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他还未来。
她在窗前早就等了近两个时辰,看似如常般泰然,内心实则焦急不待。她这样已经连续等了好几位入夜后了。
几日前她遣人送信与他,请求单独约见。自年节前见过一面后,至今已有四月未单独见过了。此前在画院和街市上虽有碰到过,可每次都只能远远地,偷偷地看着,生怕被有心人留意到,进而联想或查到什么。她心知,他安排这一切都是为她的安全着想,可有时候,她宁愿不要这安全,只想堂堂正正地跟他面对面说句话,喝杯茶,吃顿饭。但那终究只能是一时的妄念。即便不顾自身的安危,也得顾忌他的。藏匿罪臣之女,会给他带来难以估量的灾祸。他从未向她表露过如今的处境,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知如今他的处境非同一般,各方势力在暗处针锋相对,一不小心,就会让对方抓住把柄,借题发挥,害了他的性命也未知。很想见他,也非得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能让他冒险,不能让他冒险……
可这次不同。他要成婚了。很突然。
她曾一度以为他此生不会再娶别的女子为妻。以他对长姐的情谊,起码不会这么陡然。可这几日反复思量下来,又感觉,没什么陡然的。三年了,一个不短的时间。他也该开始一段新生活了。可不知怎的,心中伤感,有些许失落。
那年家中突遭歹人血洗,幸得自己当时睡不着,起身去了后院的园子里溜达以打发漫漫长夜,侥幸逃过一劫。至今她还会从梦中惊醒,犹觉那场惨烈就在眼前。哭喊声、惊叫声、刀剑穿过人身体又抽出的音色,门框桌凳花瓶物件摔倒碎裂的声音……最难忘的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浓得像把好多血直接倒进了府里,它们四处流窜,浸染了府中各处,熏得她无法呼吸,那时她以为自己没被杀死,也会被这血腥气熏死。当喊叫声,刀剑声,人声消失许久后,她失魂落魄、战战兢兢地踱到前院……满目血光,母亲、哥哥、祖母、侯管家、烟翠……都躺在血泊中,她又惊又怕,哭也不敢哭,只顾小心翼翼、踉踉跄跄地跑到后院,从那里的狗洞逃了出去。
怕被追踪,她都挑穷街陋巷,荒郊野外走,一走就是半个多月。从小衣食无忧,又有专人侍候,哪里尝过饥寒交迫、贫困交加的滋味。一天,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满绫罗绸缎的床上。原来自己晕倒在路边,被人救了。救她的人,叫杏姨。园子里的人都这么叫她,杏姨也让她这么叫她。她被照顾得很好,每日三餐极为丰盛,每日还有新衣裳穿,无聊时还有其他的小姐姐来陪她说话陪她玩。园子里的小姐姐各个眉目如画,浑身上下香气四溢。她觉得自己仿佛闯入了一座秘密花园,在里面惬意开心极了。恍若之前那段流离失所的日子从未发生过一般。就在她以为自己遇见了大善人,苦尽甘来时,梦醒了。
一日,几个小姐姐拿着好看的衣裳来到她房中,替她精心梳妆,换新衣,随后蒙着她的眼睛将她带到某个地方。那地方一进去便有一股香气扑面袭来,让人不由得浑身舒坦,只想躺下来……她被安抚着坐在一处,并被告知不可摘下眼帘,说一会儿有好事发生。她以为是像先前那样玩捉迷藏,便安沉寂静地坐着,等着那声“开始”,随后她就去找藏在各处的小姐姐。等啊等啊等,等的她困的坐不住了,向后倒去。犹如是床哎,那就睡会儿。迷迷糊糊间,她觉得有人在摸她的脸,摸她的身子,她嘟囔着“困,别挠我,让我睡会儿……”,可还是有人在摸她的身子,直到胸前忽然一凉,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醒了。使劲睁眼,眼上的眼帘还在。透过眼帘她隐约看到有个人正趴在自己身上,对着自己的胸口在吮吸,她突然身子一凛,吓得伸手就去推那人头,无奈那人力气比她大,任她如何推都推不开,只得曲腿伸脚向那人踹去。那一脚她用了足劲,总算将那人踹得转身离去了自己。她呲溜一下向后躲去,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扯下眼上的眼帘。眼睛被蒙的久了,甫一睁开,屋内的亮光刺得她不由得紧闭了下双眸,再睁开时方才适应许多。她在一张挂着大红帷幔的床上,屋内的烛火点了一圈,四角还摆着花瓶。花瓶里的花她看不太清楚,不知是什么花。伴着烛火,只感觉那些花特别妖艳,看着让人口舌干渴,身子发软,她使劲摇头,想要甩开那不断上涌的迷幻。突然,一只脚被抓住,转瞬,她像条鱼一样,被提溜起来,扼住了咽喉。脖子要断了,她双脚悬空地挣扎着,忽然,那人松手,她一屁股跌落在地上,屁股和尾椎摔的好疼好疼。她趴在地面上大口喘气,听那人道:“不识抬举!竟敢踹本大爷!活得不耐烦了你!”话声刚落,她腹部被踢了一脚。那脚一定很重,她捂着肚子弓起身子,不这样,她感觉腰要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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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从她背后将她扛起,仍回床上,像扔个麻袋一样。她下意识地往后缩。那人也爬上床来,一双手并用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又圈囿在身下,她想故技重施,再踹他一脚,可惜那人这次有了防备,她四肢都被控制了。“还挺野啊!行!大爷我今日就换换口味,尝尝你这只小野猫。”说着脸朝她越来越近,她急的不知所措,猛地拿头向那脸撞去。只听一声惨叫,那人翻身倒向一旁,她趁机起身爬下床。无法一只脚又被拽住,整个人趴在了地面上,下巴磕得生疼。接着她感觉自己背上一沉,后脑勺被扇了一巴掌,直扇得她眼冒金星。接着头发被扯住,头皮要被拔下似的疼。“跑啊!跑啊!跑啊!我让你跑!让你跑!让你跑!……”各种拳头轮番在她身上碾过。烛火!希望!她抄起烛火用尽了全身力气朝那人抡去,那人见状,猛地跳开,她迅即向一旁躲开,这时头上的钗子刚好掉在手边,她甚么也没想地捡起钗子对着那人,口中故作镇定地威胁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你!”那人半跪在她不远处,半斜着身子喘着气看她。听到她这句威胁后,不以为然地咧嘴笑言:“就你!小鸡崽儿一个,还想杀本大爷!”说完就起身往她这边走来。她艰难地站起来,向后退着,继而转着圈子与那人周旋。
“别给脸不要脸啊!本大爷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别不知好歹!把钗子放下来,小心划了你那张脸。那张脸本大爷可是付了很大一笔银子呢!放下!”
她陡然把钗子对着自己的脸。“脸是吗?……现在满意了?”
左脸在流血,可她感觉不到疼,反而一种解脱感油但是生,犹如什么都不怕了。
“你!……你!……疯子!疯子!”那人见她毁了脸,陡然情绪失控,猛地冲过来,看样子似要直接杀了她。
她挣扎着,突然一扬手,钗子插进了那人右侧脖颈,鲜血瞬间喷了她一脸,胸前的衣服也瞬间被染红了。那人向一旁倒去,在地面上抖擞了两下,便不动了。她惊愕瞬间,吓得赶紧起身,找门。门外这时突然有人声,可来不及了,门早就被她从里面打开了。门外之人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双眸往屋里一扫,便扫见地面上躺着的人,她趁门外人怔愣之际闯了出去。可下一秒,她就被人追赶。最后,连这层楼的楼梯都未逃出去就被逮住了。
他将她推倒,骑在她身上,掐着她的脖子,怒目圆睁地喊道:“婊子!臭婊子!戏弄本大爷!戏弄本大爷!掐死你!掐死你!”
园子里出了人命,可一切照旧,跟没发生什么时一样。她被悄悄带到一间柴房里。大抵日暮时分吧,柴房的门开了。杏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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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口中虽惋惜她这张脸,面上和说出的话却让她不寒而栗。“你说你,好好陪许公子一晚不就没事了,干嘛要划了自己的脸,还要了人命!可惜了这张脸!幸而那许公子只是许主事的私生子,你陪条命给他就完了。要是许主事家的世子,我这雨薇阁都要被你给端了!我救了你一命,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一直以为自己遇到了大善人,杏姨和各位姐姐们是见自己无家可归才收留自己,对自己好的。到这会儿她依然不敢相信,杏姨救自己是另有目的的:把自己作为礼物送给那些有幼齿癖好的达官贵人玩弄。“杏姨……兮儿是不是做了甚么错事,你才派那人来惩罚兮儿的?”
她哭得楚楚可怜。杏姨一脸怜惜,拿手帕替她拭泪。她以为真像自己想的那样,匆忙又补充道:“杏姨,兮儿做错了甚么你告诉兮儿,兮儿一定改,请杏姨不要再让人来欺负兮儿了。兮儿畏惧。”
“你着实做错了。错在不该划了自己的脸,还杀了人。你说你这孩子,下手怎么重呢?瞧这口子,多深哪!这脸要是还有救,我还行向许主事去求求情,让你将功补过。可你这脸……”杏姨说着摇摇头,一脸可惜的神情,“没用了。我会让人下手轻点的,你放心。”
杏姨说完起身预备走,预感不好。她声嘶力竭地挣脱着绑缚,可无论她怎么喊如何求,杏姨连停下脚都不曾。
她感觉自己下一口气过后就要死了的时候,隐约听见“死透了!唐大人回去可定要向许主事禀明。奴家绝对没有徇私,血债血偿。请主事放心。”是杏姨的音色。
“管好你园子里的姑娘!要是再有下次,小心你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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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绝对不会有下次了!请唐大人和主事放心,奴家保证!”
“最好!走了!”
“唐大人慢走!”
待姓唐的身影和足音都不见了,一旁的小厮问:“还有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把她丢去后山的乱坟堆吧。能不能活就看她自个儿的了。”
“是。”
她被裹在破席子中抬了一路,随后“咚”的一声被扔在了某个地方。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乱坟堆了吧。她当时畏惧极了,怕有鬼突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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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草席子里躺了一日一夜,饿啊、渴啊、疼啊、冷啊,可周遭一点人声都没有。她使劲穿,使劲穿,穿了一日一夜,才勉强把头从席子里穿出来。清晨的时候下雨了,她就着雨吃了些雨水,不吃还好,一吃,肚子更饿了,身上更冷了……再没人来,她真的就要死了。难道就这样死了吗?
恍惚间,她闻见一股大米粥的味道,馋的她迫不及待地睁开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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