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4章 温润书生胆气大
富小九见万临听说了厉大龙和季三娘的八卦后，并没有跟自己讨论八卦，而是微微蹙起了眉头，担心的问道：“相公，你这是甚么表情？你在想甚么呢？”
万临说出了心里的担忧，“我在想季三娘的事。我觉得厉大龙不娶她，多半还是她的原因。她尽管是个开铺子买胭脂的，但她也是个未嫁过人的女子，按理说厉大龙娶她也没甚么不妥当的。但厉大龙迟迟不娶她，恐怕是因为她的身世。”
富小九不解，“她的身世？”
万临的神色比之前更严肃了些，“没错。在我朝，一般罪臣的后代在婚配的时候会有些麻烦，这样的罪臣一般都是被流放的，后代虽可以婚配，可一般人家都不会跟他们嫁娶。你说那季三娘身上带着傲气，我猜她不仅仅因为跟厉大龙相好才有的傲气，许是她的出身让她自带傲气。”
富小九安静的听着，觉得万临的话说的有理，他们所在的县城隶属北方边陲，再往北去，就是朝廷流放罪臣的地界了。
富小九还从没想过自己能接触到“罪臣后代”这样的人，也不心知跟这样的人接触会有甚么影响，万临见富小九愣神了，轻微地推了她一下。
“想甚么呢？”
富小九马上问道：“你说季三娘要真是罪臣的后代，那她爹能是犯了啥样的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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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临的语气有些不太肯定，“这我就不敢说了。对于朝堂的事我都是从书本上看来的，真正的朝堂比书本上更加血雨腥风。只不过你别担心，季三娘既然已经能在街上开铺子了，说明她被连累的不多。咱们跟她也没什么交集，明天谢了厉大龙后，我也会以即将考试为由，不再跟他来往，起码能有两个月的时间不再见他。咱们跟他们接触的越少就越好。”
“嗯，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富小九刚松了口气，却又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唉，县城就很鱼龙混杂，也不知咱们能不能顺利在京城安家。”
万临揽过富小九的肩上，轻微地蹭了蹭她的头发，“别想那么多了，咱们能搬到县城已是全家人想到不敢想的事了，往后的事就听天由命吧。”
富小九不服气的喃喃道：“我不要听天由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万临在她额头上轻柔一吻，“你要是男儿，定能成就一番伟业！”
第二天一大早，富小九就和万临去了早市，正好赶上有人宰羊，两人合计一下，买了半扇羊肋骨，又买了两条肥实的活鲤鱼，先把这些送回了家，等到街上的铺子都开门了，他们就拎着东西出了家门，去酒铺买了坛好酒，这就去了厉大龙家。
两人刚来到厉大龙家门口，不用敲门，守门的就认出了富小九，直接带着他们进了门。
厉大龙一身劲装在院子里练着长刀，寒光凛冽的长刀“嗖嗖”的在空中掠过，带过一阵阵寒凉的刀风，盯着厉大龙逼人的气势，富小九都有点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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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书生文弱，手无缚鸡之力，富小九马上偷眼看了看万临，怕他被厉大龙的气势吓到，露出了怯意，怕是要被厉大龙瞧不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成想，万临却正全神贯注的盯着厉大龙，眼神随着他的动作来回移动，万临的脸庞上非但没有怯意，竟还带着几分赞赏和羡艳之色。
富小九又觉得她不了解万临了。
“你们甚么时候来的？”
厉大龙这时注意到了他们，泛着寒光的锋利长刀从万临面前“嗖”的掠过，万临竟还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
“我们来了一会了。”万临对厉大龙一拱手，笑得温润。
厉大龙盯着万临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赞赏，也对万临微微一笑，“万秀才真是好胆色！我还没见过哪个书生看见我的刀后能还站得这么稳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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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临马上垂眼说道：“厉老爷抬爱了，学生还不是秀才。”
厉大龙无所谓的摆摆手，“你早晚不都是秀才！走，进屋喝茶去！我昨天刚得了上好的龙井。”
富小九有点蒙，这次来厉大龙好像对她完全没兴趣的样子，厉大龙好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万临的身上。
只不过这让富小九感觉很放松，但她的放松也只有瞬间，富小九不由得怀疑起厉大龙对万临这么热情的动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厉大龙把万临迎到屋里后，富小九也紧跟着进来了，富小九特意坐在了离厉大龙远些的位置，厉大龙则直接在主座坐下后，就让万临坐在了次座的位置。
厉大龙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他吩咐下人去泡了茶后，才跟富小九说话，“听说富郎中的医馆几日后就要开业，富郎中，你想要个甚么样的贺礼尽管告诉厉某，厉某绝对让你在开业那天，让富街上的所有铺子都羡艳你家医馆。”
虽说出门遇贵人是件异常幸运的事，可厉大龙这位“贵人”富小九有点遇不起，她只想跟厉大龙保持着最普通的医患关系，不想白占他一点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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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大龙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出来这种话，富小九的心就没底了。
富小九又看向了万临，两人短暂的对视了一下，不用富小九开口，万临就先对厉大龙言道：“厉老爷的美意我们夫妻心领了，我们这小本买卖不用甚么开业贺礼，不过您要是送给我们医馆一盆富贵竹，我们能沾沾您的福气就知足了。”
万临说完，厉大龙就笑着言道：“开业大吉送贺礼怎能送单？既然万秀才开口了，那我就送你们两盆富贵竹！祝你学业高升，祝你家娘子的医馆财源广进！”
万临和富小九立刻齐声道：“多谢厉老爷！”
厉大龙又笑了笑，“我估计你们夫妻俩心里一定嘀咕过，我为何会对你们如此关照吧？其实你们不用多想，我厉某人在县城中虽然混得还凑合，但我知道，能用真心对我厉某人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你们夫妻二人都是朴实淳厚的，我瞧着你们就感觉投缘，也真寻思结交你们二人，你们若不嫌弃就认了我这朋友，以后你们就是我府上的常客！”
“咯噔！”
富小九和万临的心与此同时沉了下去。
来之前两人还盘算着以后少跟厉大龙接触了，结果厉大龙现在竟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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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厉大龙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就没法回绝了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万临迅速看了眼富小九后，立起身来身来对厉大龙一拱手，“厉老爷真是抬爱我们夫妻了。我们夫妻不过是平常百姓，与厉老爷结交怕是要让您能屈尊降贵了。”
“万老弟，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也不是啥官啊侯的，我也是个平常百姓。你们与我结交，何来我屈尊降贵一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感觉我这人身上有些江湖气，怕跟我走近了万一哪天我出了事会连累你们，你们走吧，就当此日没来过！”
厉大龙的脾气是说来就来，富小九和万临都没思及他这就要翻脸了。
富小九向万临投去了求助的目光，万临向富小九眨了下双眸，示意她别慌。
所见的是万临站在原地没动，面不改色的说道：“您既然诚心与我夫妻结交，却又如此急躁的误解了我们的心思。请恕学生无礼，我夫妻二人于您脾气相悖，恐怕与您没有朋友的缘分，祝您福寿安康！我们这就告辞了！小九，咱们走。”
万临说罢，竟直接走到富小九面前，拉住富小九的手腕就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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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小九被万临的举动震惊了，她难以置信儒雅如玉的万临能如此硬气的回绝了厉大龙，怪不得万临刚才发现厉大龙舞刀弄剑时能面不改色，他真是有着过人的胆色啊！
富小九也豁出去了，要是在县城混不下去，大不了就再回到万家庄去。
万临的学业也不用挂念，只要考中了秀才前三甲，就算厉大龙再手眼通天也不能阻碍万临在县学念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想到这，富小九的心里就更有底了，腰身都挺得更直了些。
“站住！”
但是，厉大龙的一声厉喝，立时就让富小九的腰身瞬间就缩了缩。
万临却还拉着她的手没有停住的意思，一只脚眼瞅着就要迈过门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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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甚么时候说让你们走了？”
厉大龙说着话竟追了上来。
万临这才回过身，格外平静的盯着厉大龙。
厉大龙见他转过身了，忽然对他咧嘴一笑，“呵呵，我果然没看错人！万老弟正如所料是个身有傲骨的汉子！你们快坐归来，我刚才都是在跟你们说笑呢！”
万临拉着富小九坐回原位，厉大龙也回到了座位上，眼中的赞赏之情又加重了许多。
小厮端进来了茶水，恭恭敬敬的摆在台面上就退了出去。
厉大龙盯着万临和富小九说道：“不瞒你们说，我小的时候家里穷，我没念过几天的书，就羡慕读书人，喜欢跟读书人交朋友。可我发现我但凡感觉学问不错，想与之结交的读书人，要不就胆小懦弱，要不就夸夸其谈，要不就阿谀奉承，总之没有一个能合我心意，让我真寻思把他当兄弟的。万老弟，你真的是第某个敢当面回绝我的人，因此，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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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厉大龙就举起了茶杯，对万临说道：“来，万老弟，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从此以后咱们就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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