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10.初见
时值暮秋，更深露重，寒月如霜。
因府中新丧，各处挂着白色的灯笼，冷风萧瑟，安静得渗人。
叶翎拢了拢披风，款步进了后园。因她白天才带着叶尘来过，因此并不陌生。
战王府是楚皇御赐，曾是皇家园林，只园就占了二分之一，其中有某个楚京赫赫有名的莲湖，每逢盛夏，胜景怡人，宫里的贵人都会来此赏莲。
莲湖旁有个亭子，叫做碧玉风荷亭，因顶端瓦片为碧色琉璃所制而得名。
叶翎走进碧玉风荷亭，子时已至，她往四周看，树影婆娑，亭子四角的风铃叮当作响，不见旁人。
子时一刻，叶翎轻微地搓了一下冰凉的手，决意再等一刻钟，若是还没人来，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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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翎……”阴恻恻的音色响起，叶翎神色微变，就见正前方亭子上，陡然倒垂下半个身子来，长长的头发随风乱舞，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像是要抓了她，一同奔赴阴曹地府……
前世作为惊悚片爱好者，叶翎对此，有惊无惧，甚至有点想笑。
倒吊在那里的“鬼”，没有听到叶翎尖叫，也不见叶翎吓跑，片刻之后，自觉无趣，身子直起，从叶翎面前消失，稳稳地站在了亭子顶端。身形颀长，墨发飞扬，衣袂翩翩，似要随风而去。
“鬼兄，纸钱好玩吗？”叶翎微微仰头，开口问了一句。
“同样的问题，还给你。”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年少男声，带着一丝戏谑，似是想起将纸资金贴在叶翎脑门儿的画面。
“偷来的琴谱，好听吗？”叶翎再问。
“物归原主。”男人缓缓地说。
叶翎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云尧床头柜中的琴谱，这人说是物归原主，几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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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抢了我的。”叶翎幽幽地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救命之恩，不用谢。”男人之意，他救了叶翎，拿了一束而已，叶翎竟还计较？小气！
“你偷吃了我给宝宝做的肉沫鸡蛋羹。”叶翎肯定地说。
“救命之恩，不用谢。”男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你偷走了我的八珍参鸡汤。”叶翎继续，细数这人的“罪行”。
“救命之恩，不用谢。”第三次，同样的话。
“所以，你因何救我？”叶翎问出了她真正想知道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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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一碗肉沫鸡蛋羹，一锅八珍参鸡汤，与叶翎的性命相较，那是自然不值一提。但这人并不是为了和美食才救的叶翎，而是选择救叶翎之后，顺手牵羊，一而再再而三地“牵”……
“你猜。”男人轻笑。
一人在上，一人在下，隔着碧玉琉璃瓦，不得相见，但彼此的音色，却清晰至极，连细微变化的语气，都萦绕在耳边。
“若我问，你是谁，你会如实告知吗？”叶翎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给你三次机会，问我问题，我只答是与否。”男人说。
“好，第一个问题，云尧真死了吗？”叶翎开口问。
男人墨眸之中闪过一丝异色，答一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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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你是云尧的朋友吗？”叶翎再问。
“是。”男人说着，往下看了一眼。
“最后某个问题，你是否欠云尧的恩情？”叶翎若有所思。
男人眼眸微眯，沉默了瞬间之后，薄唇轻启，再次给了肯定的答复：“是。”
“好，我明白了。”叶翎神色平静，“首先，多谢你在月阑山上的救命之恩。你因云尧，暗中护我，我很感激，但我希望跟你做个交易。”
“哦？说来听听。”男人语调轻扬，起了一丝兴味。
“一瓶紫雪凝露，恩情一笔勾销，如何？”叶翎问。
“若我没猜错，你是为了叶缨的手。”男人语气笃定。紫雪凝露，珍品奇药，断筋断骨皆可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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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翎没有解释她要紫雪凝露的目的，只又问了一句：“鬼兄意下如何？”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本欠云尧的，我已偿还。只不过我与他是故友，你是他的遗孀，若你身处险境，我自不会坐视不理。但你若是坚持这桩交易，待我寻来紫雪凝露给你，日后你的生死，再与我无干。叶翎，楚京水深，你进了战王府，亦不可就此高枕无忧。你可想清楚了？”男人问叶翎。
“是。”叶翎点头，并无犹疑。
“好，成交。”男人飞身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了亭子外面，面对着叶翎。
叶翎只看到一张金色的面具，闪烁着幽寒的光芒，见男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开口询问：“鬼兄还有何事？请直言。”
“你不会忘了，你说，今夜请我吃纸资金？我等着呢。”男人似笑非笑。
“呵呵，开个玩笑，别当真。”正如所料是死变态，刚刚的正经都是装出来的吧？叶翎很后悔没有真的给他准备一筐纸钱，盯着他一片一片全都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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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算你欠我，在我将紫雪凝露交给你，交易完成之前，你需每日为我准备宵夜，不可重样。今夜的八珍参鸡汤，可再做一回。”男人语带笑意。
“小事。不过若你吃饱喝足，溜了不认账，我也无处寻你，不就亏了？”叶翎反问。
“你提出的交易，自担风险。”男人话落，身形一转，如一片墨羽，融入了幽深夜色之中，眨眼消失不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叶翎站在碧玉风荷亭中，轻轻舒了一口气。靠他人保护终不能长久，自保才是正经。她要了紫雪凝露，是为叶缨。因叶尘今夜睡前还说，叶缨很少抱他。叶翎心知，不是叶缨不想，是她的手没有力气，连自己的孩子都抱不动。
想过的把他全身贴满纸资金烧一半留一半，做一束让他全都吃掉，可惜没有机会，如今叶翎还要继续给那人做宵夜，直到拿到紫雪凝露为止。只不过叶翎感觉，值了。
楚京别院。
一道暗影飘过，守门随从连忙开口：“主子，风公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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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开门，清瘦的白衣少年抱着一束色彩绚烂的，转身：“阿珩，这个送我。”少年眉眼如画，眉心一颗艳红的朱砂，十五六岁的年纪。
“小风风，你这一双手，平日都是拿灵芝雪莲的，我这如此普通，你为何要抢？”南宫珩轻哼了一声。
风不易低头，盯着那束：“不知为何，明明都是寻常的草，这样放在一起，就是觉得好看。”
“好看也不是你的！”南宫珩夺回去，又插进了紫玉瓶中。
“阿珩，我没想到，你为了云尧的遗愿，竟真的假扮他，去替他带兵打仗，光耀云家门楣。有了你得来的功勋，云尧的母亲和弟弟日后只要不谋逆造反，都可一生富贵安乐。只一事我百思不得其解，你既已决定假死脱身，娶了个废物美人进战王府，跟人拜过堂，自己跑了，图什么？”风不易盯着南宫珩，眉心微蹙。
“我答应了云尧，在他死后，替他一年，守护云家，少一天，就是食言。冲喜这件事，是个意外。不过你错了，那女人，是美人，却不是废物。今夜我见到她，只给她三个问题的机会，她竟把我的来历猜得八九不离十，心机不可小觑。”南宫珩慵懒地坐在那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绝色小脸，脑门儿上还贴了半张纸资金，忍不住笑起来，觉得有趣极了。
“但她不可能猜得到跟她拜堂的人并不是云尧。”风不易看着南宫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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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她并非传言中那样的人，如今当了寡妇，脱离忠勇候府，很开心的样子，也没必要让她心知云尧去年已死，跟她拜堂的是我。”南宫珩轻笑了一声，“近日我不会离开楚京，原本暗中相护，谁知她竟然不要，只要一瓶紫雪凝露。小风风，拿来吧。”
风不易很爽快地打开台面上他带来的药箱，从里面取了某个玉瓶出来，扔给南宫珩：“青竹酒十坛。”
“我只给你一坛。”南宫珩握住玉瓶。
过了一会儿，风不易看南宫珩不动，神色不解：“你不给人家送去？”
“先吃她某个月的宵夜再说吧。”南宫珩把玩着手中的玉瓶，感觉又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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