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2章 卖吗？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纪明渊仿佛丢了魂，呆呆地去沐浴了。
纪明渊进了浴房某个多时辰还未出来。
纪明焱站在外头翘首以盼很是担忧：“明双啊，你说五哥会不会又睡过去了？”
这种事情以前也没少发生，纪明渊泡澡，泡着泡着就睡了过去，若是无人发现，第二天他自己会一边咳嗽一边爬出来。
纪明双直接张嘴喊道：“五哥，你快洗好了吗？”
纪明焱刚想说别喊了，他刚才就喊了好几声，五哥一字都没吭。
可哪想，纪明焱还未出口，里头便传来纪明渊慢吞吞的音色：“在的，就快好了。”
纪明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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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纪明双：“缘何五哥理你不理我？”
纪明双瞥了纪明焱一眼，懒得理会。
又过了一会儿，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听着是五哥起身了。
纪明焱纪明双兄弟俩又等了一会儿，纪明渊才开了门。
纪明渊洗了三桶水，总算把自己全身上上下下都洗干净了。
头发黑亮柔顺，皮肤柔软白皙，一双黑眸里水光盈盈，带着点红。
纪明焱凑过去：“五哥你哭了？”
纪明渊擦了擦双眸，闷闷道：“就我没有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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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渊没什么朋友，会给他寄信的，也就纪明喜纪明焱纪明双最频繁，其中以纪明焱为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纪明焱兴致一来，一天行给纪明渊写几十封信，每封信都只有几位字，而后附上一些叶子、蜈蚣腿、泥土之类稀奇古怪的东西。
纪明喜和纪明双的信也是家常为主。
故而有信来的话，纪明渊也不会第一时间去拆去看。
他也就每日固定拆个三封。
那封没有署名的信，是山下师兄给他送上来的。
纪明渊拿到后没拆，径直塞进了信堆的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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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纪明渊看到的时候，已是半月之后了。
发现的当场，纪明渊便收拾好包袱，转身离去了山门，朝凉州的方向而去。
三妹他们在凉州，离清河郡近。
他感觉他一个人去清河郡，也是找不到爹娘死去的真相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故而他打算把这封信让三妹看，再和三妹一起去清河郡。
这一路上，纪明渊被激发了潜能，虽还是迷了几次路，但着实是他赶路赶得最快的一段时日了。
只是，也还是没能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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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起跑线就输了。
若是他当日就拆了信，是刚好能赶上的。
纪明渊很自责。
他不应该把信堆着徐徐看，他理应及时把信看完，应该当日事当日毕。
*
夜深人静，御书房中烛火依旧亮着。
黑衣人匍匐在地，呼吸几近不可闻，仿佛死去一般。
龙椅之上，皇帝的手紧紧捏着杯盏，杯盏中的水剧烈震动着，下一瞬，杯盏碎片四裂开来，水洒了一桌，湿了最近的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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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咬牙，从口中挤出三个字：“玄、冰、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黑衣人听到这句话，抖如糠筛，尖锐的鸭嗓难听可怖：“圣上，圣上，求您饶过奴才一命。确实是死了，确实是死了……”
他望着地面上匍匐着的蝼蚁，目光阴冷：“你不是说，玄冰宫三大护法死了吗？”
皇帝拍着台面上的信件：“那你告诉我，这三人是如何灭北山满门的？”
黑衣人：“圣上，当年，当年这三人深受重伤，坠崖身亡……”
事后他领命到崖底找了好几日也没找到尸体，他心中畏惧没能成功复命，受圣上责罚，便找了三具身形相似的尸体交差。
三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皇帝自然不会亲自去看尸体的脸确认身份，这件事也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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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黑衣人提心吊胆了好一段时间，不过至此之后，那三人再也没出现过。
想来确实是死了，大概被山间野兽所吃，黑衣人就此心安，一过便是十几年。
皇帝没再给黑衣人开口说话的机会，他一抬手，下一瞬间，黑衣人的眼珠霍然瞪大，鲜血忽而从脖颈间喷涌而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黑衣人当场毙命。
皇帝双眼冰冷地收回手，唤了人将尸首抬了下去。
御书房恢复宁静，皇帝揉了揉眉心，面色疲惫，隐隐透露出几分老态与力不从心。
若不是这人犯了滔天大错，皇帝不会取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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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人忠心耿耿为他卖命将近二十年，是暗卫之首。
如今死去，要重新物色新的首领，会很麻烦。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若当年这三人死了，现在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皇帝如何都没有思及，吴惟安想不到是她的儿子！
皇儿不会失了性命，清河郡的局不会被破，北山也不会被灭。
她居然会愿意和那吴齐生下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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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齐面相普通，不像她的品味。
吴齐。
思及吴家，皇帝冷笑。
如今吴家纪家说是都得了肺痨，被困在吴府纪府之中，不允许出行。
百姓们如今也是坚决不往这两家所在的方位走，远远避之。
他们是出不来了。
可他的人也进不去。
好一个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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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某个吴家！
皇帝咬牙切齿，几近想生吞了吴惟安。
可吴惟安远在凉州，而他失了北山和谢家，凉州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已鞭长莫及。
*
半夜，吴惟安在书桌前摆了七颗鸽子蛋般大的夜明珠，在夜明珠下细致雕琢着人皮面具。
再过几日，太子便要启程回上京城，届时会由纪明皓带乔装的纪家军一路护送。
吴惟安便是为太子和纪明皓所制作。
纪云汐从外头进来，刚想问他做的如何了，便当头迎上了那明亮的七颗夜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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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她的。
她一向放在床边的暗格之中，方便起夜时用。
纪云汐安静瞬间，站在他背后，沉声问：“你不觉得太亮了吗？”
他这般看，不会瞎眼？
吴惟安头都没抬，拿着小小的笔尖一点点细致的研磨：“不会，就要这么亮。”
纪云汐：“……”
她的眼波微转，落在一旁的黄花梨木盒上。
里头，原本还有好几张人皮，已剩下了最后薄薄的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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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倒是多了不少碎银子。
纪云汐粗粗算了下，大概一百多两。
她啧了一声：“你只剩一张了。”
吴惟安的手一抖，差点毁了手里画到一半的面具。
他停了笔，抬起头，认真看向纪云汐：“夫人，这种时候，不要对我说这种扰我心神的话。”
有人在走近，纪云汐朝外看了一眼。
此时窗关着，看不清是谁，但想来这件点会过来的，大概只有圆管事了。
纪云汐低垂下眉眼，伸手拨了拨黄花梨木盒里的碎银子，就像在轻巧地拨动算盘，悠悠道：“但你攒了一百五十二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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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圆管事脚步一顿，耳朵瞬间竖起。
吴惟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纪云汐微微一笑：“不错，你女儿的嫁妆指日可待。”
她留下这句话，转身朝床边走去。
吴惟安：“……”
她这明明是和他女儿的嫁妆过不去！
圆管事在窗外唤道：“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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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惟安收回视线，将黄花梨木盒盖上，放在脚边藏好，才打开一边的窗，且只开了一小道。
窗户一被打开，探着个脸往里偷瞄的圆管事瞬间就闭上了双目。
这也太刺眼了！
吴惟安盯着外头那张阴险狡诈的老脸，冷笑：“偷偷摸摸的做甚么？”
圆管事连连后退半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脸庞上皱纹都是忠诚的皱纹：“公子，三位护法飞鸽传信，已到上京。”
吴惟安嗯了一声，这和他预计的时日差不多。
他伸手，从压着的夜明珠下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字条，从那一道小缝中递给圆管事。
圆管事刚伸手接过，啪的一声，窗口就被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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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盯着那窗口半晌：“公子，还有一事。”
吴惟安没再回话。
圆管事道：“公子，凉州一带的弟兄们，此处水患家里也遭了难，如今日子过得实在难啊，特地来找老奴，说是想拿回这些年欠下的差银。公子您看？”
此次清河郡水患，公子的所作所为，圆管事看在眼里。
他这般说的话，公子应会同意的。
想来，经过此次水患，公子的心，已经不像以前那般冷硬了。
可圆管事等了一会儿，他家公子还是没有说话。
圆管事又道：“公子，老奴算了算，也不多，大概一百五十两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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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惟安：“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圆管事：“……”
吴惟安早就没有画面具的心思了，这明明是他最爱干的活计。
他将特质的笔放下，忽而朝床边看去。
纪云汐嘴角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来得及藏回去。
吴惟安深深地看了一眼，而后对圆管事道：“你让他们再等等。”
“最早一个月，最晚一个半月。”吴惟安指尖轻扣桌面，眸中映衬着七颗夜明珠的光，“到时我会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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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已至此，圆管事也不能再说甚么，领命而去。
躺床上的纪云汐听着，挑了挑眉。
一个月到某个半月后，太子差不多就能到上京城。
而那日在清河郡，在新升的太阳前，吴惟安和她说过，待太子到上京，便是太子登基之时。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甚么意思很明显。
而此刻吴惟安对圆管事说的这句，意思也很明显。
待皇帝死，太子登基，这些费资金的棋子他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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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跑路。
毕竟他身后的那些人，不心知他到底是谁。
他都是通过一级一级联系的，只有最上层的几人，知道他是吴惟安。
吴惟安把东西收好，捧着七颗夜明珠到了床边，一一把夜明珠放回暗格。
纪云汐问道：“你确定此事能在某个月到某个半月间成？”
吴惟安掀开被子躺进去：“能。”
他偏头看去：“夫人不信我？”
纪云汐：“事成之后你便卸磨杀驴，谁敢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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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惟安轻叹一口气：“不想还。”
真的不想还。
日后有资金也不想还，他想攒资金。
纪云汐忽而翻了个身，面向他，冷静地问：“卖吗？”
吴惟安：“？”
纪云汐眸光微闪：“你背后的势力，我买下。你出个价。”
吴惟安呼吸微窒，他看向半臂之远的她。
“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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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得连我一起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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