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穿着白褂子,黑裤子,黑皮鞋,戴了幅窄框眼镜,头发黑生生的比板寸略长,显得极为精神。他搓了搓手上的泥:“陈老师走了,你找她甚么事?”
走了?“陈老师啥时候回来啊?”
夏小鱼没思及竟扑了个空,眼看就要开学了,真把大妞妞上学的事耽误了就坏了。
“不回来了,你什么事吧?”男子轻描淡写地道。
夏小鱼赶紧往前推了推大妞妞:“为了孩子上学的事。”
男子沉思了一瞬,皱了皱眉:“你是张招弟吧?”说着转过身进了屋,边洗手边道,“我正想去找你呢,开了学先来读书,学费别管了。”
“是普及义务教育了吗?”只是夏小鱼掐着手指算了算,好像还没到那个时候呢。
“啥?你说啥?”男子又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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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务教育”这件词他是临来之前才听说的,到底能不能实施八字还没一撇呢,听说只是有人提出了这个想法,这个女人咋晓得了?
“上学不用交资金了吗?”夏小鱼又问了一遍。
“如何可能!不交资金老师喝西北风啊?是我先给她垫上了。”男子道。
“你、你是老师?”夏小鱼觉得不像!
虽然此人长相还算斯文,但他刚才跳墙头的动作极利索,还有他沾了泥的新的皮鞋,说话的腔调,上上下下一副纨绔相,哪哪看着都奇怪。
那人将毛巾随便一扔:“对,我是老师,新来的,姓王,叫我王老师。”
她一开始以为这人是遇人不淑的陈老师的对象呢!
夏小鱼赶紧将攥在手里的钱递过去:“这是大妞妞的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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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师接过资金塞进笔兜里,问:“她奶让她上学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大妞妞上学不归她奶奶管。”夏小鱼道。
这倒奇了。陈老师临走前跟他说过,下学期开学,除了一个叫张招弟的都交了学费。但张招弟家有点特殊,娘是个疯子,爹虽然当村长却不当家作主,奶奶不让女孩子读书,说破天都没用。
说到气处还骂了两句。
但在王老师眼里这都不是事,不交学费他垫上就行了。
倒是这个学校,又脏又破,黑灯瞎火,院墙跟换牙的孩子似的七零八落,万一刮风下雨塌了砸着人可不得了。作为新一届的老师兼校长他决意首先抓好安全。
所以昨儿他一来就去找了村长,想让村长找几个人帮着修一下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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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村长竟然死了媳妇,此时正张罗丧事,一副嫌他没眼力劲的样子两句话就将他打发了。
他只好归来,打算自个儿动手。
只是尽管他有建筑学理论,却没多少实践经验,在将学校勘察了一番后,决意先把院墙垒齐,随后再修整教室。
没思及这才开干,就有人带着张招弟来交学费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按说这孩子才死了娘,此日应该在家守灵的,咋跑这儿来了呢?
“你是张招弟的甚么人?”王老师问。
“我是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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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轮到王老师发愣了,他扶着眼镜看了夏小鱼半天才含着半口气悠悠地道:“她娘不是昨儿上吊了吗?”
看来信息闭塞得很呐!“又缓过来了。”夏小鱼道。
稀奇!“既然你家没事了,就给你男人递个话,让他找几位人来修学校。”
“如何修?”夏小鱼问。
“把院墙垒结实,房顶子上再抹点泥,还要垒个男女分开的茅厕,可以的话做个沼气池,再弄个淋浴室……”王老师边想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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