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分别
天光熹微，云雾山被浓雾所笼罩。山门前，离言和司远，此时正浓雾中打拳。拳拳带风，将他们周身的浓雾都吹散了许多。
司远在离言身边面带微笑，便是离言训他，他脸上的微笑也没有下去过。能再跟小师叔一起在山门前打拳，真的是太好了呢。
这让离言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他从来都都笑，她训他都没有意思了。
好在，转瞬间郭华就来叫他们吃饭了。
司远是打算吃完饭继续去练拳的，但他们才吃完饭，离言就被贺清叫走了。
贺清献宝似的把红布包着的面具递给了离言，离言心里十分嫌弃，就不能找个盒子装着吗？实在不行，用块儿蓝布也行啊，为甚么非得是红布呢？
“快打开啊。”
红布掀开后，离言愣了一下，这面具她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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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伯，这不是......”
贺清抬头看了天，雾还没散，啥都看不见，“我一看见它，就感觉你带好看。快，带上试试。”
离言心说，您既然都早就定下来了，您那天还问我做什么啊，多此一举。
其实，它只是很寻常的面具，只是在表面上刻了一棵竹子。但思及，这面具带着也不是给她看的，离言就妥协了，反正她的脸早就那样了，这面具再丑也丑不到哪儿去了。
离言带上面具，仔细感受了一下，微微有些发凉，不过很快那种感觉就没有了。尽管她一直告诉别人戴面具挺好的，但戴上之后，她还是感觉有些不大习惯。说起来，她这也算是变相的被毁容了。
贺清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不理应是这样的啊。
“大师伯，您感觉怎么样？”离言问。
贺清定定神，道：“好看，特别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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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言煞有介事道：“以后，我出去行侠仗义，大家便是不心知我的名字，也会凭着这面具将我认出来的。我都想好了，以后我就叫银面侠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闻言，贺清笑了笑，“嗯，挺好的。”
见贺清笑了，离言忙求他，让阮向天告诉她，他们在寒水阁遇到的事情。
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贺清叹息一声，“行吧，你去问吧。”
得了贺清的允许，离言马上施展缩地成寸的功夫离开了。
见此，贺清心止不住的叹息。那被封印住的记忆，就如同一柄利剑悬在她的头顶上。而他们都不心知，那柄剑何时会落下。
阮向天有些惊愕的盯着离言，银白色的面具戴在她的脸上，再配上那红色的瞳孔，特别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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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师兄，尽管说我脸庞上真的长花了，但你也没有必要一直盯着我看啊。”
阮向天面不改色的别开了脸，“面具不错。”
“大师伯亲自选的，那肯定是不错了。”接着，离言就告诉了他贺清已经允许她知道寒水阁的事情了。
有了贺清的命令，阮向天也就没有理由再瞒着她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其实离言之因此想要知道他们在寒水阁发生了甚么事情，是因担心离阳。她昨天入夜后做了某个噩梦，梦到了一具尸体，尽管她没有发现尸体的脸，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确定那人就是离阳。
阮向天将他们在萧家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嗯，四师兄，你们真的没有遇到那两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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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们行事很是小心，并未留下太多线索。”
离言眯起眼睛，三师兄一向细心，连他都没有发现什么，那就是真的没有什么了。况且，师兄也还是好好的。或许，她梦到的那具尸体其实根本不是师兄，但......
“师傅早就写信通知下去了，大家也都会找人去查的，你不用担心。”
离言抬眼看向阮向天，笑了笑，道：“嗯，一定会找到的。”
阮向天微微皱了皱眉，他怎么觉得，她跟他说的犹如不是一件事儿呢。
“多谢四师兄，我知道了。我去月阁一趟，您要一起来吗？”
“不了。”
月阁前的葡萄快要成熟了，站在门外已经能闻到葡萄的香气了。以前，离言和司远经常会站在葡萄藤下，闻着葡萄的香气，数着一串上有几位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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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急匆匆进了月阁，才发现郭华也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师兄。”离言拱手道。
“阿言要找什么书？”郭华温声道。
“静心咒，我在大师伯面前夸下海口说能倒背如流，我试了一下，还是做不到。所以，我决意再看看。”
“我去给你拿。”
离言看了看三楼，心中哀叹，看来那东西她此日是拿不到了。
待郭华下楼，离言与他道谢后便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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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雾还没有散去，而且越来越浓了。便是晌午，大雾也未曾散去。成安三人便是披着浓雾归来的。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成安抚着胸口，做西子捧心状，“阿言，你整天就会带着小远胡闹。”
同为女子，纪然就方便许多。她抓着离言，对她上下其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郁森一脸关切的盯着她，离言对他笑了笑了。
“六师姐，我已经没事儿了。”离言抓着纪然的手认真说道。
纪然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右脸，又戳了戳她左脸庞上的面具，感慨道：“手感都不一样。”
离言无语，这手感能一样吗？这又不是人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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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来，你们快来。收到你们的消息后，大家就都在等着你们吃午饭呢。”
到了饭厅，大家正如所料都早就等在那里了。
除了五师叔和二师姐，还有师傅不在，大家都齐了呢。其实每年他们都会坐在一起的，但此日，不知道为甚么，离言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是会疼的，因此她不是在做梦。
席间，大家有说有笑。好像，离言出事所带来的影响也如山间大雾一般飘散了。
但，这终究是不可能的。
离言的心还是会疼，席间大家也会时不时的看看她，眼中满是关切。她知道，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当天下午，程灵渊将他们几个叫到了青松殿，把任务给他们安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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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司远想跟离言一起去京城的提议遭到了拒绝，其他一切正常。
是夜，月牙弯弯，繁星点点。
离言坐在屋顶，盯着一望无垠的星空。在她背后，离阳正缓步向她走去。
“阿言，怎么还不睡？”
“师傅说在山上看星星，比较好看，我想试一试。”
离阳认真想了一下，这话他们师傅着实说过，但他说的并非是这个意思啊。只是离言在观星方面，委实不怎么高明，他觉得还是不要打击她的好。
“师兄呢，您又缘何不睡？是担心我吗？”
“嗯。你旋即就要进京了，我确实有些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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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师兄他们陪着，您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离阳只是担忧的盯着她，并不说话。从来都以来，他都心知她有多么想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但是，若是她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又或者他们并不如他们所想的一般想要找回她，那她又该怎么办呢？
离言一心想着要去京城找出离阳不能进京的原因，都快要忘记她最初的目的，其实是进京找自己的父母的。
“师傅说过万事不能强求，就算找不到父母也无妨，就当是远游好了。”
离阳眉头舒展了开来，“你能这么想就好。明天就要出发了，你早点儿休息。”
“师兄也是。”
二人一前一后，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目送离阳离开后，离言转身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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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做了那个噩梦之后，她便再也不敢入睡了。梦中的景象并不算骇人，但她总是会将离阳的脸放在那具尸体上，尽管她每次都会告诉自己离阳还活着，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万一死的那个人就是离阳呢。
她认真观察了一阵，现在的师兄着实是真的师兄的确如此。这时候，她就开始责怪自己。当初学观星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有好好学呢？
离言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为了避免再想起她的师兄，因此她决意想点儿别的。
结果，第二天，她还是从恶梦中惊醒了。
这次倒不是她师兄出事了，换成她自己了。梦里她找到了父母，一开始他们相处的还挺好，结果到了吃饭的时候，他们陡然拿出一口大锅说要吃了她。
离言猛地坐了起来，她摸了摸头上的冷汗，深呼吸了一下。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尽管师傅从来都告诉她，她的父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放弃抚养她，但真的是这样的吗？
离言推开门，盯着碧波如洗的天空，但却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她以前做噩梦，顶多就是被师傅罚抄书，最可怕的也就是被大蛇追到山崖，她现在做的这都是些甚么梦。不是师兄死，就是她死。接下来，又该是谁了呢？
“小师叔，我们还去练拳吗？”司远小心翼翼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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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离言还是跟着司远去了，而且这次，她格外的认真。甚至，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她还把自己珍藏许久的拳谱都交给了司远。
“小师叔，这个我不能要。”司远推辞道。
离言大手一挥，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就照着这上面练，等我回来，我会验收的。”
听了这话，司远更不想要了。就算他从现在开始，没日没夜的练，也不可能打过小师叔的。
离言拍着他的肩上，叮嘱他道：“好好练。”
“谢小师叔。”司远整理了下心情，道：“我一定会好好练的。”
司远主动承担了为离言搬行李的重任，离言乐的清闲，拿着斩云跟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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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以前，她也不是经常住在此地。可是这次她的感觉很不一样，总感觉她以后犹如就没甚么机会归来这里似的。就连她门前那朵小白花，她都觉得有些舍不得。
离言摇摇头，将脑子里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都甩了出去，她如何可能会不归来呢。她还有宝贝在这里，她肯定是会归来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六师姐。”离言看了看她肩上的蓝皮包袱，惊讶道：“您就带这么点儿东西啊？”
“我早就放在马车上了。”
等到了山门前，离言一眼就看到了马车上的大箱子。正如所料是，早就放到了马车上了。
大家站在山门前，听着贺清、程灵渊和韩盈挨个嘱咐他们，路上小心，不要惹麻烦，有事儿就传消息。尽管他们年纪是大了，但还没有老到不能下山的地步，有人欺负敢欺负她们徒弟，那也是不行的。
足足说了一炷香的功夫，这才开口让他们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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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华、司远和卫扬将他们送到了山下。
下了山，他们就得分开了。
离阳一行人要北上进京，而阮向天和离阳则需要往南走。
成安盯着阮向天，叹气道：“老四啊，不是我说你。跟外人说话，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你跟老七一起，也不能老是让他说话，你说是不是？”
“没事儿。”他转头看向离阳，道：“七师弟，以后有外人在，你就当我是哑巴好了。”
“……”成安一甩手，“得，你爱怎么样就如何样吧。”说完还给了离阳一个同情的眼神。
“行了，都快晌午了，再不走，天都要黑了，快走吧。”阮向天道。
“再见。”成安抬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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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向天当即翻身上马，离阳对着离言挥了扬手，也上马走了。
“大师兄，那我们也走了。你们也早点儿回去，不用送我们了。”
离言在后窗，不停地对他们三人挥手。卫扬一开始回应了她，只不过很快他就放回来了。就只有司远，从来都都在对她扬手。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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