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其朗双唇嗫嚅，眉峰也慢慢拧了起来，胤修文问出了某个让他很难回答的问题。
作为一名alpha，在自己的伴侣缺失信息素安抚需要标记时，他本该毫不犹疑地答应对方，但是后颈腺体处那个耻辱的咬痕却令他不敢轻易应允。
“为甚么要这么说？你现在病了，当然行根据医嘱使用抑制剂。”方其朗皱着眉轻叹了一声，目光闪躲着落到了自己指间那枚戒环上。对于胤修文罹患上信息素缺乏症这件事，他认为自己是负有责任的，向来身体健康，作息良好的伴侣之因此会得这种病，必然是因自己过于自律、在性欲方面的节制导致了对方信息素摄取不足，那是自然他的出发点并不是想以此折磨自己的伴侣，他只是不想让自己体内那些暴戾疯狂的基因得到萌芽的机会，尽管他不愿承认自己与那将特星变得一团糟的暴君相似，可实际上，方家的alpha骨血里好像都流淌着令他们自己也不安的血液。
一旦放纵自己沉沦于欲望之中，方其朗也不确定他会做出甚么令自己感到厌恶的事情来。
“还有，修文我也不是不方便标记你。只是会期收尾还有不少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我只是稍稍有些太累了……”
“我了然了。所以我是可以使用抑制剂，但是还不能得到你的标记吗？”胤修文神色平和，他对方其朗的说辞并不意外，他的丈夫是个聪明的alpha。身为议员，方其朗的言辞中有着一种天然的魅力与煽动性，他总是能用让人信服的言语传达自己的想法，甚至影响他人的想法，然而时至今日，胤修文早就不再是沉浸于自我幻想的幸福生活中，愿意轻易接受欺骗的omega了。
“不是不能！但是我此日的确不在状态，等回到海登省，正式进入休会期后，再让我好好为你补上缺失的信息素好吗？修文，你要相信，作为你的丈夫，我比任何人都更想标记你。”方其朗急忙想要解释，他心知自己之前的言行已然伤害了胤修文的心，而现在他也只能尽可能地安抚对方。
看着这件平时在自己面前说一不二、傲慢专制的alpha露出了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胤修文忽然觉得对方实在有些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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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就是国会众议员的改选年，方其朗早就提过他会在今年下半年开始竞选筹备，在此期间，对方或是无法容忍任何关于他的丑闻发生，出轨另一名omega议员与自己这件原配伴侣离婚，这一点已经足够让方其朗在道德上受到严厉的抨击，甚至因此断送他的政治生涯。毕竟，如今的特星的舆论环境对alpha，尤其对alpha政客们是异常苛刻的，那些享有极大自由的新闻媒体对政客有着超高的道德要求、尽管不少新闻媒体的背后都是资本与权力的博弈，可是愈发自由的新闻环境仍让它们成为了特星公民对上位者最好的监督武器，在特星，没有任何资本与上位者敢轻视自由的力气，那亦是公民的力量，也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避免这件星球出现下某个为所欲为、道德败坏的独裁者。
“别这么热血沸腾，其朗，我那是自然相信你。”胤修文笑了笑，“这次回海登省，别忘了陪我回去看看母亲，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我们了。”
“那是自然，我们是该回去看望一下母亲。她一定很想你。”方其朗又从胤修文的脸上发现了他熟悉的温柔与缱绻，这也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心知胤修文当初答应与自己结婚，更多的是为了让他可怜的母亲能在胤家有个相对舒适的环境，实际上婚后，方其朗也一度向胤修文提议将他的母亲接出胤家那个冰冷的地方，安置到方家名下的疗养所去，可那可怜的女人最终还是拒绝了自己与胤修文的好意，她或许早已心灰意冷，不管生活在哪里，只期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就足够了。
“我也很想她。都怪我这件儿子没出息，不能让她过上好一些的日子。”胤修文低下了头，她的母亲是胤家用来威胁自己的筹码，只要自己乖乖听从他们的安排与方家人联姻，那么母亲在胤家过的日子也能好一些，胤修文感觉自己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的母亲，当年，他为了继续学业，而不是被他那冷酷的父亲胤玉书当作交易品随便扔给某个年老的alpha选择偷偷转身离去胤家时，是母亲将微薄的私房钱塞给了自己，也是母亲鼓励自己寻找自由，摆脱胤家带给自己的桎梏。
这一走就是近十年的时光，直到胤玉书以母亲病重将自己逼了归来，随后再以为母亲治疗为条件要挟自己必须为胤家作出贡献——与方家的人联姻，只是胤修文却没思及，自己会在这场联姻中会遇到真爱。
现在，是时候真爱落幕了，可胤修文背负的枷锁却不能因此卸下。
“别这么说，你也劝过她，可她老人家就是不愿离开你父亲身边，我们也不能强迫她。”方其朗自然不会考虑和胤修文的母亲住在一起，但是他并不介意让对方享受到方家旗下最顶尖疗养机构的照料。
“她毕竟和父亲过了这么多年，就算对方再如何伤害她，在她看来，那也是除了我这件儿子之外，唯一的亲人了吧。”胤修文苦笑了一下，他隐约感到自己的处境竟和母亲有些相似，除了母亲之外，能够称得上自己亲人的人，难道不也是只剩下身侧这件曾让自己感到幸福与安心的alpha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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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除了你之外，我也是她的亲人。这次回去要不试试劝说母亲离开胤家吧，方家名下有几处疗养院风景都很不错，她一定会喜欢的。”方其朗又轻微地地搂住了胤修文的腰，看到伴侣那苦涩的神色，他更加坚定在解决赵临带给自己的麻烦之后，一定要好好陪陪对方，帮对方处理好那些早该解决的事情。这些年以来，胤修文从来都都极为善解人意，对方虽然是为了胤家的利益与自己联姻，可除了求过自己让胤玉书好好对待他的母亲之外，他从未提过别的要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谢谢你，其朗。”无论如何，胤修文对方其朗能关心自己母亲这一点，他还是发自内心感激的。
“说甚么谢呢，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方其朗感叹地抓住了胤修文是手，从容地摩搓，他的修文，对自己要的真的不多，可现在，自己却连他想要的标记也无法满足，想到这些，他又怎能不问心有愧。
胤修文轻笑了一下，此日的方其朗真的表现得好温柔，又好体贴，要是对方没有背叛伤害自己，那该多好。
“我差不多又该打一针抑制剂了呢，李医生说了，敏感期期间至少一天三针，要不然信息素会从来都紊乱。”胤修文不露声色地从方其朗的掌心抽出了自己的手，缓缓立起身来了身，他想，方其朗说了不会给自己标记那就是不会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以前的日子也是这样过的。
“什么？一天三针，打那么多吗？”在方其朗的了解中，处于敏感期的omega如果缺少标记，一般一天使用一支抑制剂就够了，三针的剂量让他不由想到了因为滥用抑制剂而猝死的陈翼议员。
“没办法，我病了嘛。”胤修文有些无法，抑制剂的摄入虽然行帮他稳定信息素，可是却不能统统满足他腺体的需求，在开始使用抑制剂之后，他的腺体时不时就会隐隐作痛，那也是对alpha信息素产生的一种渴求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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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其朗不知该如何安慰胤修文，因他是alpha，因此他无法体会omega对信息素缺乏的痛苦，而作为alpha的他之所以会对omega产生渴求，那几乎都是来自自己本身难以抑制的欲望，这件世界上，只有omega是真正地需要alpha，这真是一件不公平的事。
“修文，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也先去洗个澡吧……今天这一天也是够狼狈了。”方其朗仍对胤修文的情况感到担忧，那是自然他更苦恼的是自己目前还不能对胤修文进行标记。
“我会的。”胤修文点点头，但是他心知自己不会了，他早就不想再向这个冷酷无情的alpha求援了，他不想再被对方叱骂为淫荡下贱，不知廉耻，更不想和身上带着别的omega信息素气机的丈夫结合。
“对了，修文。”方其朗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有些为难地上下上下打量着胤修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嗯？”胤修文耐心地等待着忽然叫住自己的丈夫。
方其朗呼出了一口气，语气艰难地说道：“若是你真的想用人工结的话，也不是不行……只是以后不要再把它戴去公共场合了，还有，为了你的脆弱的腔体着想，不要过度频繁地使用它好吗？我会努力增加对你的标记，让你的身体好起来的。”
胤修文笑了：“其朗，感谢你允许我使用人工结，毕竟在没有丈夫标记的情况下，它还是能帮上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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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胤修文那带着调侃的言语，方其朗顿时面色一怔，他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或许真的给胤修文带去了很深的伤害，可他并不心知自己真正伤害对方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的专制与苛责，而是他与赵临之间那无法说出口的屈辱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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