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
冷萤跟着方骅，又来到上次观看王大龙被抓的凉亭里。
小小的亭子里，只有他们二人。
四周郁郁葱葱的香树遮住了大半个凉亭，只余几缕银丝照了进来。
冷萤坚持在凉亭边站着，方骅则悠闲地坐在石桌旁，喝着他让陈全提前准备的清茶。
“冷掌柜过来坐坐吧，站了这么久不累吗？”方骅怕她的茶凉了，给自己加茶水前，还不忘朝她的茶杯里掺了点热的。
听着背后仿佛是来赏月的闲散语气，冷萤头都不想回，更别说理他了。
都甚么时候了，他还有闲心坐在那处徐徐品茶。陈全也是个勤快的，知道主子要出来办事，早就将全套茶具揣在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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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他是为了缓和气氛，让自己不至于为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心情沉重。
但邀约之人过了约定时间还未到，他难道一点都不着急吗？
正想着，亭外响起了陈全的声音：“大人，来了！”
“好，心知了。”方骅听到下属的汇报，这才收起方才闲适的模样，站起身走到冷萤身侧。
冷萤一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看着亭外出现的人影，却久久不见对方踏进亭子。
“她不会进来的。”方骅告诉她。
冷萤正想问他怎么心知，一句清雅之音打断了她的疑虑。
“阿萤，好久不见！”是苏婉琰的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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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琰……”隔了好久终究听见久违的音色，冷萤内心的复杂程度无以言表。她所有的挂念只汇聚成一句话，“你还好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太好。”苏婉琰面对冷萤并不想隐瞒什么，有些从来都都忍住没问的话，此刻再也忍不住了，“阿谢，他还好吗？”
“他……”冷萤不知如何回答。自林云谢被抓后，她便再也没见过对方。
可她知道以苏婉琰目前的处境，已无人可以打听。
林家来县衙闹过一次，最终也只是被驱赶的下场，更别说苏婉琰这个，早已被判定死亡的人了。
“他还不错！吃得下、睡得着的。”不管林云谢现在是什么情况，冷萤都会选择这么说。
苏婉琰沉寂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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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内外，同时开始沉默。
冷萤是因为有很多想问的，却不知从何问起。而方骅，她转头看了一眼对方，却见他紧皱着眉头，表情好像有些不耐烦。
难不成……
这人是准备等她们叙完旧，才开始问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竟未发现，这位自己从来都都认为处事不够圆滑的男子，在接触久后，其实是这般的心思细腻。
“方大人。”在亭内的二人都还未说话时，倒是亭外的苏婉琰开口了。
“说。”方骅冷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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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琰停顿片刻，才开口问：“如果我将大漆案幕后指使之人告知于您，您行放了阿谢吗？”
“不会。”被问询之人，斩钉截铁道。
大人，您能委婉点回答吗？她方才，定是误解他的意思了……
冷萤无计可施，只能用眼神不停地示意他。结果对方根本接受不到她的示意，侧了侧头用嘴型问她啥意思。
“那我，便不能将那些人告知于您了。”苏婉琰不管何时说话都温温柔柔的，一看便是自小受过良好的教导。
即便是此刻，她内心应是万分渴求方骅能答应自己的请求，语气也与往常一般温婉。
方骅没理会她，他固然很想知道那些人到底是谁。但苏婉琰若执意不告诉他，他也能靠自己的本事找出，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但苏婉琰就不一样了，她手上握着的，是对她来说唯一能拿出的筹码。冒着被活捉的风险，也要与他们见上一面，方骅便心知，林云谢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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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谢他，其实是最无辜的。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苏婉琰见方骅不吭声，自顾自地说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无辜？”方骅讽刺一笑，问：“苏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想不到说一位凶手无辜？”
他这话一出，冷萤便瞧着苏婉琰所站之处，地上的影子动了动。
“料想大人，也早就猜出那具尸体便是青果了。”苏婉琰也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再开口，语气依旧冷静，“可是，青果真的不是我们杀的。”
“呵……”方骅冷笑，“不是你们杀的，难道是人家姑娘陡然就不想活了，自己把自己杀了？”
“也许是……”苏婉琰喃喃道。
“你说甚么？”冷萤以为自己听错了，见方骅也是一脸不信，她快速问：“青果怎会选择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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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外，半晌无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琰才又一次开口：“青果自小无父无母，早已将父亲和我当成了家人。那日她陪我去父亲房中，亲眼看见父亲被王大龙杀害。”
讲到苏林生被害，她的音色开始哽咽：“我跑进去救父亲时，将青果锁在了门外，让她快逃。我是父亲的女儿，不可能抛下他独活。但青果不一样，她刚及笄，人生才刚才开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已将她锁在了门外，为何她最后还是死了？”方骅的语气，似是完全不信她说的。
但冷萤了解苏婉琰，她不是一个为了活命，选择编谎话来哄骗他们的人。
“我当时，已经被王大龙掐晕了过去。他可能以为我已气绝，便将我与父亲的尸体锁在了房中。我不心知中间发生了甚么事，只是当我陡然醒过来时，青果已经死在了我身侧。”
苏婉琰说到这里开始小声抽泣，冷萤想走出去安慰她，被方骅一把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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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看着他对自己摇了摇头，冷萤这才暗暗叹了口气，无法停住脚步了脚步。
“当时的林云谢在哪？”方骅见苏婉琰自开始讲述，便从未主动提及林云谢这件人，因此直接问。
苏婉琰抽泣声停了一瞬，接着才答：“我醒来时，他已在我身边。但我行发誓，不是阿谢杀了青果，真的不是！”
方骅一刻未歇地问道：“你怎知不是他？当时的你，可是昏迷状态。”
“大人，阿谢自小便心地善良，绝不会做出杀害身侧人的这种事情。请您相信我！”苏婉琰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特别是在提到林云谢的时候。
方骅目光犀利地看着苏婉琰所站之处，“可本官来赴约前，与林云谢谈过一次。他承认自己杀了青果，这你又如何解释？”
“还有一件事，你可别忘了。”方骅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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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果，可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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