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4章 Chapter 44
喧闹的大城市, 钢筋水泥宛如巨兽般矗立在城市中央，天空下着瓢泼大雨，正好是上班时间, 上班族们出门时没带伞的只能顶着雨水在路上奔跑，看到屋檐就过去避雨。
但老板不会在意他们出行是否困难, 能不能坐到车, 郑辰到集团的时候早就才迟到了半个小时，他被淋成了落汤鸡, 全身上下没某个地方是干的，连内裤都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此日迟到了半个小时，得扣两百。”人事冲郑辰喊道。
郑辰也不敢分辨——他今年毕业, 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勉强算得上体面的工作，不敢跟老员工起争执，唯恐被辞退。
毕竟他还没转正, 也没签合同, 要是让他滚蛋, 他一分资金补偿都拿不到。
他的家境也不好，出生在一个落后的小县城, 读了大学后才首次心知社会原来真的早就发展成这样了，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回安阳县的！
就算在大城市要饭！他也不回去！
他的父母都是农民，就住在安阳县的城边, 守着只能填饱肚子的土地, 好不容易把他供出来, 尤其因为他读的是民办二本，学费比公立学校高得多, 所以他读大学, 是真的掏空了家里所有的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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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辰打定主意要出人头地, 要在此地扎根，买车买房，再把父母接过来，让他们享到儿子的福，这样他们多年的付出才没有白费。
因此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工作，哪怕试用期工资只有两千，他也咬着牙答应了。
这好歹是家员工人数超过两百的集团，在同期毕业生工作的集团里算是大的了。
郑辰从来都都牢记着大学辅导员的话，哪怕工资低一些，也要优先进大公司，你在大公司才能接到大项目，才能跟更多人打交道，接触到更好的人脉关系。
这样哪怕将来你想跳槽，选择余地都会大许多，不管是往大集团还是小公司跳，都有人要你。
就因记得牢，郑辰在此地总是伏小做低，老员工让他干什么他都去干，来了才两个月，集团里所有不归保洁阿姨的杂活都变成了他的活。
专业工作反而没有接触多少。
他就犹如一块砖，哪儿有需要往哪搬，但砖就是砖，不是金子做的，别人用完就能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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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坐到工位上，郑辰旁边的同事就一边吃早餐，一旁头也不转的对郑辰说：“这件表你来做，我发你邮箱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虽然这不是郑辰的工作，但郑辰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被他咽了回去：“好。”
同事习惯了指使郑辰，也不感觉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看郑辰刚打开数据，就笑着问：“你之前不是说那霍衍你认识吗？你回去找他没？周家的大少爷哎，随便给你点甚么你就发了，我们都等着你跳槽呢。”
郑辰抿着唇，这话听在他耳朵里无比刺耳，他只是看到新闻后提了一嘴自己认识霍衍，小时候还抱过对方，就被同事们揪着不放，非要他给霍衍打电话，或者把霍衍的微信号企鹅号给他们。
但郑辰还真没有霍衍的联系方式，他转身离去安阳县的时候，霍衍用的还是最老式的老年机，只能打电话和收发短信，游戏都只有推箱子跟俄罗斯方块贪吃蛇。
而且他读大学后换了号码，也没有再保存霍衍的电话号。
他没法证明这是真的，所以他的实话就变成了大话，同事们有事没事就那他寻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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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才出来工作两个月，但郑辰早就心力交瘁，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他一再告诉自己，进这件集团的机会是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他学历不高，家里没有关系，现在多少中型公司都开始只聘研究生了，内卷的这么厉害，他不能放弃这个工作。
同事看他不答话，就对另一旁的同事说：“也不心知是谁，说自己认识周家大少，结果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照这么说，我还能说天皇巨星是我同学呢！”
几个人笑起来，他们也不是看郑辰不顺眼，而是枯燥的工作总需要一点调味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更何况郑辰只是个试用员工，自己又把姿态放的那么低，好像如何说他都不会生气，拿他制造笑料是最稳妥的。
郑辰的手死死捏着鼠标，有转眼间他想不管不顾的站起来，对着身侧的同事直接来一拳头。
但怒气被理智强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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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同事们都是在集团待了好几年的人，跟主管交情深，假期还约着吃饭唱歌。
主管不会为他说话的，如果让一个临时工离开就能解决事端，就绝不会开除某个需要集团赔偿的正式员工的。
郑辰的眼眶通红，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自己的眼泪就会落下来。
他的眼泪又会成为新的笑柄。
“你双眸如何红了？”同事凑过来，“你别是要哭了啊，我跟你开玩笑而已，你不是这么开不起玩笑吧？”
郑辰咽了口唾沫，他怕对方从自己的音色里听出哭腔，强作自然地说：“没有，刚刚好像有虫子飞进我双眸了。”
同事：“办公室还有虫子？那你可真倒霉。”
同事嬉笑着对旁边的人眨眨眼，摆明了在说“看，他哭了，多大点事啊，真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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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郑辰的手机响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郑辰原本不想接的，但一看来电号码是亲妈，他还是推开椅子，拿着电话去了走廊。
走廊上有管理层的人在抽烟，这里是吸烟区，公司内部是不允许抽烟的。
郑辰艰难地朝他们笑了笑，随后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
“小辰！”亲妈的大嗓门一响起，郑辰的鼻子就酸了，刚才他还能忍住，现在他终究忍不住了，转头捂住了脸，眼泪落在了掌中，再被他用力擦去，他音色沙哑地答，“妈，如何了？”
郑妈：“小辰，你如何了？声音怎么这样？！你是不是哭了？！”
郑辰抿了抿唇：“没有，这几天感冒了，一直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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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音色听起来正常一些：“甚么好消息？是不是种子和肥料降价了？”
郑妈松了口气，她音色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那些算甚么好消息？”郑妈兴奋道，“天大的好消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哎呀，幸好你小时候跟霍衍关系好！也算好人有好报了，当年我差点不许你带着他玩！都是你心肠好，现在才有这件机会！”
郑辰听得云里雾里，他是带着霍衍玩过，但统共不超过五次，还因为霍衍年纪太小嫌弃他。
郑妈忽然神神秘秘地小声说：“今天霍衍跟我说了，你能进周氏集团！至少也是个小主管！”
郑妈：“你一进去就是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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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郑辰哭笑不得：“他说了也没用，他自己都还没回去，怎么管得了我？妈，你也别去找他了……他不容易。”
若是说他以前只感觉霍衍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的话，出身社会以后他才能对霍衍感同身受。
他们都是底层人物，没有那个底气坚持自我，跟别人对着干。
或许霍衍的温柔也不是真温柔，而是跟他一样，没有反抗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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