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6章
为甚么要分手呢？
这件吉野弥子一直想要问却又没问出口的问题,其实影山茂夫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上了国中之后的某天，影山茂夫忽然感觉自己理应要变得更加优秀，应该有某个喜欢的人并且为了追上她而努力。而这件应该在他心上的女孩,几乎是片刻间就在他脑海里出现。
——吉野弥子。
影山茂夫是从那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喜欢吉野弥子的。
他们从小就认识……也仅仅是认识而已。两人的家隔得不远,小时候见面的机会并不算少。而且两人都喜欢去不远的公园里和自己的弟弟一起玩耍,经常会碰面。
可是小时候的吉野弥子,并不像现在这样温柔或者耐心……不、不应该这么说，应该说小时候的吉野弥子大部分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她的弟弟，然后小部分的温柔给陌生人和女孩子。
至于朋友？幼驯染？不，小弥子的交际圈里,好像并没有那样的关系。妈妈、弟弟——这仿佛就是她全部的关系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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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一点，公园里的小朋友都无法理解。因为小弥子是某个相当可爱的女孩——微卷的长发，懵懵懂懂的蜂蜜一样的瞳眸，奶白色的柔软肌肤,还有婴儿肥，长长卷卷的睫毛振翅般滑动时,可爱到仿佛人心都会化掉。
公园里所有的男孩子都喜欢小弥子，包括他的弟弟影山律,见到小弥子也会脸红。公园里所有的女孩子也都想要扮演小弥子的姐姐或者妈妈，随后光明正大抱着小弥子不放,揉揉她的头发和脸颊。就连路过的、晨练的老人和大哥哥大姐姐,也会忍不住给她一颗糖表示喜爱。
但小弥子几乎从不参与他们的游戏之中，也几乎从不和他们搭话，她的双眸里永远只有弟弟,笑容也只会给弟弟和弟弟的朋友。
她坐在秋千上,像是飞到了天际之上,像是躲在了云朵中，远远的、居高临下地俯瞰众生，只为她的弟弟偶尔飘落下来，又转瞬间飞上去。
那时候影山茂夫还不理解甚么叫“氛围”，但小弥子似乎是懂的，她朝着小蕾扬起小脸，平静地用那双把暖光全都含进去的瞳眸看着她：“我拒绝哦。”
小蕾，也就是高岭蕾，某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当时也是他们那个公园的常客，曾经问过小弥子某个问题：“弥子，你不想要融入‘氛围’吗？”
小蕾的人缘一向很好，被这样说了之后，不少人都想指责小弥子——尽管也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被小蕾阻止了。
小蕾轻轻捧着小弥子的脸颊，平静地回应：“那，等你甚么时候想要融进来时，再来吧——弥子，我会等着你的，因为你是特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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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弥子沉默了一会儿，浅浅地露出某个笑容，像雾一样朦胧的，像花朵沾染微凉的雨丝、在料峭春风里漫不经心摇曳的笑容：“好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影山茂夫当时从来都都没理解她们两个的对话，现在也不理解。
但“特殊”这件词他是认同的，一直都很认同。从最初见到小弥子瘦小却惹人怜爱的身姿时，到后来被小蕾说“不懂氛围”后见到她无心的笑脸时，再到她一眼认出女装的他时，影山茂夫都感觉，这个世界上如何会有这样特殊的女孩子呢？
又明亮、又温和，又耀眼、又沉默。
在所有人都转身离去的时候，递上一块手帕，含苞待放的花朵似的绽开浅浅的笑容：“跑的很累吗？辛苦了，影山君。”
影山茂夫震惊到话都说不出来。
“她如何认出我的”“她居然心知我的名字”“她她她……她对我笑了”这样的念头，充满了整个大脑，让他根本反应只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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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国小成为“灵能力者”灵幻新隆的徒弟后，他就从来都跟着灵幻新隆做除灵任务。这一次的委托是是来自有名的帝光中学的料理部，某个基本上都是女孩子的社团。
不知为何，部员们都觉得在制作料理时背后和底下都凉飕飕的，还有种奇怪的被触摸感，但在监控里有甚么也看不见。有人认为可能是幽灵作祟，因此便在推荐下找到他们事务所，请求除灵。
影山茂夫确实感受到灵的气息，但怎么找都找不到。师匠认为这个灵可能只针对女孩子出现，尤其是穿着围裙的jk女生，就让他女装上阵——其实师匠也穿了女装但是毫无反应——顺便请求某个女生陪同。
“若是可以这样的话更好，毕竟我看了下，被恶灵袭击过的全都是漂亮女生，mob可能引不出来。当然，要没被袭击过的，恶灵好像只对用某个对象下手一次。”师匠请求后，许下承诺，“我们一定会保障你们的安全的，毕竟有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在面面相觑的女生之中，最后真的有人站了出来。
“我的话，理应还算可以吧？”黑发金眸如大和抚子般的少女施施然站在他们面前，对着师匠自荐，“若是不介意的话。”
“——啊呀，这不是赫赫有名帝光校花吉野弥子吗？”灵幻新隆突然夸张地说着，“我怎么会介意呢，倒是你真的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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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吉野弥子歪了下头，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长大了、也张开了的少女眼神温和而从容，大大方方道：“灵幻先生不是说了会保证我们的安全吗？有甚么不愿意的呢。还要感谢您愿意过来帮我们解决问题……”
少女将黑发扎成高马尾，穿上遮住短裙的白色围裙，洗净手后开始熟稔地准备材料，打发蛋白，加入低筋面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简直像是动作艺术。
影山茂夫手忙脚乱地跟着看着，不知不觉就有些出神。
她真的，变了好多啊。眼神、笑容、动作、说话方式和语气……以及人际关系。
料理室对面的教室，一大群女生忍着害怕也要目不转睛地盯着，旁边还有几个高大魁梧的男生穿着篮球服虎视眈眈，都是以防万一。比起以前不融“氛围”，现在直接是“氛围”本身了吗？
影山茂夫还在发呆，少女却忽然压低了声音，对着他眨眨眼：“要来了哦。”
影山茂夫大吃一惊：“诶？你看得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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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旁说，一旁探出手准备解决恶灵，却无意瞥见少女因为好奇特意凑近而放大的脸，手一抖，恶灵就趁机夹着尾巴火急火燎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吉野弥子遗憾地收回视线：“啊，跑掉了……影山君？”
少年面红耳赤一言不发追上去的身影映入眼帘，笨拙但努力的跑步姿态让吉野弥子眨了眨眼睛，有一点想笑：“影山君，很努力啊。”
躲在门后面的粉发粉瞳的女生走到她，疑惑地询问：“你认识这个人吗？”
“五月，别因身体数据小瞧这件人啊，”吉野弥子解开发圈，长长的黑发在空中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她微微侧过身，眼眸含笑，“他可是个很厉害的哦。”
“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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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脸懵的少年额头上的汗水就要溜进眼睛里，吉野弥子忍不住帮他擦了擦。少年还没发育完全，个子不高，吉野弥子不用抬手臂就可以轻微地松松触碰到他的额头，这让她莫名其妙多了几分亲切感。
她只擦去眼睑上的水，就把手帕塞进他手里，随后用食指抵着侧脸道：“啊，忘了介绍了，我叫吉野弥子，住在你家附近的那个吉野家哦。”
“我心知你是小弥子……”在脱口而出小时候在心中的称呼后，影山茂夫手忙脚乱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都早就长大啦，去掉‘小’吧，”吉野弥子不好意思笑笑，“是影山君这么叫的话，会有点难为情的。”
影山茂夫讷讷道：“嗯……”
“说起来，我之前都不知道影山君这么厉害，”吉野弥子感慨了一句，脸颊上微微泛起兴奋之色，“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此日居然亲眼见到，真的很神奇啊。”
其实，当初在公园的时候，他有在她面前展示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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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影山茂夫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搭话道：“弥、吉野桑也有超能力吗？”
“超能力？不，我应该没有吧，”吉野弥子想了想，回答道，“但我应该有咒力，虽然很弱啦，是只能看见的程度。”
“那也很不错了！”影山茂夫脱口而出，“众多人都看不见的！”
看不见咒灵、也看不见一般的恶灵的灵幻新隆：“……”
吉野弥子眨眨眼睛，还没开口，料理部部长匆匆赶了过来：“啊，等一下，委托费还没给吧，请问要收多少资金？”
灵幻新隆大声咳了一下：“mob，回去了！”
短发的女生忐忑不安地盯着灵幻新隆，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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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除灵费用都不低，不过既然是弥子桑介绍的，应该也不会太高吧……
说到这个灵幻新隆就不困了，他比出一只手，正色道：“好的！盛惠五千日元！”
吉野弥子无法道，拿出提早备好的信封：“灵能力者可是上过电视的，这次的活动我打过报告了，学生会会长说过可以申请资金，灵幻先生照价收就是了——这里是一万二，不够的话我再补。”
部长呆呆地张开嘴，有些不知所措：“……诶？！”这么少的吗？！
灵幻新隆顿了顿，接过信封，双眸却转头看向她：“你们学生会会长可真大方。”
“料理部毕竟是重要的部门嘛，况且征十郎很好说话的——这话百合子别和征十郎说哦，”吉野弥子眯起双眸，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神色。
灵幻新隆这才放心，拿着资金挥手：“下次有活……有恶灵需要除灭的，随手打我电话。”
回去的路上，影山茂夫从来都很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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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无意告诉过师匠，他喜欢的人叫弥子的。
灵幻新隆有一丢丢心虚，就有意无意和他搭话：“帝光的少年少女可真有活力啊哈哈哈……”
“师匠和吉野桑认识吗？”影山茂夫闷声放大招，忽然轻微地道，“甚么时候？”
“啊，有吗——就是逛论坛的时候发现的嘛，帝光校花可是很出名的……”灵幻新隆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被打败似的叹了口气，“之前，吉野她妈妈过来委托我在她家里除灵，我在摊开的相册里看到了你。”
灵幻新隆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说辞，甚至开始想该如何道歉安慰，就见从来都都闷闷不乐的影山茂夫忽然抬起头，双眸晶亮，脸庞上挂着羞涩的笑容：“原、原来弥子真的还想起我！”
成年人灵幻新隆一瞬间心好痛！
他该怎么告诉这个小孩，他只不过出现在了吉野弟弟的背景照里，吉野弥子还对着他的照片一脸茫然询问弟弟“这是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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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甚么问题吗？直接说就好了吧。”
吉野弥子一边翻着穴位书，一旁喝了口茶，随口道，“毕竟也有几年不见了，忘记了也很正常啊。反倒是影山君，能记得我这么久才是意外吧——灵幻先生我前一天帮弟弟按摩的时候，他犹如有点痛，是我按的地方不对还是力度不对？”
“你根本就不懂少年心事，”灵幻新隆捂脸叹气，随后询问，“你说哪里？”
吉野弥子给他指了指后颈的某个地方：“男孩子本来就很难懂，影山君也是，征十郎也是，我弟弟也是……都搞不太懂他们男生的心思。”
“征十郎就是那学生会会长吧，你们关系很好？”灵幻新隆细望了望，有点纳闷“应该的确如此啊……你前一天如何弄得？试着给我按试试。”
吉野弥子给他演示了一遍，顺便试验了下其他的按摩手法：“请不要误会，征十郎是我表弟。”
灵幻新隆闷哼一声，随即松开眉头：“力度是正常的，没什么问题——估计你弟弟最近姿势不行，有点肌肉酸痛或者其他什么的，多按几次就好。”
“感谢您。”吉野弥子笑着拿出自己做的点心，“这是今天的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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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幻新隆捡起某个樱饼，咬了一口，含糊道：“你现在有很大改善啊。”
“练习的多了吧。”
“不，我是说你的态度，”灵幻新隆突然哼笑起来，无奈道，“一开始不是还把我当骗子、拿着咒灵要挟我吗？。”
“还不是当时灵幻先生表现的太像个骗子，又看不见咒灵，也就按摩手法比较吸引人了。”吉野弥子忍不住解释，“可是后来我有反省啊，请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灵幻新隆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件，是你自己一直在介意——算了。”
他思及什么，试探性问：“对了，你今天不是发现mob除灵了吗？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硬要说的话，”吉野弥子感慨一声，“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了呢，影山君，还挺帅气的。”
灵幻新隆从座椅上差点蹦起来，刚好让吉野弥子按到痛穴，他嘶着气拉了一把差点被他撞到的少女，诚恳地看着她的双眸：“很好，请务必保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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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弥子：“？？？”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吉野弥子是真的觉得影山茂夫的变化很帅气。
红着脸努力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和顺平一样很可爱，若无其事一招解决恶灵的样子很帅气……但要离“喜欢”这件词，可能还有不小的距离。
——当时的她还是这么想的。
为了亲自给妈妈按摩，吉野弥子和灵幻新隆约定好了每周会去一次事务所学习。有时为了抄近路，会路过一所叫黑醋的中学。
这所学校和帝光不一样，常常会有几分看起来像是不良或者混混的男生们纠结在一起。吉野弥子本来还有点担忧会不会扯上麻烦，但在一次和他们的老大——某个被称为“辉先生”的少年打过照面后，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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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金发蓝眸、外表俊秀的少年，尽管不知道是因获得超能力还是咒术而变得狂妄和中二，总体来说心不坏，不会欺负女生、也不会纵容手下的烂人欺负女生。只是欠教训而已。
吉野弥子曾以为他的教训要等到步入社会后才会来，毕竟对方表面的掩饰还不错，算个聪明人。没有想到，两个fg打脸会这么快况且连续。
一如既往的是去灵幻先生事务所的时间，因为是阴天，吉野弥子挂念会下雨，再次选择了抄近路。但不知为何突然刮起了狂风，她头发海藻一样在空中散乱，遮住视线，寸步难行。
等好不容易靠在墙角上站住脚步，她睁开双眸——
纯黑色的身影上漂浮着巨大的力气波动，少年双目无神，头发因力量波动飘起，并不算高大的身姿爆发出惊人的威慑力和震撼力。他伸手，一整个学校泡沫般倒塌破碎，飘浮向天际。
一副宛如末世般的场景，和少年渺小但强大的身影。
“……”吉野弥子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她捂着胸膛，感觉心脏滚烫、剧烈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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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逐渐平息，吉野弥子情不自禁走向那身影，却发现居然是熟悉的人。不久前，他们才刚刚见过。而现在，她站在断壁残垣之外，制造出这一切的他跪在里面。
……影山君。
真的，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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