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沈弯和杨玦约定的日子到来， 沈弯准时开店。正好沈家旗下有一款零食品牌在找优质的自媒体合作，她今晚便以广告商的身份在店里等着，而高先生则坐在一旁当陪同人员。
入夜后八点左右， 杨玦提前十几分钟到了。从她推开玻璃门进店的那一刻开始，沈弯就注意到高先生眼神微微变了。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沈弯心里大概有了数。
平心而论， 真实的杨玦比资料上照片要美的多。她的身材不同于时下流行的纤细美，体态稍显丰腴，但却无半丝累赘之处。而且她的皮肤很好，白皙柔嫩， 哪怕她只简单的将头发挽起，眉眼波光流转之间，处处都还是流露出动人的美态。这样的女人， 哪怕是沈弯见了， 都忍不住想再多亲近她几分。
“杨小姐你好。”打量完人， 沈弯转瞬间就进入了广告商角色。
她们两个寒暄完，就开始谈起了合作事宜。因为沈家的品牌名气大，而且给的价格也很丰厚， 杨玦为了能拿下这次合作机会也做足了准备。在洽谈开始之后，她便将自己准备的方案拿出来为沈弯详细解说着。
对于杨珏的解说，沈弯在一侧认真的听着，偶尔会打量一下高先生的神色。差不多半小时之后， 双方洽谈进入尾声，沈弯询问身侧的高先生道：“您意下如何？”
他们在之前约定好了， 若是杨玦就是杨妃转世，那就请她三天后再来一次。
“三天后来签合同吧。”高先生如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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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玦大概也没思及旁边这个从来都都没说话的中年人才是拍板的人，她惊愕的同时也松了口气。三天后签约， 这是不是就代表这事成了？只要能拿下和沈家的合作，她就能让堂妹的名气再上一层楼。
“好的，那我三天后再来。”见合作意向已经谈妥，杨玦又和沈弯闲聊了会，便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去。
直到杨玦的背影在门外消失，沈弯才听到高先生低叹了一声，“是我们抱歉她。”
尽管不心知当初究竟如何，但就史书所记载的马嵬驿杨妃被赐死这事而言，一群大老爷们最后让某个女人顶下祸国殃民的罪名，沈弯也感觉确实很不应该。
“都过去了。”沈弯只能如此道。
“但在有些人的心里，永远都过不去。”高先生意有所指道了句，便也起身离开。
之后的事沈弯没有参与，她心知高先生肯定会处理的非常妥当。
三天时间眨眼即逝，在这天到来的前一晚，沈弯特地去岭南奔波了一趟——高先生托她摘些新鲜的荔枝。纵然现在科技发达，但荔枝还是岭南产出的味道最好。只不过现在还是春天，不心知被仙气催发的荔枝味道会不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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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荔枝交给高先生后，翌日沈弯就见店里来的不仅仅是高先生主仆二人，连武夫人夫妻竟然也在。本着局外人不掺和的原则，沈弯没留下来见证唐杨二人的重逢，而是带着新鲜的荔枝窝去了蔺直的住处，霸占着他的沙发刷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投屏的电视剧是《杨贵妃传》，沈弯一旁看一旁向蔺直吐槽：“尽管说高力士是太监，可是缘何选角总要弄得这么奸猾？史书都说了人家是‘第一贤宦’，而且还是个美男子，此地面猥琐的中年男人真是让我出戏。”
蔺直刚归来不久，这会儿正从冰箱里拿水喝，听她吐槽，想到了她店里的那位高先生，道：“高先生托你找的人有了眉目？”
对于高先生要找杨妃这事，就之前沈弯给他提了一句。他也不心知沈弯早就找到了人，只是见沈弯陡然在看有关于高先生他们的电视剧，也就顺势想到了这事。
“嗯，”沈弯看着电视里正捏着嗓子说话的高力士，继续道：“已经找到了。高先生他们大概也要走了。”就和何老先生他们一样，尘缘已了，步入轮回。
蔺直走了来，递给她一瓶柠檬苏打，“舍不得？”
“我又不是铁石心肠。”之前高先生帮助她良多，她很感激，舍不得他走是人之常情。不过她也知道，高先生去轮回，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放下，“况且我觉得，高先生大概会送我一样我急需的东西作为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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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直目光一凝，“你是说……”
沈弯颔首，“嗯。”她目前急需的东西，自然是鬼泪。
高先生做事滴水不漏，要么不做，要么做得十分完美。他体贴、细心，能看穿旁人所想所需，在托她找到杨妃后，还请她耗费仙气去催生荔枝。若是不是有把握给出相应甚至是超出的报酬，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这么麻烦她。
时间转瞬间过了十一点，沈弯吃饱喝足，回到了店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高先生一人站在吧台边擦着酒瓶，其他人都消失不见。
和沈弯预料的那样，高先生一见到她，就递给了她一方玉匣。将玉匣打开，里面放着一滴鬼泪。
“知道这段时日你从来都在寻求这件，”高先生放下手里的抹布，笑容俊雅温和，“这是我托各路朋友的关系才得到的，就当是给小友你的送别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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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礼……纵然一开始已经猜到结局，但高先生亲口说出来，沈弯还是免不了有些怅然，“看来李三先生早就解开了心结。”
“这倒没有。”
“嗯？”难道出了意外？
高先生表情不知是惆怅还是命运使然，“你送来的荔枝，杨妃一枚都没碰。主人问为何，她说生平最讨厌这东西，一吃就浑身红肿，碰都碰不得。”
这件结果倒是出乎沈弯的意料之外，“那李三先生岂不是很沮丧？”她离开之前，见李三先生一直踱步，眼里饱含期待。可当初杨妃最爱的变成了最讨厌的，他应该备受打击吧。
“这还不是最令主人沮丧的。你可心知，杨姑娘早就嫁为人妻？”高先生道。
“……？”这消息让沈弯愣了一下，杨玦看上去很年少，再加上因果未解，她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这……”这算不算是历史重现？
“既然心结未解，那为何先生您要送这份‘送别礼’？”沈弯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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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前尘往事被抹去，杨妃就不再是杨妃，有些事终其一生也无法被原谅。只是人的心中难免会保留一丝侥幸，万一呢，万一那人还是从前那样没变呢，因此这一丝侥幸便成了我们留在这世上留恋过去的理由。归根究底，我们不是为了等人，而是沉浸在过往的荣光之中迟迟无法释怀。现在杨妃出现，她告诉我们沧海已成桑田，杨妃成了杨玦，而我们不过是躲在过去回忆里的可怜鬼罢了。”高先生说到这里神色很是坦然，时间早已磨平了他的爱恨憎欲，连自嘲都变得没有波澜，“有一事，我还得请小友再帮我一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先生请讲。”
“那荔枝请小友替我给主人送去。”
沈弯稍稍惊讶了一下，她有些不了然这种高先生自己就能顺手而为的事缘何还要找她帮忙，不过既然高先生开口了，她也没多问，“好。”
李三先生所住的阴宅距离高先生有些远，高先生好像喜静，而李三先生阴宅周围被闹市围绕着，还没靠近，就能感到一股红尘的喧闹味。沈弯找到他时，他正同人赌骰子，脸庞上丝毫不见半点悲伤。
“六六六，大！我又输了！”开点过后，沈弯就见他一脸肉疼地从怀里取了张薄薄的纸出来，“这是我阴宅的地契，输赢无悔，给你们就是。”
旁边赌鬼们见他这般，哄笑言：“三哥现在输的甚么都没了，难道这是要金盆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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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金盆洗手，是你三爷爷我要去转世投胎了。”李三说着，嘴里哼着小曲扭头就走。一转过身他见到不远处的的沈弯，又见到她手里捧着的荔枝盘，眼神从荔枝上滑过，遂朝她抬了抬下巴，走过去伸手抓了一把荔枝在手里边剥边吃，“他永远都这么细心，担心我情绪不好，还特地让你这件局外人来开解我。”
沈弯一笑道：“现在看来，您好像并不需要开解。”
李三也是一笑，没再说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弯同他一路回到了他刚刚输掉的阴宅府邸前，既然早就将荔枝送到，沈弯提出告辞。临走之前，她陡然生出一股冲动，“前辈。”
“嗯？”李三没有回头看她。
“高先生对您生死追随，忠心无二。若您要离去，还请同他好好道个别。”见李三先生脚步顿住，沈弯放低了些声音，“轮回转世，是新生也是死亡。一过黄泉，那为您平定韦后太平之乱、知您驾崩亦吐血身亡的高先生便也会同杨妃一样，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李三听后久久没说话，从来都到阴宅外有人路过同他打招呼，他才侧过脸对沈弯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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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弯冲着他抱了抱拳，告辞离去时，隐隐又听他低叹道：“原来他也会转身离去。”
——
高先生他们在确定要转世之后行动也十分迅速，次日入夜后便前去了轮回台。沈弯作为亲友，少不得前去送他们最后一程，却没想到她到轮回台前时，却见一同去轮回的还有武夫人夫妇。
武夫人见到沈弯，朝着她微微颔首，身影便没入了轮回镜。她这般，让沈弯不由联想，未来的几十年后，大陆会不会出现一位女性大佬问鼎权力巅峰。
武夫人夫妇进入轮回镜后，高先生本想盯着主人去轮回自己再跟上，但是李三却道：“从前都是你跟在我身后，这次就换我盯着你走吧。”
高先生微愕，眼里渐渐涌出些许情绪。他们主仆多年，个中默契已无需让他们再额外多言解释。某个是孤家寡人的天子，某个是赤胆忠心的臣子，他们是君臣，是主仆，亦是高处不胜寒之处的依靠。
弯腰鞠躬作揖，高先生久久才起身，“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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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李三摆手道，“后会无期。”
最后这句让情绪被压下的高先生瞬间眼就红了，他再是一拜，转过身步入了轮回镜中。
轮回镜面波光粼粼，站在镜外的人背着手伫立了半晌，才又对台下的沈弯招了招手，道：“你既然得了他的青眼，那我就当是圆他某个念想也帮你一回。”
将手里的宝盒打开，里面躺着的也是一滴鬼泪。
在沈弯消化他什么意思时，一粉色芙蓉色雕花宝盒飞到了她的手里。沈弯不解朝他看去，但李三也早就迈入了轮回镜里。
一时间沈弯心绪激荡，这已经是第七滴了。但转瞬间，她又明白过来为何高先生要她送那盘荔枝。这宝盒精致珍贵，能被李三先生这般珍而重之的眼泪，很有可能是当初的杨妃所流。高先生大概是知道这个，所以才让她到李三面前刷存在感，让她得这番造化。
高先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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