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6 章
叶阳没有干等，而是走过去，将衣服搭在椅背上：“如果没别的事情，那我就先回了。”
张虔在她弯腰放衣服时，往一旁走了走，在垃圾桶顶上揿灭了烟，回来问：“手帕，是不是在你那儿？”
叶阳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如何陡然想起了这件，还是点了点头。
张虔盯着她：“用完了，为甚么不还？”
叶阳张了张嘴，没回答上来。
想过还。但要么是忘了带，要么是带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最后竟然也搁下了。
叶阳涨红了脸：“那你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过去。”
张虔又道：“别人送的，不好送你，把它还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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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虔道：“现在吧，我还要回去交差。”
叶阳当下极为难堪，马上道：“我现在回去拿。”
“那倒不必。”张虔又道，“我要回了，打车吧，正好顺路，你拿下来就成。”
叶阳陷在难堪里不可自拔，也没多想，回宴会厅拿了东西，就跟他一块到路边去打车。
车到涂白寺后，俩人一块下车，进了小区。
叶阳住的那栋楼旁有个梯形花圃。花圃边上种了几棵梧桐。树影里有大理石砌成的长凳。
叶阳让他稍坐一会儿，她上去拿。
张虔扯了扯衬衫领口，说酒喝多了，口渴，让她下楼时带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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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说，叶阳只好请他上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有到了楼下，人说渴，还不让上去的道理。
到了单元门前，叶阳正往包里摸门禁卡，还没刷呢，门忽然开了接着某个京巴窜了出来。
张虔走到一旁，替人开门。
老太太出来后，道了一句多谢，随后意识到酒味，微微皱起了眉。
叶阳笑着上前跟她打招呼。
老太太哟了一声：“姑娘，是你啊，可好久没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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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阳道：“可不，也好久没看见您了，您吃了吗？”
老太太说吃了，又借着门下的灯光上下将不仅如此一侧的张虔上下打量了一番，中肯道：“小伙子长得挺精神，就是生活习气不好，又是烟又是酒的，得改。”
叶阳笑了：“应酬多，难免。”
老太太的责怪中有种长辈的关怀：“都是借口，什么难免，只要有心，你们就是仗着年少不注意罢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叶阳赔笑：“您说得是，我们以后一定注意。”
老太太这才徐徐地下了台阶，找自己的京巴去了。
叶阳一旁往里进，一旁道：“她某个人住，子女都不在身侧，挺孤单的，所以发现年少人，会格外热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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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虔嗯了一声。
到了四层，叶阳给李小白打了个电话，问她在不在，以防有甚么不便。
李小白说她在外头，还没回去。
两室一厅的房子，叶阳住主卧，空间比较大，东西也不少，但条理性好，收拾的很整洁，并不显乱，找东西很容易。
叶阳开了门，让张虔到客厅坐下，先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然后回自己房间找帕子。
手帕在衣柜转角的盒子里。
拿到帕子后，叶阳转身往外走，却看到张虔正站在门外上下打量她的房间。
叶阳见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门边的吉他上，极快的离开了去想拦住，可惜慢了一步，他早就弯腰捡起了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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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阳走过去把帕子递给他，他却没接，而是伸手拨了一下吉他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清灵的音符，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
张虔抱着吉他，自顾自地在沙发椅中坐下，摆好姿势，试着弹了几下。
刚开始只是乱弹，后来逐渐找到了感觉。
叶阳听了出来。
是那首《aurora borealis》。
只是弹得很磕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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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心知是没弹过吉他了，还是没弹过这首曲子。
叶阳发现那点东西出现在他眉宇间，竟然看怔了。
每当他磕巴，停下来想音符时，就会皱眉，皱眉时，会有一点孩子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首曲子，没有弹完。
他起身将吉他搁回了原地。
叶阳把手帕递给他，他还不接，只是盯着她。
叶阳这次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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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职场是他的地盘，她要做小伏低，而此地是她的地盘，她没必要再怕他吧。
只不过十几秒钟，她败下阵来。
张虔的目光有种刀山火海里淬炼过的锋利，看人的时候，似乎行将人扒光，什么秘密都逃不过法眼。你要是跟他较劲，他能用眼睛把你生吞活剥了。
叶阳避开他的目光，道：“这小区比较大，初来乍到，容易迷路，我送你出去吧。
张虔没搭理她，只道：“我之前给你弹了那么多曲子，此日还我一首吧？”说着又在沙发椅中坐了下来。
叶阳并不想让他在这多留，只道：“只是买来玩的，还不会弹。”
张虔重复道：“我想听，叶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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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里带了一点命令式的任性，叶阳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叶阳捡起了吉他，在床尾坐了下来。
不知道缘何，有一点紧张，不安到手心出了汗。
叶阳往裙子上抹了一把。
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学的曲子，好像都不太适合弹给他听，因听起来犹如在期待甚么，就弹了一首《five hundred miles》。
《醉乡民谣》的主题曲，科恩兄弟的电影。
叶阳认识这哥俩，是因为张虔是这哥俩的影迷。
那时候张虔是眼高于顶的艺术院校的学生。张口新浪潮，闭口新现实主义，将商业电影视为垃圾，想做的是不受资本控制的独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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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哥俩是他的偶像。
而如今的张虔却是成为商业链条上的一环。
诚然，电影公司的年少高管，他早就很成功了。
但他也与自己的理想背道而驰了。
一首曲子，三分多钟，叶阳专心弹的时候，断了好几次。
但张虔靠在那里，一声不吭，听完了。
曲子最后某个音符落下，俩人都没说话。
叶阳将吉他搁在旁边，起身准备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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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站起来，他忽然起身过来，推着她，将她摁倒在了床上。
他跪在她身体两侧，一双手撑在肩上两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叶阳也看着他。
浓眉修目，轮廓分明，这么看更帅。这个人只要在眼前，甚么都不做，就是诱惑。
对视只不过两秒，他忽然俯下身去。
叶阳微微一偏，还是躲开了。
他的唇落在了她颈里，身体的重量随之而来。
男人的身体坚硬灼热，对比着她的，像一块水豆腐，他虽没如何压，她却几乎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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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虔的唇印在她耳廓里，低声哄道：“不是说我是你的意外么，九年前没抓住，现在送到你面前，还不抓，是吗？”
叶阳别着脑袋，老生常谈：“张虔，你有女朋友，别这样。”
叶阳摇摇头，坚持道：“你有女朋友。”
张虔顿了一下，道：“你就当我没有好了。”
须臾，叶阳将他的脑袋从颈里捧出来，盯着他，神色有一点哀恳：“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甚么叫当作你没有？”
她脸庞上出现这种神色是很动人的，只要稍稍卖弄一下，会有大把男人受不了。可她偏不，仿佛要跟造物主作对似的，就是要将它赐予的礼物踩在脚下，于是可怜中冒出倔强，那一点死不悔改，常常想让人一把掐死她。
她脸上的哀恳越来越多，像是一种示弱，只求他给个痛快：“我尽管一直说你油腻不堪，可没真的那么认为。你这么自重的人，如果有女朋友，一定不会跟前女友纠缠不清，否则就不是背叛谁的问题，而是背叛自己的问题。你的教养和原则不会允许你这样的，对不对？我相信你会在分手当天就交新女友，但我不相信你会在没分手时，与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对不对？”
她问出这件问题后，房间里一切都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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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到仿佛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到。
张虔忽然将她扯起来，将半开的门踢上，将她摁过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门咔哒一声，严丝合缝的关上了。
他整个人压过去，音色在耳畔：“叶阳，我知道你道过歉了，一般来说，只要对方真心道歉，我都不会再计较。我原以为听完你的道歉就是结束了，但事实不是。只是这事也不能完全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分手就分手，为甚么什么都不说，为什么要用那么恶毒的借口？你心知某个男人从女朋友口中听到跟他谈恋爱没意思，是什么感受吗？你不仅糟践了我的尊严，还糟践了我的爱情。你以为九年后轻飘飘说一句年少无知，一切就能抹平吗？十八岁早就够判刑了。但我现在厌倦跟你纠缠这事，既然你以前喜欢痛快，想必现在也喜欢，那我们今晚就彻底结束好了。”
叶阳被挤压在门板上，有种受辱的不甘，她下意识的挣了两下，发现背后这人像一堵墙，一动不动，就放弃了。与此与此同时，她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不管怎么说，人家在谈恋爱期间，没犯任何错。而她分手的方式，无论出于什么理由，的确不地道，她是该为自己的年少轻狂买单。她老老实实的趴在那里，尽管心里有数，但还是问：“你有女朋友吗？”
他的声音带了一点理性的残酷：“叶阳，不要问这种问题，有没有，都跟你无妨。”
叶阳很快就不问了，因没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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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白手里提着打包的馄饨出了电梯，随后摁密码。
叶阳在迷蒙中意识到她归来了，手摸索到门把手下面的旋扭，扭了一下，反锁住门。
李小白将馄饨放在饭厅的台面上，走到主卧门外敲了敲门，道：“亲爱的，今天发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馄饨，你不是爱吃么，给你打包带了一碗，放饭厅台面上了。”
叶阳咬着嘴唇极力忍耐，但又感觉李小白在等自己的回应，就试着开口，却连话都说不完整，因为有人在用蛮力，不知道是想试探她的耐力到底有多好，还是希望她失控。
她断断续续的道了一句谢，说等会儿去吃。
李小白没听清楚她说什么，大声道：“甚么，亲爱的，你大声点，我没听到。”
叶阳这次连断断续续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小白没有再听到回应，在门外等了十几秒，就走开了，但并未回自己房间，而是在客厅和厨房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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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阳用手肘撑着门板，额头抵在手肘上，死死咬住嘴唇。
他们都能听到李小白来回走动的足音。
李小白脚步声特别重，听起来会觉得这姑娘特有力气，说不定还是个练家子。
他们俩个都没出声，但在这阵脚步声中，他们产生了一种禁忌的刺激感。
叶阳迷离中，想起他二十一岁生日那晚。
浴室里热气腾腾。
水蒸气将洗漱台前的镜子熏得模糊。
但她能从模糊的镜中发现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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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白和他的麦色形成鲜明对比，有种视觉上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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