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章 毒发
纪云禾踉跄的站起身来。
身型微微一晃，打翻了大石头上的水壶，烧开的水登时洒了一地。
乒里乓啷的声音霎时打破地牢方才的祥和。
长意皱眉看着纪云禾，神色有些不安：“你身体不适？”他立起身来身来，想要搀扶纪云禾。
但纪云禾却拂开了长意的手，她不想让长意心知，此时此刻，她的脉象有多乱。
纪云禾摇摇头，根本来不及和他解释更多：“我先回去了，不用挂念。”留下这句话，她站起身来，自己摸着牢门，踉跄而出。
出了囚牢，纪云禾已有些眩晕，她仰头一望，夕阳此时正落山，晚霞如火，烧透了整片天。
待得回到院中，纪云禾在台面上，床榻上翻看许久，却未找到卿舒送来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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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禾摇摇晃晃的走着，幸亏路上驭妖师大多都已经回去了，没甚么人，纪云禾也专挑人少的路走，一路仓皇而行，倒也没惹来他人目光。
她只得在房间咬牙忍耐。
但心尖的疼痛却随着时间的延长，而越发令她难以忍受。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咬破她的皮肤，顺着她的血管爬到了她五脏六腑中一样，它们撕咬她的内脏，钻入她的骨髓，还想从她身体里爬出来。
纪云禾疼得跪坐在地，好半天，都没有坐起来。
不知在这般疼痛之中煎熬了多久，终究，这一波疼痛从容地隐了下去。纪云禾知道，这是毒发的特性，疼痛是间歇性的，方才只是毒发的首次疼痛，待得下一次疼痛袭来，只会比这一次更加难熬。
纪云禾以前抗拒过林沧澜的命令——当林沧澜要纪云禾把林昊青推进蛇窟的时候。
她在这样生不如死的痛苦中生生熬了几日。
那几天身体的感受让她终身难忘，以至于到现在，即便知道林沧澜是用解药在操控她，将她当做傀儡，即便厌恶那解药厌恶到了极点，但每个月到了时间，卿舒送来药后，她也不敢耽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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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不会要她的命，却足以消磨她的意志与神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让她变得狼狈，变得面目全非。
纪云禾在疼痛消失的间隙里，又一次立起身来来，她没有再找解药，她知道，不是她找不到，而是这一个月，卿舒就是没有送解药过来。
“锦桑……”纪云禾咬牙，音色沙哑的呼唤着，“锦桑……”
她想去院中里，借院中花给洛锦桑传信。
借花传信，这是她们之间特殊的链接。在以前教洛锦桑控制隐身术的心法时，她与雪三月，一同研究出来的。
而这件办法也只能用来联系洛锦桑，雪三月和她之间却不能通过这样的心法来联系。好似是那将洛锦桑吞入肚子里的雪妖，赐给她的另一个与天地之间联系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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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禾拉住房门，本想稳住自己早就有些站不住的腿脚，但垂头之间，却看见地面上飘着一张薄纸，像是随便从什么地方慌张撕下来的。上面洛锦桑笔法仓促的写了一句话——
“有人说空明和尚被抓了，我出谷去看看，转瞬间回来。”
纪云禾见状，恨得将纸团直接烧了：“那个秃子！真是坏事！”
纪云禾心知再过不久，疼痛便又将袭来。卿舒不来，她也没办法再等下去了。纪云禾转身，拿了房中的剑，向厉风堂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一路用剑撑着，避开他人，从厉风堂后院摸了进去。
奇怪的是，今日厉风堂却并没有多少人把守。
及至林沧澜的房间，外面更是沉寂，一个人也没有，纪云禾如入无人之境。她心中虽觉奇怪，可此情此景却容不得她思虑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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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林沧澜房间外，并未叩门，直接推门进去，房门里面也没有下钥，纪云禾径直闯了进去。
到了屋中，更是奇怪。
若是平日，有人胆敢擅闯林沧澜房间，身为林沧澜的妖仆，卿舒早就是手起刀落，要拿人项上人头。而现在，屋中一片清静，沉寂得只有纪云禾胸腔中不受控制的强烈心跳。
气氛阴森得有些可怖。
纪云禾用剑撑着身体，往里屋走去，迈过面前的巨大屏风，纪云禾看见，在里屋点着蜡烛，蜡烛跳动的黄色火光将三个人影映在竹帘上。
纪云禾一愣。
她现在尽管身体不适，但神智还是在的，她能看见这阴影代表着什么……
这件少谷主，他到底是动手了，他当真要弑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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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轮椅上的林沧澜，站在林沧澜面前的卿舒，还有……在林沧澜背后的，用剑比着林沧澜脖子的……林昊青。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纪云禾站在竹帘之外，像是闯入了另某个空间一样，这一瞬间，她屏息无言，而屋中的三人亦没有说话。
直到她心尖疼痛又一次传来。她忍不住捂住心口，微微动了一下身子。
在这极致的沉寂之中，纪云禾的些许动静，便能让屋中三人察觉到。
里面，到底是林昊青先开了口：“云禾，杀了卿舒。”
纪云禾从外面便能知道里面僵持的形势。林沧澜老了，林昊青先前敢动杀林沧澜的心思，定是在与青羽鸾鸟一战中，看出了端倪，所以他敢动手。而此时，林昊青挟持着林沧澜，所以卿舒不敢贸然动手，但若是林昊青将林沧澜杀了，卿舒也必然不会放过他。
三人僵持，相互制衡，纪云禾此时前来，便是某个破局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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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杀卿舒，林昊青赢，她对林昊青动手，林沧澜便能得救。
林昊青胆敢率先开口，是因他心知纪云禾的内心，有多么憎恶这个操控她多年的老狐狸。而卿舒……
“纪云禾，毒发的滋味，不好受吧，谷主若有事，你永远也别想再得到解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纪云禾握紧手中长剑，心口的疼痛越发剧烈，而便是在这剧烈的疼痛当中，夹杂着的这么多年来多林沧澜的恨意，也愈发的浓烈。
从心，亦或认命……
又是摆在纪云禾面前，一道难以选择的题。
“你还在犹豫什么？”林昊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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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有什么好犹疑的。”卿舒亦如此说着。
身体的疼痛与一帘之隔的压力，与此同时挤压着纪云禾的大脑，力与力之间撕扯着，较量着。她的心跳，在这只有一盏烛光的夜里，跳得越发的惊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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