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魔界算是被你们两个联手给毁了大半了。”
一切尘埃落定,天无疾和秦拂不紧不慢的走在这一眼都看不到头的废墟之上，试图找个活口问清楚现在的情形和魔族余兵的去处，却发现偌大一个城池，想不到找不到半个魔修,全都跑了个一干二净。
寒江附在断渊剑上,忍不住如此感叹道。
他啧啧称奇道：“那个甚么鬼的天道什么时候找过来我不心知,可是今天过后,魔族肯定先乱起来。”
他那喋喋不休的势头，仿佛是憋了几百年没说话了一样,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秦拂尊敬前辈，寒江说什么她便应甚么,天无疾为了秦拂忍了一会儿,终究是没忍住，在他又一次张口想说话时，直接说：“寒江,你该回剑里去了。”
寒江一无所觉，大大咧咧道：“甚么？时间理应还没到啊,天道死了之后我感觉我的力气都增强了不少，我现在能在外面呆很久了。”
天无疾微笑道：“是吗？但我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再在外面呆下去于你恢复不利，我都听见剑灵在叫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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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刚想说他怎么没听见剑灵叫他，一抬头,就发现了脸庞上几乎挂着完美笑容了天无疾。
他沉默了瞬间,木着脸说：“哦,对，我听见剑灵在叫我了，我该回去了。”
天无疾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等寒江终究回到了剑里,天无疾却又发现秦拂似乎连提剑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好像是生怕惊动了甚么。
天无疾无奈，说：“你不用这么小心，他附着在剑里面几乎形同于剑灵，你以前拿断渊剑又是破幻境又是斗煞灵的，他不是也没如何着？”
秦拂讪讪笑了笑，忍不住问：“剑尊前辈附着在断渊剑上……多久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呢？”
天无疾：“他永远都恢复不成以前的样子了。”
秦拂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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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无疾却很坦然，不紧不慢的说：“他入魔之后便一心求死，天道还来不及将他身上的气运转嫁到魔族，寒江便已经死了，天道恼羞成怒，本来是想将他魂飞魄散的，可我用了些手段，把寒江的魂魄封印到了某个天道找不到的地方，直到我带你去取断渊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秦拂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说：“直到我去取断渊剑，剑尊前辈便顺势附着在了断渊剑上？”
天无疾却一口否定。
“不，恰恰相反，寒江的魂体没甚么力量，能撑百年就是想让我给断渊剑找某个新主人，你取走断渊剑那日，他本该魂飞魄散的。”
秦拂猛然愣住。
然后就听见天无疾波澜不惊的接着说：“可是断渊剑有灵，你的到来激活了断渊剑的剑灵，剑灵以一半灵体为代价，换了寒江一半魂魄，因此寒江现在只能在断渊剑里活下去。”
秦拂面色复杂，轻抚断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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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的奥秘，她也只是了解些皮毛。
本来她是一心修剑的，可是自从那三个月里梦见了话本之后，秦拂有一段时间怀疑自己灵魂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没少看几分关于魂魄的典籍。
所以她也了然，不管是天无疾口中轻描淡写的“用了些手段”将剑尊的魂魄藏起来，还是断渊剑以一半灵体换剑尊一半魂魄的做法，都不是说起来这么容易的。
断渊剑既然早就生出了剑灵，那离剑灵脱离剑体的日子就不远了，若是没有意外的话，断渊剑可能会成为这世间唯一一把剑灵化形的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但它却毫不犹豫的舍去了一半的灵体。
还有剑尊前辈，他们若是只有一半魂魄在说不定早就痴痴傻傻忘却前尘了，他却还能控制断渊剑御敌。
秦拂轻舒了一口气，轻声道：“因此你说的恢复，其实是待在断渊剑内修复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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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选轻轻点头。
秦拂眉心微蹙。
剑尊前辈的遭遇比秦拂想象的要糟糕的多。
魂体能承载灵力，但也只是完整的魂体，所以秦拂从来都都以为剑尊是在断渊剑内恢复力气，假以时日寻个机缘便能为自己重塑身体。
虽然听起来天方夜谭，但他若是魂体尚在，元婴又未被毁，这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现在魂体都只剩下一半了，更别说灵力了。
就算只修复魂体，这一半的魂体又要修复多少年。
秦拂纠结道：“那寒江前辈今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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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无疾：“他今后就走鬼修的路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秦拂：？？？
秦拂：！！！
“鬼修？”她失声道。
鬼修在修真界都绝迹多少年了？自几万年前鬼蜮塌陷于人间之外自成一界，人间的鬼修早已绝迹了，哪里来的鬼修？
天无疾却理所那是自然般的点了点头，说：“要不然他半魂之体，哪里来的行操控断渊剑的力量。”
他笑了笑，说：“因此你不必挂念，寒江现在情况很好，说不定等我们大婚时，他都能以魂体跑过来参加，若是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把司仪的位置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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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不仅夹带私货，还不正经，可秦拂这次却没心情怒斥他的不正经了。
自从鬼蜮自成一界，所有鬼修典籍就都从世间消失了，连最低级的一本都不曾剩下，剑尊前辈就算有心改修鬼道，那也没有典籍啊。
她沉默片刻，纠结道：“可是这世间一本鬼修典籍都不剩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天无疾却相当的淡定。
他理所当然般的说：“寒江现在自己就是个魂体，区区典籍他还不能自己写？在此之前他摸索出了最基础的心法，我又给他配了一套吐纳之法暂且练着，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时间也多了起来，日后便可弄出一套完整的典籍来。对了，寒江一直感觉你在闭关修炼之道上有不同于旁人的独到见解，几次三番想请你一起编写典籍来着，日后我们若是有空了便可帮他完善典籍。”
秦拂：“……”
他们空手编写鬼修典籍，还感觉她行一起帮忙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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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还真是看得起她。
秦拂：“……那我谢过前辈的信任了。”
天无疾回头看了她一眼，陡然说：“他既然邀请你，就说明他感觉你一定行胜任。”
“秦拂，我也觉得你行，因此你大可再自信一点，也再信任自己一点。”
秦拂一愣。
天无疾就这么看着她，也不说话。
好半晌，秦拂突然笑了出来，用力点了点头，说：“好，等剑尊前辈需要我的时候，我自会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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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似乎有些小骄傲，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脚步一转，轻快的从他身旁跑开，去搜寻另一边的废墟，只留给他一个蝴蝶似的背影。
天无疾也没有去追，含笑盯着她。
秦拂走远之后，寒江又悄然出现在了天无疾的身边，向来嬉皮笑脸的脸上一片肃穆。
好半晌，寒江忍不住了似的，问道：“青厌，你知道上一任天道还有一息尚存吗？”
天无疾像是没发现一般，依旧含笑盯着秦拂的背影。
天无疾：“意料之外。”
寒江哀叹：“想不到还有你意料之外的事情。”
天无疾：“我又不是神，若是事事都在我的预料之中，那百年前我第一个不让你死，战争结束后我便先去找阿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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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摇头失笑。
瞬间之后，他又低声问道：“那我问你，其他的你不知道，但你肯定心知如果天道陨灭了，这世间肯定会再生出一个天道，对吗？”
天无疾：“这不是理所那是自然嘛，大道早已超脱世间，为保人间不至于陷入十几万年前那样的混乱，肯定是要有某个天道维护万物法则的。”
寒江看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咬牙道：“你知道的倒是清楚，所以你当我傻吗？几千年前那魔修杀了天道之后就能取天道而代之，若是你让天道陨灭，大道会不会直接选你做天道，你老实告诉我！”
天无疾沉默半晌，点头道：“大概是会的。”
寒江顿时气急败坏：“合着从前你打的就是陨灭天道之后自己合天道的主意？我如何还看不出来你有这以身殉道的精神！早心知你打的是这主意，那天道爱折腾谁折腾谁，老子不管了！”
天无疾反而笑的很轻松：“能成为天道，我还以为你会恭喜我。”
寒江：“我恭喜你个屁！合了天道之后七情六欲都陨灭了，到时候你还是青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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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无疾笑而不语。
寒江自己气完了，冷声问：“因此你现在是如何想的？”
天无疾盯着秦拂，缓缓道：“以前我无所求，自然是怎样都无所谓的，这世间少某个天道，我去当个天道也无妨，但现在我有所求……就像你说的，合了天道的就不再是青厌，不是青厌，那又怎么爱阿拂。”
他话音落下，寒江顿时松了口气。
他从没想过自己这件好友陨灭天道之后是打的合道的主意。
他也从没像此日这样感激秦拂的出现。
他甚至开始和青厌一样后悔，后悔青厌缘何没在一开始就去找秦拂，若是这样的话，他也不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
他忍不住说：“幸好幸好，可是……大道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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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无疾轻笑一声：“你多虑了，我原来想要合道，是因我是当时最合适的那一个，我若是陨灭了天道，大道的第一选择便是我，如此就不用再生波澜。可大道也不可能做甚么强买强卖的生意，我若是不想合道，自然会有人想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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