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9章 心意
白菲昕一点都不慌,她非常镇定。
她甚至还敢用手指轻轻戳一戳那露出碧绿色泽的小破口。
“咔嚓咔嚓。”
石头表面顿时又掉了一些小碎片下来。开窗的口变得更大了。
白菲昕抱着石头又认真瞧了瞧，随着她变幻不同的角度观察，破口中露出的宝玉也随之变幻出不同的色泽。
一会儿看起来是青的,一会儿看起来又是蓝的，然后再正眼瞧一瞧,那明明又像是没有一点瑕疵的纯白色。
嗯,明显就是非凡之宝。
没事,小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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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菲昕真的非常镇定。
因说白了这只不过就是一块稀有的宝玉而已，尽管一看就非常值钱，也许会极大的加重她亏资金的压力,但做亏钱工作嘛，不就玩的是某个心跳，她甚么场面没见过。
多少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了，这点小事情真的不怕。哪怕这宝玉再昂贵也是有价格的。
白菲昕在考虑的另一件极端重要的事。昂贵的宝玉和之比起来完全不是事。
她回想起了卞和当时说的话：他想向王上献玉而不得，并且不成功的原因是被所有人认为这是一块石头，而他在撒谎。
因当时她和围观的人都认为这是一块石头，即使听了也没有在意。
关键在于事实，如果石内没有宝玉，那只不过是某个樵夫的妄想,但若是石头内真的藏有宝玉，那这故事听起来就有点耳熟了……
白菲昕的手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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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恭喜宿主获得传说级宝物：和氏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系统之前早就有四十几天没有出声了,这时突然冒了出来。
“啊！！！”
白菲昕抱着头发出了一声异常剧烈的惨叫。若是门外此时有人路过，会以为白马书院掌院被严刑拷打了。
“我不听我不听！！！”
“不要告诉我！！！我甚么都不知道啊啊啊啊啊！！！！！”
白菲昕抱着脑袋在地板上直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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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她预想中最最最！最坏的情况！
这tmd是和氏璧啊！！！
把上下五千年的历史细细地搜寻一遍,都找不第二份到的,独一无二的无价之宝！！！！！
蔺相如愿意为它撞柱而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嬴哥用它雕刻出传国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还是李斯写的字！从此以后就是所有皇帝继承皇位的正统的证明！正统的、造反的,谁不眼热！
这种传说级的宝物，就是屠龙宝的性质。传国玉玺一出，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这要怎么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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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她如何才能亏钱？！！！哪怕是脑子里装着黑洞的人也想不出办法挥霍掉和氏璧吧！
如果是昂贵的宝玉，虽然会非常辛苦，她还能咬咬牙想想办法亏钱，但那宝玉可不包括和氏璧啊！
那可是和氏璧！！！
她完蛋了。
白菲昕抱着脑袋躺在地板上静静地垂泪。
完蛋了。
系统声音仍然平板：“宿主不必如此热血沸腾。”
“着实，有了和氏璧，白马书院以后就有了极大的底气，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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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白马书院就是永远的不亏之地了。神许诺的流淌着奶和蜜的地方。白菲昕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我要提醒宿主一句，你不能把和氏璧私藏起来。”
白菲昕：“？”
“因为和氏璧是传国玉玺的原材料。若是和氏璧被私藏，历史中就要少了另一件宝物。”
白菲昕猛地睁大了双眼。
她的眼睛简直像手电筒一样瞬间放出了光。
她某个轱辘爬了起来。她这辈子手脚都没有这么利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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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白菲昕声音大到差点把房顶掀翻。
系统声音机械：“宿主不要热血沸腾。我行体会你的心情。但从历史角度考虑，必须如此。请宿主理解。”
“理解理解！我全部理解！”白菲昕搓着双手连连点头，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以为完蛋了，没想到还有转机！
“对啊，如果我把和氏璧拿走了，秦始皇如何办！传国玉玺如何办！人不能太自私！”她声音很大。
系统安抚道：“宿主请冷静，也不是要宿主把和氏璧完全无偿交出去，宿主也行用它来交换几分东西。”
“比如说，只要等个七十几年，宿主就可以拿和氏璧来和秦昭王换取秦国十五座城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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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十五座城池？
这是秦昭王向蔺相如出的条件。尽管秦昭王最后不打算真的给，但着实是这个价。
若是她有十五座城池，她还经营个甚么书院，亏个甚么资金，直接扯个旗，自封为皇帝算了。白菲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我有更好的人选。”她严词拒绝。
“只要是交换出去的就行了吧。”白菲昕确认。
系统肯定了。
白菲昕一扫而过地面上的碎石片，用手把它们往石头上开窗的位置一捂，“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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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砰砰砰！！！”
隔壁的人听到剧烈的敲门声，特地开门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发现是白掌院抱着甚么东西在猛敲李兰泽的室内大门。那架势就像李兰泽欠了她万万金没有还。
“李兰泽在吧？”白菲昕转头问了一句。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她继续用更大是力气锤门。
“砰砰砰！李先生！是我，我心知你在里面！你有本事开演奏会，你有本事开门啊，别畏惧快开门！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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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李兰泽从容地打开了门，他看了一眼变暗了的天空，“掌院，天色已经晚了，有什么事？”
“是很重要的事。”白菲昕不由分说，硬是挤进了门。
进了门，她遮遮掩掩地把牢牢抱在怀里的东西放在了案几上。
“咚。”
案几发出了沉重的一声。
李兰泽没办法，走到案几前坐下了，“这是什么？”
白菲昕揭开了外面包着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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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您的听众送给您的礼物，我感觉我拿走还是不太合适，还是给您送回来比较好。”白菲昕讪笑。
李兰泽斜了一眼，“不要。”
白菲昕噎住了，理由她都还没有来得及讲，就先被拒绝了。
她没办法，只能给李兰泽看石头上的破口，“实际上，我刚才才发现这并不是石头，而是宝玉。小礼物我收下就算了，但礼物如此贵重。毕竟是给您的，所以还是交还给您比较好。”
“不要。”
李兰泽拒绝地干脆利落。
“是宝玉还是石头于我没有什么差别，”而且李兰泽感觉很奇怪，“而且对方当时就说了是宝玉，掌院没有听清楚吗？”
白菲昕更加语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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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都怪她，是她不相信人家。所以现在才坐在此地满头是包。
“您弹奏音乐难道不需要多多见识开阔心胸吗，”白菲昕只能耐心推销起来，“李先生不是之前花完了路费吗？拿着宝玉去换路费吧，换来的钱足够到处游历一辈子了，我别无所求，只要先生愿意把游历中写下的曲谱给书院抄录一份就行了。”
李兰泽明显有点心动了。
白菲昕算是摸到了他的痒处，艺术家为了获得更多切身的艺术体会，是愿意花资金的，况且花费都是很大的。
快同意吧。白菲昕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行。”
“缘何不行？”白菲昕急了。
李兰泽摇头，“若是需要游历，我行一路做工，一路去游历。而不是拿什么宝玉去换路费，我不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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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艺术家也极为任性。说不要资金就是不要资金。
“而且我当时就拒绝了，是掌院您强烈要求，它才能够被留下来。”李兰泽感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说明冥冥之中，您和它有异常深厚的缘分啊。也许这就是天意。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掌院还是不要再推辞了吧。”
白菲昕当场听呆了，这话什么意思。
翻译一下，当时我就几次说不要了，是你非要留下的，现在不想要了来找我哭诉，我可不管，你自己惹的麻烦你自己解决。
白菲昕简直像被李兰泽当场捅了一刀。
而且他还没有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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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我也理解掌院您缘何发现了是宝玉就不想要，金资金都是负累，会让人的情感变得不敏锐。”李兰泽瞥了一眼呆住的白菲昕。
“如果您想归还，与其找我，不如去追卞和，毕竟他才走了一天，理应没有走太远。”
“您若是行动快一点，还来得及在此日天黑前出城。”李兰泽看了看天色说。
*****
“驾！驾！驾！”
道路尽头传来一阵马匹剧烈跑动的音色。此时正关闭城门的卫兵回头看了一眼。
白菲昕坐在车上飞驰而来，“等一等！”
眼见着城门快关上了，马车马上又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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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终究白菲昕压在最后一秒冲出了临泗，高大的城门在她身后关闭。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这方面。
“快！沿着路从来都走，要把人追到。”她高声说。
因此，白菲昕就在马车上颠簸，一路从天黑颠簸到了黎明。
就在天边吐出了一线曙光的时候，她终于追到了卞和。
卞和正一路披着晨露前行。他的衣服有点打湿了，但他仍然一步某个脚印坚定地走着。
“卞和！”白菲昕看到了他，高声呼喊，“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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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转过身一看马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又带点惊喜，“白掌院？您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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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白菲昕摸着自己发麻的屁股，慢慢挪下了车。
“对不住，”她满面歉意，给卞和解释。
“您送给李先生的礼物现在在我这里。我愿以为价值不高，也就收下了，结果不小心磕碎了外壳发现了藏在其中的宝玉。”
说着，白菲昕把和氏璧拿出来给卞和看。
“好漂亮！”卞和抱着石头换着角度反复查看，不住地赞叹。
“我尽管心知是宝玉，因怕伤到它，就没有敢切开。没想到里面如此漂亮，白掌院您特地赶来，是不是就想给我看看它的样子？感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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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和抱着玉石满脸感激，他的眼神纯真清澈，微微笑起来。
“呃，”白菲昕卡壳了一下，她移开了眼神。
“其实我是来把它还给你的。因李先生不愿意留下它。若是礼物价值不大，我也就收下了，但如此珍贵的宝玉，我不能收。”
说完了好一会，白菲昕没有听到卞和的回答，她转头一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卞和正满脸是泪水地盯着她。
“怎么了，不要哭啊。”白菲昕吓了一大跳。
“白掌院，”卞和目光绝望，“我昨天已经表达过心迹了。我早早就知道它是绝世宝玉，也只是想为它寻得足以匹配的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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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到处走访，是想证明自己。我只是不希望宝玉被误认为石头，忠良的人被误认为骗子，是和非完全颠倒了，这世道怎会如此？”卞和泪流满面。
“况且，同样是我送的礼物，价值不大，您就收下。价值高昂，您就不收。您看待朋友的礼物就是以礼物的价值为标准吗？在您的眼中，我的心意呢？不存在吗？”
白菲昕不安地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什么来。
“昨天，我转身离去临泗的路上，早就听闻了您的事迹。李先生不要，您也是足以匹配得上宝玉的人。请您一定收下它。”
卞和沉沉地一揖到底，没有抬起身来。
“请快起来。”白菲昕连忙扶起他。
白菲昕其实已经有点动摇了，但仍然不想收下和氏璧，她在想要怎么劝一劝卞和。
卞和也看出来了，他露出了坚定的神色，“我不相信这世道会是这样的。如果您不收下，我不会强求，但我也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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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之后，我要继续把宝玉献给王上！一次不行就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卞和握拳，一脸坚定，他脸庞上还带着泪珠。
白菲昕震惊了。
卞和不心知自己的命运，但她是清楚地心知的。
在地球的时空，卞和第一次就顺利把玉献给楚王了，但楚王找人鉴定了一下，认为是石头，因此就把卞和的左膝盖削去了。等这一任的楚王退位，卞和不甘心，又把玉献给第二任楚王了，随后发生了同样的剧情，第二任楚王又把卞和的右膝盖削去了。
而这件时空，卞和唯一的幸运是，他第一次献玉没有见到王上，随后他到处寻找人证明，因此见到了白菲昕。
卞和就失去了双腿，他只能抱着宝玉在山下哭，从来都哭到眼泪都流干了，眼睛流出的都是血水。这时正好第三任楚王即位了，他听闻了卞和的惨状，才把人召来，切开了石头，这才为卞和正名。
他的腿现在还是好的。
所以听闻卞和说要继续献玉，白菲昕瞪着双眸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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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马上哆哆嗦嗦地劝诫起他，但卞和仍然一脸坚决。
白菲昕非常难过。
如果她仍然拒绝收下和氏璧，是不是卞和就要继续原定的命运，而他命运的路途上，是不是她也推了一把？
白菲昕盯着卞和年轻的脸庞，他会这件事情上蹉跎一辈子。
虽然现在石头已经破开了一个口，卞和理应不会遇到同样的刁难了，也不一定就会发生一模一样的事情，但她敢赌吗？她狠得下心吗？
毕竟他遭遇那些事情的原因，不是石头没有露出开口，而是楚王残暴。
“唉，”白菲昕叹了一口气。
“是我错了。”白菲昕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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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和愣了一下。
白菲昕微笑，“是我小看您的心意了。但现在我了然了。请把宝玉给我保管吧。”
卞和点点头，非常纯真地笑了。
天空逐渐地亮了起来，并且越来越亮。
白菲昕站在大路边，盯着卞和越走越的背影，明亮的晨曦披在他的肩上上，他走走还时不时地回过头来冲她挥一扬手臂。
白菲昕也就冲他挥一挥手臂。
等卞和的背影全部看不见了。白菲昕也重新登上了马车。她不由得沉沉地地叹了一口气。
缘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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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究竟是缘何啊？
明明是和氏璧，独一无二的珍宝，为甚么就……人人都不想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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