家的方向走,直接去了商场。
顾清渠不在家,周朔不思及处找人,他怕错开。可是让周朔提心吊胆的事却接二连三的发生了——公寓换了锁,周朔手里的钥匙打不开这件房子的门!
周朔要爬窗户,窗口锁着,窗帘也拉上了,他透过缝隙往里看,看见两个规规整整的行李箱立在床前。
周朔心里一沉,骤然升起一股人走茶凉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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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清渠甚么意思?
周朔险象环生地挂在五楼墙面外,被楼下遛弯的大爷看见,气沉丹田一声吼,“干甚么呢!”
周朔脚下一滑,差点失足。
多管闲事的大爷把周朔当贼,周朔沉着脸不说话,大爷看他眼熟,陡然想起来了,“欸小伙子,你以前是不是住这儿?”
周朔猛地抬头,说是,又问这里面住的人去哪儿了。
大爷说不心知,好几天没见到面了。
周朔慌张且恼怒,他摊开手掌看,发现尘埃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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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渠办完最后手续,此日正式离职,他步履缓慢,满身疲惫。楼道的灯坏了,顾清渠看不清路,他摸着老旧的墙壁往楼梯上走,脚下陡然被什么东西绊了。顾清渠身形不稳,晃晃悠悠地向后倒。他好像心有所感,并不做挣扎。
顾清渠闭上双眸,与此同时,他的腰间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紧紧环住。
“清渠,”周朔一声叹息,“你归来了?”
顾清渠稳稳落地,他往后退半步,不看周朔,“你如何归来了?”
周朔苦笑,“我要是再不回来,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楼道不远处的路口偶有路人经过,顾清渠怔了怔,轻声细语地说道:“周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上去。”
“我打不开你家的门。”
顾清渠:“我有钥匙,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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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朔反问:“我是你的客人?”
“周朔,你别闹。”
周朔冷哼,行,他且看顾清渠还有什么手段,暂时忍了。
周朔等顾清渠关上门,他开门见山地说:“你对爷爷承诺了甚么?”
顾清渠换了锁,连钥匙也换了,孤零零挂在铁圈上,那只小狗挂件不知所踪。他把一切断得干干净净,如今只剩下周朔了。
顾清渠口中苦涩,他想用冷处理的方式,却迎来更大的风暴。
坦诚布公,事到如今再糊弄就没甚么意思了,顾清渠实话实说:“把你送进大学后,我答应他会跟你断得干干净净。”
“你真的答应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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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周朔出离恼怒:“狗屁!”
“周朔,我们这么做不对。”
“甚么意思啊?”
“我们……”顾清渠想说分了吧,可认真想想,他们连正经事都没说了然,算了,顾清渠说:“我们俩就这样吧,都别闹了。”
“闹?”周朔能把后槽牙咬碎了,“你在我床上叫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朔!你非得把我们俩弄得这么难看吗!?”
“是你先把这块布扯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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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渠低着头,周朔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满腔盛怒已霸占周朔大脑,他思考不了其他东西了,他只想把顾清渠的冠冕堂皇辗轧粉碎!
“不对你还半推半就地应和我?”周朔问:“顾清渠,你拒绝过我吗?”
顾清渠手指发颤,他悄悄藏起,不让周朔看见,“我现在行拒绝你。”
周朔沉在自己情绪里,对周遭一切视而不见,“你当时糊弄我,说可以让爷爷循序渐进的接受我们的关系,顾清渠,你当时就有打算了吧?盘算如何循序渐进地甩了我!”
顾清渠依旧点头说是。
他像一块严寒里的冰块,寡淡又冷漠,装作对人情世故不屑一顾。顾清渠让周朔吃瘪又窝火,架吵不起来,周朔需要发泄,抬手就掀翻了板桌,台面上摆着一只空花瓶,碎了一地。
周朔说:“你给某个理由说服我。”
顾清渠缓缓抬起头,他略显茫然地看周朔,过了很久,开口问:“说服你之后,我们能好聚好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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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某个好聚好散。
周朔阴郁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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