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章 第五十八天
贺停云被骂懵了。
面对怒气冲冲, 兴师问罪的谢子阳，他一时竟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下意识地，他想反驳。
可转念又是一想, 谢子阳说的不错，他的确是对晚晚出手了，该骂。但问题是, 谢子阳何时也变得这么维护晚晚的？
这些年来, 他不是从来都都都是最恨宁晚晚的人吗？
当年宁晚晚不告而别。
几个师兄弟包括师尊在内, 或多或少对宁晚晚都有愤怒。
愤怒最明显的就是谢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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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子阳的面前，几人甚至不敢再提起宁晚晚相关的任何事。
只要一提，谢子阳就一定会翻脸。
贺停云却是不知, 谢子阳的确是曾经恨宁晚晚入骨, 然而自十年前情丝秘境相见，谢子阳想通了从前多年都未想通的事。与此同时, 在漫长的时间中, 谢子阳不断自我反省，对宁晚晚的感情也从当年的仇恨、复杂、纠结, 转变成了愧疚，怀念。
再相见，谢子阳已经完全不恨宁晚晚了。
非但如此。
从弟子口中得知，问剑大会上宁晚晚或许被大师兄所伤后，心急的谢子阳甚至不顾一切地冲到了贺停云面前质问，要为宁晚晚讨个说法。
但谢子阳万万也没能思及的是。
这场比试中，贺停云的确是动手了, 但是, 结果与情丝秘境中的自己并无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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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更重的, 是贺停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眼下, 贺停云虚弱地躺倒在床榻上，胸口早就被血染透了。他的脸色远比往日更加苍白，仿佛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而他的眼角处，未干的泪痕也让此时此刻的他显得分外可怜。
“大师兄你也受伤了？”谢子阳没想到自己的质问会遇到这样一幕，登时局促地说不出话来，但他仍是支吾着：“可……就算是这样，大师兄你不该对晚晚动手的。”
贺停云眸光一沉，哑着嗓子：“我心知。”
不必谢子阳提醒，他已经不能更清楚。
而那代价，他也已经此时正承受了。
谢子阳神色激动地道：“不，你不知道，你若是真的知道，该像那李和风一样，直接弃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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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停云皱起眉头：“李和风是你劝说他弃权的？”
谢子阳摇了摇头，说：“自然不是，我也不知为何他会弃权，但……”
谢子阳的眼神里透露出痛苦与懊悔，他无力地攥了攥拳：“我们身为晚晚的师兄，不该也不能，和外人一样，对晚晚动手。”
在谢子阳眼里，哪怕现在宁晚晚早就变强了，却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他们去呵护去照顾的小师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至少贺停云，还有他不该。
晚晚曾经多么信任他们呀。
可他们早就伤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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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宁晚晚，再也经受不住任何伤害。
否则，谢子阳不敢想象，他们还有何颜面敢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贺停云双眼通红，吼：“你以为我想？”
可太迟了，他了然的太迟了。
当贺停云终究记起一切的时候，晚晚已经全部把他当做一个陌生人了。往日的兄妹情谊不再，再相见，只有那冰冷的长剑。
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留给他了。
拥抱，笑容……更加成为奢望。
“我说你们，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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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两人此刻失落的模样，苏河忍不住嘲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年贺停云提出换血的主意时，只有苏河反对，苏河还当这些人当真是铁了心；可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们竟又后悔了。
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事情早就发生了十年。
对修士来说，十年其实算不上久。
但方才那问剑大会上，苏河遥遥地看了眼现如今的宁晚晚。
她长大了。
并非说她年龄、身体上的成长，而是整个人所散发出来的气场，那种自信坚定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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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河断定，这小姑娘现在一定非常坚强。
当年的事，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哪怕是再遇到什么打击，她也一定能迅速地爬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样的气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一定是这十年的经历所塑造的。
可惜的是，偏偏是人生如此重要的十年，无论是贺停云还是谢子阳，都缺席了。所以无论他们现在怎样懊悔，怎样想弥补。
对宁晚晚来说，都不再重要。
贺停云抬起眼看苏河，那眼神茫然中又带着一丝无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他问苏河：“苏河长老，你方才说要我向晚晚道歉。你说，如果我道歉了，她会原谅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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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河皱起眉心，面露为难：“这……”
他想说他不是宁晚晚，他怎么知道。
但若是换做苏河自己，定是不原谅的。
可他不好直说，眼下的贺停云受伤极重，就靠那些许的信念撑着。若是这件关卡他实话实说，他怕贺停云受到打击，可能自此一病不起。
平心而论，苏河并不愿见到这一幕。
毕竟贺停云是他生平所见，最有才能天赋的医修。
医修若少了他，定然是修真界一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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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河忘了，谢子阳没那么多计较。贺停云问完，谢子阳便苦涩地笑了：“怎么会，大师兄你以为我没有做过吗？但晚晚她……”
谢子阳话没有说完，他实在是不想回忆那一日。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补偿晚晚。
可晚晚并不接受。
甚至，晚晚身旁的那个女魔修还委婉地赶他走人。
那天他在雪里等了整整一夜。
最后是被谢家的护卫看不下去，背回仙府的。
回到仙府后谢子阳便病了，高烧不退数天，至今还没有完全好转，还是听说了宁晚晚被贺停云所伤的消息，这才强撑着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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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贺停云听完这话。
心更冷了。
原来，连这条路都被堵死了，那他还能怎么做？
要怎么做，才能让宁晚晚再回头看他一眼。
难道要等到他死的那天吗？
“咳咳——咳咳——”他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原本早就被苏河缝合好的伤口也开始继续渗血，场面一时极为危急。
苏河赶忙上前，以银针封住他的周身穴位，喊道：“都甚么时候了，先把自己的命保住再说！没了命，一切都是白瞎！”
谢子阳也急了，扶住贺停云：“大师兄，你没事吧，快快躺好让苏长老替你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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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停云咽下一大口血，苍白的唇色染上异样的血红。
事实上，作为妖兽，他清楚的感受到身体的伤势此时正逐步复原。然而，心脏所在的地方，犹如是被挖空了一样，无论怎样填补，都是一个黑黢黢的空洞。
“我……”
他紧紧攥住谢子阳的胳膊，嘴唇嗫嚅，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这时，咯吱一声，门再度被推开。
某个袅袅婷婷的身影急匆匆地推门而进。
“大师兄，如何会这样！”
叶离见到面前这幕，吓得花容失色，一张小脸苍白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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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停云输给宁晚晚又受了伤的事，她是亲眼目睹的。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因叶离还尚且没能从宁晚晚获胜所带来的冲击中缓和过来，生怕自己急忙地赶过来，会被贺停云发现什么异样。
可她想不到，贺停云竟受了这么重的伤。
明明贺停云可是饕餮之子呀。
宁晚晚获胜，之前叶离不愿意相信是宁晚晚太强。
她宁愿认为是贺停云在这场比试中没有认真。
叶离的眼眶不由得湿润了，她握紧剑，下意识就要又往门外冲：“我杀了她替大师兄你报仇！这件叛徒！”
可眼前这幕却告诉她，并非如此——若贺停云真的有意要送给宁晚晚一场胜利，也绝不会把自己弄得如此糟糕，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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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贺停云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力，厉声喝住叶离：“不许你找她麻烦，晚晚是无辜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无辜？”
叶离不可思议地盯着贺停云，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般：“我没有听错吧？大师兄，她伤你如此之深，连命都要没了半条，你还替她说话？”
贺停云咬着牙，喉咙嘶哑：“是我，咎由自取。”
“……”
叶离震撼地后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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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
贺停云抬眼，目光坚定锐利地看着叶离：“比试场上本就生死由命，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叶离摇头，不断否认：“不，不是这样的。”
贺停云苦涩道：“就是这样，还能是怎样？”
叶离此刻早就被面前的情绪给蒙蔽了，统统忘记了冷静自持，只顾踩下宁晚晚。
她不甘心地质问他道：“大师兄的实力，旁人不知，难道我还不心知吗？以你的修为，若不是有意放水，她如何可能伤你至此。可她仗着你的容忍，仗着你的宽宏，竟对你下此毒手，难道不该惩罚？”
“惩罚？”
贺停云眉头紧皱，他下意识地感觉，叶离这两个字用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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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是惩罚的，晚晚犯了甚么错？
更何况她就算有错，也轮不上他们去惩罚。
但此时的贺停云并没有多想，只认为叶离是关心则乱，他便语气冷硬地道：“此事你不要插手，我说了，是我技不如人。”
叶离咬了咬唇，眼神里还是不无不甘心。
她又转头看向谢子阳，试图让谢子阳站在自己这边。
毕竟在此前，谢子阳是最厌恶宁晚晚的，提起宁晚晚这三个字，谢子阳都会面露嫌恶。
“二师兄，你也这么认为吗？”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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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谢子阳会跟她一起劝贺停云的，谢子阳本该如此，无条件地支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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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上了她殷切眼神的谢子阳，这一次，只是微微摇头叹息：“师姐，真的不能怪晚晚。”
“晚晚？”
叶离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此刻，她终究意识到甚么地方不对劲了。
无论是谢子阳还是贺停云，竟都亲昵地叫宁晚晚作晚晚。这是不应该的，作为一个叛徒，连名带姓地称呼对她来说已经是种宽恕，又怎么会使用如此亲昵的称呼呢？
除非，在他们的心中，并不将宁晚晚视为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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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由来的，叶离心凉了半瞬。
可她到底没有那么傻，当着两人的面将自己的情绪展露无遗。
只是，当她确认了这一事实后，就算脸庞上仍旧还能维持着笑容，内心里却也只能充满苦涩。
这一天到底是来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所最不愿看到的。
原本只是替代，可是却逐渐地掩盖了身为原主的自己的光芒。
那她又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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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们的心中又占据了甚么样的位置？
他们现在叫她晚晚，让叶离不要责怪她，是否有一天也会为了她，而对叶离拔剑相向。
当宁晚晚与叶离站上那擂台时，他们心中又会真正期盼谁的胜利？
在她的心中，却不知不觉埋下了一层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阴影。
叶离找不到某个满意的回答，只好失落地离开。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天色黑了。
修真界作息虽与凡间不尽相似，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却仍旧保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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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问剑大会众修忙碌了一天，也该是时候调整休息。
唯独在太一仙府山脚下，一处看似破落的宅院里，从回来开始就陷入深度沉睡始终没醒的宁晚晚，被迫睁开了眼皮。
有什么东西此时正往她脸庞上洒。
凉飕飕的，像是水。
宁晚晚翻了个身，迷糊地道：“骰娘，别闹，我再睡会儿。”
水继续喷洒不停，而且大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她被迫起床，然而一睁开眼，见到的却并非骰娘，而是林欲雪那张迷不死人不偿命的脸，登时怂了，音色越来越小：“师父，怎么是你呀……”
宁晚晚炸了毛：“啊啊啊！骰娘我跟你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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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欲雪正在看书，双眸并不看她：“不想见我？”
宁晚晚眨眨眼，谄媚道：“如何会呢师父，能多见到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徒弟真是巴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三个时辰都能见到您！”
林欲雪忍俊不禁，矜贵的唇角微微上扬：“贫嘴。”
“因此师父，这么早找我是？”
宁晚晚问。
林欲雪这才堪堪放回手中的书，扭头看她一眼：“还早？”
宁晚晚这才有时间抬眼转头看向窗外天色。
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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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竟然早就完全黑了下来！
而她今日的闭关修炼任务，还半点没开始呢。
难怪林欲雪要过来叫醒她。
若是不以这种方式提前叫醒，她还不知道要睡到何时。
思及此地宁晚晚连忙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却见自己身上穿着的并非今日那套被血染脏的衣服，顿时疑惑地转头看向林欲雪。
林欲雪说：“骰娘替你换好的。”
宁晚晚松了口气：“原来如此，麻烦她了。”
林欲雪忍不住催促她：“莫要耽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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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宁晚晚有些好奇，林欲雪究竟为何这么着急要她闭关修炼，直到她坐到林欲雪对面，又再度执起白子时，林欲雪方道出其中原委。
“今日与贺停云的对招，还想起吗？”
他问。
宁晚晚点头：“记得。”
宁晚晚的记性不错，再加上只过去了不到五六个时辰，只需稍稍一回想，今日擂台上的所有细节均历历在目。
林欲雪道：“好。”
说着，他指间灵力灌入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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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黑子迅速变成小人的模样，但与平日里不同的是，此日林欲雪所塑造的，却是一个宁晚晚的形象。
宁晚晚一怔，不太明白林欲雪的用意：“这是？”
林欲雪也不解释，只是吩咐她：“你是贺停云。”
这么一说，宁晚晚就懂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原来，林欲雪是要同她复盘今日的比试。
难怪他这么着急叫醒她。
这种复盘，自然是要越及时越好，因才刚刚过去不久，所有的招式都还烂熟于心，感悟也尚且没有统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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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再耽搁一阵子，那效果就差的远了去了。
宁晚晚于是连忙照办。
白子小人迅速以灵力凝结成贺停云的身形。
“出招——”
林欲雪道。
说着，林欲雪效仿宁晚晚在擂台上最开始的那一招式，迅如闪电般地朝着白子攻去。
“这里我受到他的剑意影响，步伐变慢了。”
宁晚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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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欲雪神色不变，指挥着黑子小人停顿在原地，但是，就在宁晚晚放松了警惕的时候，同一时刻，黑子小人的情丝剑却自身后飞来了，险险掠过白子的耳畔。
宁晚晚心头一惊，忙转头看向林欲雪。
林欲雪道：“假亦真时真亦假，虚实变幻，这一招，我教过你。”
被他这样直白指出，宁晚晚脸不自觉有些发烫：“我……当时没思及。”
她只顾着藏匿实力，试探贺停云的剑意。
却忘记了，自己还可以像师父这样，试探地同时，藏着后手，以虚剑在手，实剑则早早埋伏在后，打他某个出其不意。
林欲雪并不想以此来指责宁晚晚。
宁晚晚说：“对，但我并没有讨到多少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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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指出了她的失误后，他并不停顿，而是继续复盘：“紧接着，此地，你以神识御剑，和他交手十招。”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贺停云除了剑意以外，剑法也极为精湛，不是那种徒有其表的草包修士。宁晚晚和他对招的时候，压力尽管不及面对林欲雪那样大，但也着实不小。
林欲雪道：“看着。”
说完他以灵力操纵黑子，同宁晚晚的白子缠斗在一起。
宁晚晚转瞬间发现，尽管林欲雪用的都是与她一样的招数，可在细微之处，又有些许的不同。
比方说眼下这招龙抬头。
若宁晚晚龙抬头的角度有三十度，那么林欲雪的角度或许就有五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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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晚晚很清楚，自己的龙抬头做得也极为标准。
每一次，宁晚晚的剑都被贺停云挡下了，可林欲雪的剑招，因角度刁钻，宁晚晚并不能次次都挡住。
但也是奇怪，林欲雪并不标准的龙抬头，所造成的威力却比她的来得更大。
”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的龙抬头做得很标准，可你有没有想过，贺停云比你要足足高上一头，若仍旧维持着原有的角度，根本够不上他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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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徒弟受教！”
宁晚晚恍然大悟。
“何况——”林欲雪顿了顿，又道：“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的对手，与你一样很了解这些招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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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晚晚其实发现了。
贺停云的厉害，是深藏不露的。
若是换一个仙府弟子，面对宁晚晚花招频出的攻去，早就被打得晕头转向了。因为宁晚晚师从林欲雪，七年来剑法学的极为之多，根本毫无套路可循。一般门派的弟子，若只是钻研其自身，以及部分仙门的招数，必然不会是宁晚晚的对手。
可贺停云不一样。
贺停云看上去平日里只在研究医术，但无论宁晚晚使出哪一种招式，贺停云都丝毫不惊愕，并且显得一副十分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种情况就说明，不止医术，在剑法上，贺停云亦是博采众家之长。
“你可知，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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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欲雪沉声道。
宁晚晚一怔，转瞬间，眸光里似星辰闪耀：“徒弟知道了。”
顿时，在宁晚晚的心中，那些因胜利而升腾起来些许骄傲与自满，消失了。
正如林欲雪所言，修真界不缺天才。
像贺停云这样实力深不可测的对手，以后要多少有多少。
就好比爬山最难的不是山脚一样。
宁晚晚的目标，是峰顶，那就意味着她是一定要与这些顶级的天才较量，也与此同时意味着，宁晚晚要做到的，永远是比完美更好一层。
“知道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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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欲雪微微颔首，黑眸沉静：“继续吧。”
宁晚晚重重点头：“嗯！师父！”
两人又继续对招，将宁晚晚与贺停云的交手从头到尾复刻了一遍。
让宁晚晚意外的是，师父他并没有要求她把结界里的事告诉他，师徒二人仿佛默契地，与此同时忽略了这个话题。
宁晚晚意外的同时又感到暖心。
林欲雪的温柔总是这样，不经意，却每每让人极为舒适。
就像疲惫时，一杯加了蜂蜜的温水。
简简单单，却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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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二人一直复盘到深夜，宁晚晚觉得自己获益良多。
若是不出意外，她可能过不了多久，就又能破境了。
不得不说，有一个林欲雪这样的高手当师父，她进步的速度真的转瞬间。这也无形中给了面对即将到来的与“天道之子”决战的宁晚晚一丝信心：
她不是毫无取胜机会的。
而复盘结束后。
林欲雪起身，思及甚么，又停住脚步：“对了，这件——”
他伸手，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
宁晚晚定睛一看，惊了：“怎么在师父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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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竟是她比试时掉落的脚环，还有铃铛。
林欲雪极自然地道：“发现了，就帮你捡了起来。”
宁晚晚却有些犹疑。
尽管这两样东西已经跟了她太久，久到她早已习惯它们的存在。可脚环已经断掉了，就算再将它修好，也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至于它所需要掩盖的妖兽气息……其实，以宁晚晚现在的实力，早就全部行自己来掩盖了。
之因此比试的时候不小心泄露出来，是因她统统忘了这件事而已。
“不想要了？”
林欲雪看出她的心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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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晚晚犹疑着，最终还是点点头：“既然已经坏掉了。”
林欲雪并不意外，只是说：“既然如此，我便重新送你一个铃铛。”
宁晚晚伸手接住，好奇地面上下打量着铜铃，问：“师父，这是做甚么的，有甚么特殊的意义吗？”
说着，他自自己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铜铃，递给宁晚晚。
林欲雪说：“只是一个铃铛而已。”
“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
宁晚晚想了想，忽然她把情丝剑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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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轮到林欲雪怔了怔。
而宁晚晚勾唇一笑，下一刻，竟将铜铃以红线，系在了情丝剑的剑柄上，还专门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叮当叮当——
她摇晃着剑柄，满意道：“正如所料很配，多谢师父！”
但是，被她感谢的师父本人并不如何满意，甚至黑了脸：
“不要随意给别人头上戴东西。”
宁晚晚：“？？”
哪里有别人，她只是戴在了情丝剑头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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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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