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9章 现下不赶路，不……
现下不赶路, 不慌着走了，这驿馆一待便足足待了七天。
到了第七日夜里，落后于他们的赈灾队伍才堪堪赶上来汇合。
这七日宋引玉一直乖乖待着没乱跑, 谢临安除了在头两天和周怀琅关在屋子里商议正事。
过后就消失了五六日，不见踪影。
淮安府形势复杂，宋引玉其实并不放心，但她不敢说, 怕影响了谢临安。便将那股担忧压在心底，还笑着说让他早日归来。
临走前, 谢临安跟她说过, 去淮安府暗查的人查出了些东西, 他和周怀琅需要去一趟。
等他们走后，宋引玉在驿馆里坐立难安，夜里都睡不好觉？
随着时间一日一日过去，却未见人回来，她心里满满滋生了股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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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焦躁从来都持续到，赈灾队伍到后，谢临安才回来。
其实两方人几乎是在前后脚到的。
后来她并没有刻意去打听他们在淮安府遇上了甚么事。
谢临安和周怀琅脸上看不出甚么异样，只有跟着他们去的子鱼, 在归来时脸色有几分怪异。
想来这一趟应是有了不小的收获，发现了不对劲。
押送灾银和灾粮的是户部的一主事, 护卫的武将是一名校尉。
二人到后，谢临安召集二人与周怀琅闭了房门, 不知道谋划了些甚么。
总之等人再出来时, 周怀琅成了一名普通的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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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名校尉则成了手握兵符的召远将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众人在驿馆里歇了一日后才出发，于五日后到了。
还没走近，前面就有人来报, 说是在漳州城门口，淮安府知府携下属十八个知州顶着烈日来迎他们了。
现在天热，那些官员早就汗流浃背，脸庞上斗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掉。
这是待车队走到城门口后，宋引玉悄悄掀了一角车窗帘子看到的。
她还发现，领头的那官员一看见赈灾的车队，都不带犹疑的，立马老泪纵横。
他一旁哭，一旁蹒跚地跪在地面上感谢皇恩浩荡，山呼皇帝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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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有动作，后面的人都跟着动作。
那架势极为唬人，仿佛绝境之中，终究盼来了救世主一般。
宋引玉发现这，就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这某个个的，十足的戏精啊，那眼泪说掉就掉，那些唱戏的都没他们能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那其中不乏有上了年龄的官员，胡子都花白了，竟是也能到做这程度。
正如所料个个都不是简单的人物，他们这对手可真是厉害了啊。
心里暗自感叹了一句后，她转头看向谢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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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他面色如常，神情淡淡的，未曾因外面的哭天喊地有半分波动。
反而是在宋引玉看她时，眼里浮现了笑意，他握着她的手，低声道：
“莫怕。”
前路莫测，淮安形势比他想象的还要波云诡谲。
这时谢临安心底后悔答应宋引玉让她跟来了，他怕，护不住她
她抿抿唇，反握住谢临安的手，与他十指紧扣道：
宋引玉看得清楚，分明是谢临安眼里有了惧意和悔意，为了什么她也清楚。
“我不怕，我相信你，我们都会没事，平安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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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引玉从来都不曾挂念过自己，只要没人猜到她的身份，她就一直是安全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是谢临安不一样，如今打一照面，就能看出这些人定是极难对付。
那些个躲在人皮下老狐狸，到底藏了怎样的一肚子诡计，谁也看不出。
人说最难对付的就是这样道貌岸然，口蜜腹剑之人了。
不过，无论如何，她定是不会让谢临安如原书一样在淮安府出事的，便是此地的豺狼虎豹再多她也会想法子救下他的。
想着宋引玉的眼神变得复杂而坚决。
漳州城门外众人各怀鬼胎，户部主事与淮安知府周旋了一二后，一行人入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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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是淮安府的主城，也是十八个州里最大最繁华的某个，相当于是省会。
知府衙门，淮安最大的粮仓，屯兵的营地都在这。
一进城，就能听见外面人声鼎沸的喧闹声和小贩的叫卖声，甚至还有小孩在大街上玩耍乱跑，妇人的呵斥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光光透过声音就能描绘一出盛世太平的景象。
宋引玉感觉不对劲还专门看了一眼，所见的是那街道上正如所料热闹非凡，且人人都穿着干净整洁，面带笑意。
这样的场景，实在难以想象，此地才经历过受灾挨饿，又有乱民之祸。
没料到在城中会见到这幅景象，宋引玉一时间有些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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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们上次来也是这样吗？”
因此跟着去的子鱼归来才会是那个表情。
谢临安闻言转头看向她，颔首轻声道：
“一如今日。”
“淮安府的灾民都去哪儿了，他难道把灾民都藏了起来？”
她不太能懂，淮安知府这么做的原因何在，
“他缘何要把灾民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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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安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他徐徐说到：
“是想尽快将我们送走。”
宋引玉闻言双眸一亮茅塞顿开，所有的不对劲都解开了。
没错，只要淮安府的灾情没那么严重，他们便没有理由久留。
可还是不对劲，若是想早些送走他们，那意味着打从一开始，淮安府就并不想让朝廷的人来，
“既然如此，那他们又为甚么要折子喊着让朝廷赈灾平乱？”
“淮安府地处南地，历年来皆是风调雨顺，其境内有一条巫河百年未曾干涸过。
旱情纵使严重，仍不至于百姓因饿死，而生了民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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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府的折子则道，境内灾民食不果腹，官府打开粮仓放粮，所有粮仓已全部空了。
然，百姓送至皇上御案的请命书道，淮安境内已是路有饿殍，十室九空。
种种迹象表明，淮安的确灾情严重。
可折子是迟了某个月，淮安已落雨过后才上呈的。”
说着谢临安顿了顿，接着道，
“他们应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向朝廷上呈灾情一事的。
后来约摸是压不住了。”
短短几句话听得宋引玉感觉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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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父母官，死了那么多人，他们难道还能把这么大的事给藏起来？”
这胆子未免太大了。
“或是以为此事可控。”
谢临安的目光变得黑沉沉，神情有些冰冷，宋引玉极少在他脸庞上看见这样的神情。
显然他已是查到了什么。
宋引玉却没因此放下心里的大石头，反而陷入了沉沉地的不安中。
这事怎么处处都透着股矛盾和诡异，让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宋引玉忍不住又一次掀了车帘子看向外面，细细上下打量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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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她还是看出了些许端倪。
假的就是假的，那脸庞上的笑再灿烂，也会显出僵硬感。
还有那宽大的衣服下所掩藏的消瘦身材，凹陷的脸颊及眼神里的晦暗。
她甚至在其中看见了一个，瘦得跟小猴子一样的孩子站在卖馒头摊贩前流口水。
没多久他的母亲出现，抱起他匆匆走了。
可他们两人明明都穿着还算体面的衣服，身上两个补丁都没有，哪能还买不起一个馒头。
入眼所发现的一切，都足以说明问题。
一路不紧不慢地走着，绕过热闹的街市很快便道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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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引玉不忍再看下去，她放回帘子，闭了双眸。
淮安知府在知府衙门里腾出了几个院子，供他们一行人入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知府衙门又大又宽敞，一点不亚于京中勋贵的府邸。
在衙门口，谢临安掀开车帘下了车，宋引玉紧跟其后。
而他甫一露面，周遭静了一下，似是没料到传闻中的谢首辅真的这般年亲，还长了这么一副好相貌。
而后最先回过神来的知府，上前拱手道：
“下官淮安知府齐兆兴见过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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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安颔首，淡声道：
“齐大人近日辛苦了。”
“让谢大人费心了，都是下官该做的，幸得上天庇佑解了干旱，让下官平了民乱。幸得皇上恩典，派来了大人来赈灾。
淮安有救了。”
话音一落，他眼眶又湿了。
低眉顺眼跟着谢临安的宋引玉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她抿唇又垂眼了。
此人口口声声说淮安有救了，说起这事来，更是真情流露。
若不是今日换一人站在这，说不准就会被他这幅伪善的模样给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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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值得安慰的是，此人并没有甚么落得什么好下场。
也不知他究竟做了多少天怒人怨之事，最后连累家人被诛连三族。
除了齐兆兴，淮安府十八个知州，大半的知县罪重的抄家灭族，轻得都是流放，只有极少数的人逃过一劫。
宋引玉想着，徐徐走入了衙门。
宋引玉带着行李去的是后宅安顿，谢临安则与齐兆兴等人去了议事厅。
不过她刚一脚踏入后宅就有一婆子迎了上来。
“姑娘是随谢大人从京城来得吧？”
那婆子笑着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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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引玉一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轻微地点头，一边不动神色地面上下打量她一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婆子我是夫人身侧伺候的，姑娘舟车劳顿可是辛苦了，请随老婆子来。”
“劳烦了。”
宋引玉微微颔首说到。
“不麻烦，不麻烦，姑娘言重了。”
那婆子带着宋引玉去的是府衙东面最大的某个院子里。
这院子采光很好，院子前还有个池塘，里面种满了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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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值荷花开放的时节，娇艳欲滴的荷花从挤在一起的荷叶中间钻出，很是好看。
婆子引得宋引玉入了院子的门，笑着解释说：
“东荷苑冬暖夏凉，采光极好，此处也安静，夫人早命下人们布置了一番，就是不知道谢大人的喜好。
姑娘看看，可有什么需要添补的，尽管吩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宋引玉四处看了看，发现里面的摆设桌椅都不是甚么名贵的东西，可也不差。
清雅简洁精致，品味不俗，没甚么不好的，看得出来都是费了心的。
她便冲婆子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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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添补的，劳齐夫人费心了。”
听得这话婆子顿时笑开了，心里还暗自欣喜这京城谢家来的姑娘还挺好相处的，不拿架子。
接着她又扬声喊到：
“侍笔，侍墨，侍画，侍砚。”
婆子话一落，便有四名女子从门外翩然而进。
宋引玉仔细一看，发现这四名女子竟是个个都花容月貌，气质文雅。
这名字也取得好，都赶上文房四宝了，虽差了一个纸，但画不就是画在纸上的吗。
“这四个丫头是夫人亲自挑的，姑娘平常要是有甚么事，尽管使唤她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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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引玉用欣赏美人的眼光来看，这四名女子其实长得挺养眼的。
不知齐夫人出于何种目的把这四名女子送来，恐怕这背后是另有深意。
甚至很可能就是放在他们身侧的眼线。
心里明了，宋引玉面上露出端倪，只是笑了笑道：
“那多谢齐夫人了。”
人送到了，该安排的也安排上了，婆子又与宋引玉闲话了两句就回正院去复命了。
既然人送来了，哪有不用的道理。
宋引玉支使着四女把她带来的行礼规整规整，其余倒是没甚么，毕竟在来之前各处早就尽善尽美地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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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对四女有了警惕心，道但她并没有为难她们。
甚至后来还拉着四女坐在廊下聊天。
因而不到半天的时间，宋引玉就和她们混熟了。
只不过相处尽管还算融洽，但这名女子的嘴都十分紧，聊了半天什么都没透露。
连四人的身份她们都只说是从小在府里长大的，是家生子。
在后来的日子，宋引玉发现她不管是去哪儿，这四女总会有个丫头跟着她。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谁家能养出这样的家生子。
基本上是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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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这衙门她哪里都能去，可哪里都不能单独去。
她便了然了，这是要看住他们啊。
那是自然这是后话了。
才来第一天，宋引玉没慌着到处走，只待在院子里继续和她们聊天。
反正谢临安未归，她闲得慌，有人陪着聊天还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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