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机甲沉默地在夜色中行走。
这一天入夜后, 王鸾没有停下来休息,只是不知疲倦地驾驶着机甲往前,她想尽快走出这片荒原。
她抱着昏迷的严琼玉, 偶尔用手贴贴他的额头,看他有没有醒来。
她不清楚严琼玉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只是发现他在因痛苦而颤抖,如何也唤不醒。想起他前一天入夜后说冷, 她便抱着他坐在驾驶座。
或许抱着真的有用, 他原本不停颤动的身体平静下来。
机甲舱外的风声没有耳边严琼玉的呼吸声那么清晰。
她偶尔叫一声严琼玉, 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回答她。
在以前, 王鸾是被人照顾的那某个,这是她首次成为另一个人的依靠,她不可避免地觉得和严琼玉关系更加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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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又很清楚, 这个人很难真正接近。
他们其实是有几分相像的, 都在排斥和其他人产生亲密的联系。
只不过严琼玉不愿是因为他不屑,是他的自信和傲慢。而她是不敢,她始终感觉自己是浮萍,在这件陌生世界里扎不了根。
可是在这件世界上,谁能真正孤独地活着呢。
保持了几位月的距离,在短短几天内消失,让她难免被影响。如今她不像是在死水里无根的浮萍了, 更像是散落风中的柳絮,空空落落不知要落在哪里。
意识到自己逐渐变成忧郁的形状, 王鸾赶紧看看时间, 差不多半夜了,难怪忍不住开始抑郁。
人在晚上就是不能胡思乱想。她悄悄从严琼玉身上吸了口自由味道的信息素,感觉自己又好了。
他长手长脚的, 抱着他就像抱着个玩具大熊,王鸾想想干脆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持续性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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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王鸾看见了地平线上出现一片巨大的黑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是一座山脉,这代表她们可能要离开荒原区域了。她顿时一扫熬夜的疲惫,加快速度往前跑,跑到太阳出来才来到那座黑石山下。
山上全是黑色的石头,仍然没发现一根草。
驾驶机甲爬山和驾驶机甲在平地上走路完全不同,新手司机上路的王鸾将机甲用各种七扭八拐的姿势挪上了山。
在凹凸不平的石头山上极限颠簸,有时候一脚踩到某个坑,机甲整个侧歪,王鸾在平衡机甲的与此同时还要伸手扒拉差点从身上滑下去的严琼玉,忙得不可开交。
王鸾爬到山上主要是想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吃的,机甲的动静能从山上石头缝里惊出点活物也好,谁心知没找到活物,反而有了不仅如此的发现。
爬到一座不算太高的山顶时,王鸾站在山顶往下望去,意外看见远处山峰向下凹陷,形成了某个天然形状的天坑,还能看见天坑下方一抹幽幽的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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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湖?!
王鸾马上热血沸腾了,把机甲开的像是拖拉机,机甲快速扭动远去的样子像个喜剧人。
“真的是湖!”在天坑底下,有石头滩,还有蓝色的湖水,湖水一半露出来被阳光映照得波光凌凌,另外一部分掩藏在黑色的石头洞穴里看不清晰。
背着各种零碎的机甲从天而降,落在石头滩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在周边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危险,王鸾迫不及待地下来,先把睡美人一样沉睡不醒的严琼玉安置在气囊床上,把还被绑着的五皇子也放到一旁散养,接着就带着她的检测仪冲向湖边进行水质检测。
严琼玉昏昏沉沉睁开眼,习惯性打量周边的环境,才转动眼珠就被远处那个人影吸引了注意力。王鸾站在一大块黑石头上,正在收拾她的发热器,将吸热板移到能晒太阳的地方。
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斜斜的阳光以她脚下的大石头为分界,将这件大大的天坑分割成明暗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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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则是一汪剔透的浅水湖,一半在太阳光照下呈清澈的蓝色,一半在阴影里显出盈盈的碧色。
王鸾没有注意到他醒来,她安置好了发热器,再一次脚步轻快地跑到湖边。
天坑之大和人物之小的对比,明暗和色彩的对比,整个画面充满了一种自然随手而为的奇特美感。
身上又是拆飞艇弄上的油污,又是在外奔波蒙上的灰土还有汗味,看到这么多水她实在是忍不住想要清洗一下。
湖水很浅,深度只有半人高,还有大半延伸在黑色的岩石之下,如同巨蚌张开的壳。
内里还有低矮的岩洞,王鸾就刚好去到被岩壁遮挡住的一片区域。
衣服搭在一块岩石上,偶尔她的手臂会从岩壁那边露出来。
严琼玉移开目光,看见五皇子躺在地面上,嘴里不安生地哼哼唧唧,偶尔突然喊一声妈妈,没个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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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他看过去,对上他眼神的五皇子猝然噤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鸾洗着澡听到外面五皇子陡然没声了,伸出个脑袋查看情况,见到严琼玉清醒,加快步伐,很快带着一身凉凉的水汽,裹着衣服出来。
“我们现在是在一片山里,我看到这个湖就下来了,用检测仪检测过,这水里面某两种元素含量比较多,但是行喝,因此我们先在此地休整下你感觉如何样?”
“好,辛苦了。”严琼玉音色嘶哑。
没和王鸾说上两句,看过一遍周围的环境,严琼玉又闭上了双眸。
在这天坑底下,风被外面的山体阻挡,也吹不到下面来,夜晚温度意外地合适,远没有荒原上冷。
他就这么时昏时醒。睡前看见王鸾在搬几块飞艇外壳,睡一觉起来她早就把小屋子搭起来了,每次醒来她都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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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琼玉直到入夜后才有了些精神,他这一天休息的时间比过去一周休息的时间加起来还要多,这对严琼玉来说是个新奇体验。
或许他潜意识知道这是个行放松的环境,在此地唯一能伤害他的王鸾不会伤害他,因此任由自己陷入昏睡的状态。
如果是在帝都星,还有其他人在侧,不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自己失去意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鸾坐在小屋子边上仰望星空,洗过的头发用手草草梳过简单扎起来,许多碎发落在一边。
“咳咳。”
王鸾回头,听到严琼玉问:“你在想甚么?”
“啊,我刚才在想,”王鸾迟疑了下,用故乡的语言说:“床前明月光,疑似地面上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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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有明月,但是明亮星河的光也像白霜一样,落在她的脚底,她刚才盯着地面上出神,就是想起这首从小学过的诗。
在这件世界,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不心知她在说甚么,可严琼玉知道,他不仅心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还能敏锐地察觉她这句话之下藏着甚么情绪。
“你在思念家乡?”
“……就是陡然有点感叹。”王鸾之前也常有这种怅惘的瞬间,但是她从来都不会像这样说出口。就像严琼玉从前也不会问她这种问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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