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Chapter 01
彼时彼刻，朋友问简尧，若是有一天穿书，他愿意穿进哪一本小说里。
前提是不能穿成主角。
简尧认真思考过后，认为自己喜欢的龙傲天小说都不能穿，毕竟要是穿成主角的敌人，他的能力不足以跟开挂的主角一较高下，要是穿成主角的小弟，他的性格又不能让他毫无抵触的去拍马屁。
若是只是穿成普通路人甲，那还不如不穿。
于是他在自己不喜欢的小说里挑了挑，最终挑中了一本书名叫《惊蛰》的小说，这本小说的靠龙傲天简介把他骗进去，骗进去后才发现货不对板，主角不仅不是汤姆苏龙傲天，还是个最让人怒不可遏的无脑圣父。
不是损人利己的假圣父，而是损己利人的真圣父。
别人陷害他从不辩解，别人甩锅他主动背上，是个人都能利用他，小到偷东西让他背锅，大到杀人让他去坐牢，只要这个人心够狠，男主就能承担所有错误。
看小说的时候简尧最开始还想看男主反击，看到后来连简尧都放弃了，认为男主这种包子活该被狗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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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非得要挑一本小说穿进去，简尧思索良久，震惊的发现他竟然只能挑这本书。
不必挂念自己成为男主的敌人，也不必担心要去拍男主的马屁，稍微用点小学生的心机手段，就能从男主身上捞到好处。
但是此时此刻——
“小尧，吃不吃瓜子？”穿着花衬衣的大婶从兜里抓出一大把瓜子，蒲扇般的大手抓一把就能让简尧用一双手才能捧住。
简尧不得不伸手接住，近乎崩溃的低头看着还沾着灰的瓜子。
若是这世上真的有神仙佛祖，那他现在绝对能壮着胆子跟对方掰头。
大婶没有听见回应，抬眼转头看向此时正发呆的简尧，正想说甚么，嘴边的话却忽然变了：“乖乖……大城市来的娃，长得就是俊。”
阳光散在简尧身上，卷翘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层金沙，投射出一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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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庞上的婴儿肥还未消，自然卷的短发在阳光下微微泛出橘色，皮肤细腻光滑，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白得像是从未见过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的双眸没有焦距，仿若刚刚落入尘世间的天使。
就在此刻，明明晴空朗照的天气，突然响起了一声惊雷。
简尧被吓了一跳，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某个可怕的念头——小说里穿越都伴随着雷击或者车祸，现在又正好在打雷，这是不是说明只要他被雷劈中就能穿回去？
这件念头一旦浮现就无法再抹去，简尧抬头直愣愣地看着天际，好像在观察闪电会从哪里劈下来。
昨晚睡觉之前他还躺在自己租住的小屋内，手里拿着大学通知书，作为某个孤儿，他凭借自己数年如一日的努力考进了全国排名靠前的名校，并且拿到了全额奖学金。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必一边学习一旁打工挣生活费，也意味着他的命运被彻底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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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生活刚才朝他打开大门，但一觉醒来他就突然成了另一个世界的“简尧”。
前面十几年的努力瞬间化为泡影。
他希望这是某个梦，但所有真实的触感都在提醒他，他处在一个真实的空间里，疼痛和清醒的意识都无法把他从这件“梦”中唤醒。
“小尧，你在看啥呢？”大婶奇怪的盯着简尧，她顺着简尧的目光往天上看，发现天空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只有乌云在徐徐聚集，她不当回事地说，“这几天都没下雨，也该下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大婶忽然拍打自己的脑门，用一种看鄙夷又带着幸灾乐祸地语气说：“小尧啊，你刚搬来不久，不知道，就你家隔壁那户，他们家有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你可得离他远点。”
奈何简尧的心思根本不在大婶身上，她说甚么简尧根本没听清。
但大婶不在乎，她不需要简尧接话也能自顾自地继续说：“你不心知，霍衍那孩子从小就会装模作样，只是看起来懂事，甚么偷资金偷东西，反正坏事他一样没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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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婶朝不远处的空地看了一眼，那里聚了不少人，她努努嘴，嫌恶地说：“以前都是偷点小东西，邻里邻居的，都不跟他计较，这次他可摊上事了。”
原本甚么都听不进去的简尧忽然身体一僵，他听见了在这个陌生世界唯一熟悉的两个字，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大婶，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嘴唇张合：“霍衍？”
大婶终究得到了回应，她愈发热血沸腾，眉飞色舞地说：“对，就是他，那么大一条金链子呢！”
“得花多少资金买啊！几万块！这他都敢偷！”
大婶喊完后还看了眼简尧，她担心简尧认为自己没见过世面。
邻居们大多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只有简尧一家不是，他们刚搬来不久，跟邻居们还不算熟悉，但正因如此，他们才对简尧格外客气。
简尧想起这些话，尽管他当时看书只是一眼瞟了过去，但这件剧情点当时看得他头晕脑胀，恨不得穿进书里把每一个冤枉主角的人头打爆。
原剧情里，男主霍衍的爸爸偷了邻居家一条金项链，转身就到县城里的二手店卖了，原本价值八万的金项链他只卖了三万块，失主到处寻找，最后还是另某个邻居说当天只看到霍家父子经过失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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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主带着邻居和亲戚打上门，霍父面对失主跟失主亲戚手里的棍棒转瞬间“招供”，说自己毫不知情，偷东西的人肯定是霍衍，还说霍衍当天一直鬼鬼祟祟，用各种借口把自己支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明明是这么拙劣的谎言，但每个听到的人都信了。
人们都以为虎毒不食子，当老子的再不靠谱也不会诬赖自己儿子，更何况霍父在邻居眼里是个虽然没什么出息，但也不会惹事的老实人。
而且青春期的男孩，干出这种事也不出奇。
就算霍衍平时表现的再好，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杀人犯的朋友还说他平时是个好人呢。
因此放学归来的霍衍就被堵在了路上，被所有人围在中间指责，而他百口莫辩，因为指认他的不是别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简尧还知道，霍衍会因这件事去少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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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读不完高中，念不了大学，人生好像从这件事开始就跌入了无底深渊。
刚看书的时候简尧并不心知霍衍是个圣父，那时候他还等着看霍衍打脸，可偏偏霍衍就跟圣父附体一样，对所有加诸在他身上的苦难逆来顺受，别人打他一巴掌，他可能还要挂念别人手疼不疼。
结果发现连载的最后一章，说好的都市爽文，男主没打反派的脸，简尧的脸倒是快被作者打烂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弃文前简尧还义愤填膺的给作者写了负二长评，结果作者秒回——“感谢你告诉我评论区还有活人，千字长评我首次收到，辛苦了”。
甚至还给他发了个五毛资金的红包！离谱！
简尧这时才能确定，自己真的穿书了，还穿进了自己挑选的《惊蛰》里，成了男主霍衍的邻居。
“他没偷。”简尧忽然开口，他的音色不大，与其说是对话，不如说是下意识的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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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大婶的听力显然好到非人，她瞪大眼睛，迅速地抓住了简尧的胳膊，急切地追问：“你如何知道？你看到了？！”
还不等简尧挣脱她的手，大婶就早就半拉半拖的拽着简尧朝人群聚集的空地那边走。
她也不看简尧的脸色，絮絮叨叨地说：“这种事就要说出来嘛……”
简尧心里正烦，但他不是会对着长辈发火的人，再加上常年体力活的大婶力气比他大得多，只能被动的被拉走。
他也知道，大婶不是真的想为霍衍鸣不平，想洗清霍衍身上嫌疑，她只是想让热闹变得更大，想找到参与感。
——因为书中霍衍身侧没有某个好人。
人群像蚂蚁一样聚集在空地上，在这个几乎不会有大事发生的地方，价值几万块的项链被偷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很值得人们反应激烈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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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尧被大婶拉到了人群外围，他刚走近，就听到了人们的议论和批评，带着居高临下的“教导”意味，高调的秀着道德上的优越感。
“平时可看不出来。”
“就是，还是老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是不是妖怪披着人皮？”
“还不把东西拿出来，说不定已经卖了。”
“他家也赔不出钱，肯定得关进去坐牢。”
“非得要报警，把他关进少管所！现在就敢偷金链子，以后不心知还要偷什么。”
“就是，好竹出歹笋，霍乾和金凤如何就生出这么个儿子？”
电光火石之间，被人群围住的人也正好抬头，两人四目相对，简尧全神为之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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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简尧都没听进去，他透过人群的缝隙朝里望去。
但简尧的视线转瞬间偏移。
他的全部注意力全都被对方额角的那道伤疤吸引。
睡前还在看的书，不至于这么快就忘记。
简尧想起书里对这道疤的描写，隐藏在额角处，从正面只能看到隐约的痕迹，从侧面看才能发现那道如刀尖般锋利的疤痕。
跟其它伤痕不同，这道疤愈久弥新，永远都像是刚受伤一样鲜红。
他可能会认错脸，却不会认错这道疤。
不可能有人会有一道永远鲜红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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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了对方额角的疤痕后，简尧才终究认真地面上下打量霍衍。
就像书里写的一样，霍衍有双专注且温柔的双眸，像是蕴含着一片无边际的大海，能包容世间一切苦难，英挺的鼻梁，薄唇却不会显得薄情。
只有额角的那一道伤疤，给他增添了一丝戾气，像是神龛里的石像多了残缺，从此丧失了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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