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意外的大年夜
女人穿着王大娘才送来的半新枣红的暗袄子，那袄子剪裁精良，衬得女人的身材凹凸有致，一双雪白的手如同扒了皮的葱白，松松地插在一起，女人呆呆地看着墙边线出神，似是一点都不关心周边的事情。
李志望看得发愣。
拐子见袋子里有一堆纱布包成的一小袋一小袋的东西，外面也没加标签，就好奇是什么东西：
“志望啊，这是一袋啥？”
拐子问完了以后，也没听见李志望回答，一扭头，就看见李志望正看着女人出神。
“喂！看啥呢？”拐子扒拉一下他，见他一个激灵转头看向自己，脸却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心下奇怪：
“你咋的啦，这屋也不热啊，脸红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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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顺着李志望刚才的目光看过去，心下一沉，面上却依旧嬉皮笑脸，做出一副大悟的样子，
“哦，你看她呢，没啥好奇怪的，她就那样儿，一天的时间，一半以上都在发呆，唉，你来看看，这是个甚么东西。”
李志望见拐子没有起疑，心下放松，忙凑过来看了看：
“哦，这件啊，这是鸡汤料理包，你说现在城里人就是会享受，他们熬鸡汤非得配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嫌一样一样地配起来麻烦，就去买这种料理包，把鸡肉弄干净了放锅里，倒上水，再把这件小包往锅里一放，再开火煮就可以了。”
拐子听完，稀奇得很，这倒是方便了，这是好东西，可得收好了，到时候拿几包去李庄的店里换点盐归来也是不错的。
“拐子哥你还真有福，娶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媳妇，嫂子一看就有旺夫相，拐子哥你以后日子可有享不尽的福了。”
拐子听后，哈哈大笑，好像对这话很是受用，两人寒暄了好一阵，李志望才起身告辞，拐子把李志望送出门，盯着那身影逐渐远去，翻了个白眼又吐了口痰，这才把门带上回屋。
拐子把东西收拾好，又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一个出溜就进了被窝，炕被烧得发烫，被窝里也暖和，拐子刚躺进去就被困意包围住了，往左边看看李光宗还睡得香甜，便也懒得再管其他，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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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拐子是被一阵鞭炮声炸起来的，一睁眼就看到某个巨大的礼炸在天上，大年夜，城里的孩子都回家过年了，带回来千奇百怪的礼、鞭炮，一时间鞭炮齐鸣，把拐子生生地看呆住，李光宗也醒了过来，看了看他爹还在那里傻盯着，也不哭叫，自个儿爬了起来，爬到了窗台上，盯着礼竟不畏惧，自个儿乐得哈哈直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拐子隐约间闻到了一股子鱼肉的香味，他这才想起来年夜饭的事情，别人家的鱼味都飘到自己家里了，自己家还没掀开锅呢，拐子披了件衣服下炕，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想是在大雪天里冻了那么久，感冒是在所难免的，可一到厨房，瞅着锅台前站着的人，拐子蓦地愣在原地。
女人坐在锅台前正往底下填着草，锅里咕嘟咕嘟的在炖着什么东西，拐子凑过去捞了一块，发现竟然是鸡肉，里面还放着一包上午李志望送来的鸡汤包。
“这肉哪儿来的？”
女人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填着草，拐子又闻到了那股鱼味，他觉得是从身后传来的，一转头，拐子彻底失语了，他上午钓的那条鱼此刻正以两半的姿态卧在盘子里，老抽色的鱼汤，红红的小辣椒以及绿白葱都在刺激着拐子的味蕾，拐子觉得自己肯定还在做梦，要不就是感冒出现了幻觉，他使劲掐了自己一下，疼得面前都出现了短暂的黑幕，待到面前清亮，那条鱼想不到还在那处。
“亲娘来，田螺姑娘下凡了。”
这时女人一贯冰冷的脸庞上出现了短暂的龟裂，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总之肯定不是甚么好表情，她淡漠地斜了一眼拐子，又专注地干起了自己的填草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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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女人出现表情变化开始，拐子就信了这些都是女人干的，女人短暂的正常就跟不正常时一样，都让人惊异，拐子蹲到女人旁边，一脸谄媚的笑容尽显猥琐。
“好媳妇，这些都是你干的。”
女人没搭理他。
“肯定是你做的，你就是天仙下凡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女人填着草。
“那你告诉告诉俺，饭你会做，那鸡肉你是怎么变出来的，难不成，你真是天仙？”
拐子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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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好像是不耐烦了，指了指屋外墙上挂的某个布袋，深蓝色的布袋表面渗出棕红色的血迹，拐子出门去将布袋摘下来看，只见里面还剩了半只鸡，竟然还是只母鸡，拐子仔细瞅着布袋，感觉非常眼熟，似乎是在李二家里见过。
“李二今天来过了？”
拐子进屋，脸色不如何好看，女人照样没理他，他心中此时也有了数，鸡汤还在锅里咕嘟作响，拐子却一点食欲都没有了。平时他在家的时候，除了王大娘，连鬼都不会上门，今天上午出去钓鱼，不过才四个小时不到，竟然连着来了两个人，其中有某个连面都没照上，拐子沉郁地盯着女人，却甚么也说不出来。
只不过多久，锅里的地瓜也熟了，地瓜的香味混着鸡肉味让人食欲大开，拐子掀开锅盖把饭都收拾在盘子里端上了炕，又拿了个小食盆把鸡汤盛了出来，别说，那料理包还真管事，甚么都不用放，光把一小包东西往锅里一扔就让一盆鸡汤色香味俱全。
他把小短腿桌子摆上炕，又在大锅上罩了铁架子，把芋头地瓜一股脑地摆了上去，锅盖盖上。女人由着他动作，往锅底塞了几条木头也就不再继续填草，继续恢复以前的呆坐状态。
窗外的鞭炮声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就没带消停的，拐子瞅了一眼家里的老钟，发现竟然已近十一点。
“这帮孙子，都跟鞭炮不要资金一样。”
拐子一旁骂骂咧咧的一旁欣赏着空中的大，拐子家里没有电视，灯光也很昏暗，屋外夜如白昼，把家里照得比平日里要亮堂得多。女人收拾收拾也坐到了炕上，光宗从窗边爬到了拐子腿上，看着台面上难得的“盛宴”直咬着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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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子拿了两双筷子，递给女人一双，一家人默默地开始吃饭，尽管只有一菜一汤，可是这已是难得的美味。女人不慌不忙地择着鱼刺，跟以前张口就塞的样子大相径庭，倒是拐子，许久没开荤，吃得满嘴都是油，拐子刚开始喝鸡汤，觉得不过是料理包的味道好，等到拐子择了一块鱼肉，才发现女人真是厨艺了得，尽管拐子从他十八岁开始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但味觉也是从那时开始徐徐练出来了，谁家做饭好吃谁家做饭没滋味谁家咸谁家淡他都心知，此时吃着女人做的鱼，他竟感觉没有一家做的饭能比得上女人做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顿年夜饭终究是简陋了，两个人将饭收拾得一干二净，李光宗乖乖地趴在他娘怀里吃着奶，不哭也不闹，真是极为听话。拐子吃饱后那股子兴奋劲渐渐退散，疲惫感又如潮水一样涌上脑袋，正在浑浑噩噩间，拐子陡然又想到了甚么，一下子又坐了起来，发现女人也在闭目养神，就伸手拽了拽女人。
“媳妇，媳妇你起来了，俺有话跟你说。”
晃了半天，女人才不耐烦地睁开双眼，只不过眉头紧紧地凑在一起，好像在质问拐子为何扰她清梦。
“媳妇，以后俺出门的时候你在家把门插好了，别让别人进来，等着俺回来再招呼他们。”
拐子原想着女人不会理他，也只是交代一声，没思及女人听后嗤笑一声，竟张口言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在家他们还能来？”
拐子没成想女人是这种反应，一时间也有些动火：“因此既然你心知他们来是打的什么主意，就更得把门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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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有甚么不好，左右还得顾着你这泼皮，也不敢空着手就进门，都会拿些东西，家里眼见着就没粮了，还真想饿死是怎么的？”女人眼中的轻蔑之色越发明显，她倒难得说这么长的话，语气也平缓，但拐子听在耳朵里也顾不得稀罕，火气直冲脑门。
“因此你甚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他们来，随后想干甚么就干甚么？你还要脸吗？”拐子从没发过这么大的火，窗外鞭炮齐鸣，也不担心别人听到，便越发大声嚷嚷了。
听着拐子大发雷霆，女人无动于衷，却把喝完奶睡着了的李光宗吵醒了，光宗小嘴一撇“哇”得一声就开嚎，女人也不哄，把孩子塞给拐子，径自掀开被窝钻了进去，背朝着拐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要是以后出门，不愿意他们来，你就把门从外面锁上，你要是想吃肉，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他们也不敢对我如何样。”拐子听见女人说。
“你如何心知他们不敢干甚么，俺在这活了30多年，你了解还是俺了解？”拐子余怒未消。
“他们就是不敢，因我是个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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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拐子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这时候只听家里的大钟“噔、噔、噔”地响了三声，窗外鞭炮声更烈了。
拐子望向窗外，过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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