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看向空中的那位老者，瞳孔剧烈的收缩。
他只看见自己的师叔在躬身行礼，却听不见他在说甚么。可是行确定的是，那虚空之中，他看不见的地方，着实有一位恐怖到极点的存在。
他的这位师叔在剑阁中的地位可谓绝无仅有，修为亦是臻至道宫之境，在这片天地中恐怕都没几人敢说自己的地位在他之上。
可是如今，是谁让他心甘情愿地主动行礼？
他心中战栗，恨不得马上逃窜。可是他不敢，他心知，此刻留在这里被师叔的剑定住才有一线生机。若是强行逃走，恐怕连师叔都救不了自己。
招娣看向老者，平静道：”你来了？观天呢？“
老者略一迟疑，自嘲道：“师娘，师弟听说莫藏谷的虚空子要到北海治伤，早就前去截杀他了。“
招娣略一点头：”告诉他，虚真子既然已死，便不必再追着莫藏谷不放了。昔日他们师兄弟算计我，得我今日一朝拨散云雾，来日可证天仙，倒是说不准他们算计了我还是成全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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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惊喜道：“师娘，您神智恢复了？”
招娣摇了摇头：“我此世早夭，化真仙根基为怨气修鬼道，成就鬼仙。此前这三千年并非是我失了神智，而是我须得迎合自身的鬼仙道果。如今我道果尽散，自然神智回归，不必再行阴诡。“
“甚么？”老者心神震动，“师娘，你方才散尽了真仙道果？”
招娣无所谓道：“我一直将这道果看得太重，宁愿把鬼仙道果融入其中也不愿另走他路，如今看来是我着相了。此番舍弃了一切，我终于得见通天大道，这不是区区道果行比拟的。”
老者点点头，转头看向下方的方十里，有些疑惑。
“师娘，这少年……”
招娣摆了摆手，老者心领神会，顿时不再言语。
此刻方十里已然将招娣抱到了昔日招娣救下他的地方，他榨干身上仅剩的最后灵力，堪堪在地上轰出一个坑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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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尸身放入坑穴中，方十里慢慢用手将一抔抔土捧进墓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方十里干枯的手掌早已被磨得鲜血淋漓，这坟墓终于被填好。
他就这样从容地地填盖着若大的坟墓，上方的两人也只静静地盯着他，不再言语。
方十里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坟冢，半响取来某个枯朽的木板。
“别叫招娣了……”
他沉默良久，音色嘶哑。
“叫方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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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十里以手为笔，以血为墨，在木板上写下几位字来。
“亡妹方珏之墓”。
方十里轻轻抚摸着木板，”不要叫招娣了，这名字不好。你是我方十里的妹妹，你便随我姓方罢。珏乃是美玉，世间美者非玉莫属。哥哥希望你，来世依然如玉般美好无暇，只是不要再面对这万般的疾苦了……“
此刻招娣的模样此时正不断成长，只不过瞬间便由一个女孩变为了某个少女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少女的脸庞上露出微笑，望着方十里，眼角从容地有一滴晶莹的泪滑落。这泪水自她脸颊滴下，犹如被风吹拂一般，径直朝着地面上的孙立滴落而去。
这滴泪珠刹那间便接触到孙立身上。
孙立顿时亡魂皆冒，他感觉到一种冰冷到可以冻结灵魂的死寂之力在身体中骤然迸发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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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刻间，他突然脑中一片虚无，一座小小的紫府刹那间勾勒完毕，自脑海中挣扎而出！
竟是这关键时刻，在生死的大恐怖间，孙立领悟了大道真谛，贯穿了元婴与紫府的壁垒，开辟紫府，成为了一尊紫府境界的大修士！
天空中出现了一座数百里的紫府虚影，与孙立遥遥相应和。
但是孙立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仍然是煞白无比，没有一丝血色，他的魂魄在战栗。他发现，就算自己到达了紫府，眼中的世界早就彻底不同，但是这死亡的阴影仍未消失。
这泪珠豁然间洞穿孙立的数百里紫府，无数紫气宣泄开来。泪珠毫无凝滞，刹那间击穿孙立的元婴，而后消失不见。
孙立双眼再无一丝神采，身躯几息内便凝结成为一座冰雕，散发出令人发寒的气机。
老者苦笑道：“师娘，你这又是何必，好歹也是我剑阁的一员……”
空中的少女音色清冷无比：“他辱我兄长，今日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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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杀了便杀了吧。可惜了，这么一个紫府，给扔到万魔域中镇压邪魔也不错……”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者看向方十里，有些犹豫，“这少年看起来本源消散，好像已是命不久矣……”
“取一道剑泉，修补他的本源。我道果消散，再不能于这世间停留，这便要前往轮回了。”
少女的语气不容质疑。
老者连声应答，“师娘，您放心，我一定修补好他的本源，又一次帮助他走上道途！”
少女的身影毫无征兆间徐徐变得暗淡，直至消散不见。
她甚至没有留下一声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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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眼中溢满悲伤，长身作揖：“观吾恭送师娘！”
一尊真仙就此陨落。
老者回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巍巍剑山，叹息道：“三千年前为了镇压师娘的鬼蜮将你搬来此地，如今师娘彻底陨落，鬼蜮消散，我剑阁又该何去何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有些萧索，转头看向地上早就支撑不住昏迷的方十里，微微有些好奇。
师娘自被莫藏谷算计转修鬼道以来，从不肯与自己师兄弟接触，没思及今日却认了一个哥哥……
岂不是说，自己等人平白多出某个师伯吗？他想起那个满脸杀意的师弟，陡然有些期待，不知这家伙知道自己突然多出某个师伯来会是甚么脸色？
他又陡然发愁了起来，让他知晓了师娘散尽道果转世投胎，这杀星又要闹出多大的祸端？不会真的将莫藏谷夷为平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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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算了算了，天大的事情和老子何干？老子又不是剑阁的阁主！”
他索性不再去想，伸手一捞就将方十里捞在手中，转过身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就出现在剑阁之中。
此刻剑阁已然迸发出轩然大波。
“孙立孙阁老的魂灯碎了！”
无数的山峰中，其中一座传来弟子的惊呼。唯有元婴长老，才能截留自己的一丝魂魄，在宗门祖祠中留下一盏魂灯，与自己的性命息息相连。而此刻，代表着孙立阁老的那盏魂灯，碎裂了。
剑阁的阁老陨落，就是在这偌大的东域，也算不上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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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甚么？”
天空中传来某个不耐烦的苍老音色：“死了就死了，此事老夫心知了，你们该干甚么干什么，不要喧哗了！”
那些大声疾呼的弟子面面相觑，讪讪地回到原位，不再言语，只是眼神的闪动表现出他们的好奇。
方十里又一次醒来时已是不知过了多久。
他闭目查看自身的状况，不由得眼中苦涩无比。他本源流失殆尽，肉身萎缩，静脉碎裂，别说这些灵药了，就是仙药恐怕都无法修补自己身上的缺漏了。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正躺在一个柔软之处，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处于一处朴素洁净的室内之中。低头看去，自己身下竟是无数珍惜灵药灵草，此刻在散发出浓郁的药力滋养他的肉身与经脉。
若不是这些珍惜罕见的灵药，他恐怕根本不能活着醒来，早已魂归地府。
他有些疑惑：“是谁救了我？谁会救某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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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撑着坐了起来，感受到浑身上下传来针扎般地疼痛，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骨头居然已经愈合了……”
这房门一打开，顿时清新浓郁的灵气便扑面而来，使得方十里心神一荡。
方十里惊讶地自语，虽然身上疼痛无比，但还是咬着牙，从容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房间的门前，徐徐将房门推开。
他有些动容：“这……是什么地方？仙气居然浓郁到这般地步？”
可惜自己经脉尽碎，根本无法吸取灵力。
方十里摇了摇头，无法地叹了口气。
“好好的一个少年人，长成这样一幅老头子的模样也就罢了，怎么这摇头叹气也像某个老头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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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陡然传来某个苍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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