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5章 第四十五天
大婚当夜。
当顾长铮划破她脸的时候, 是这样说的：
“心知我为何要划破你的脸吗？因，你浑身上下有价值的，也就是这张脸罢了。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我便拿走你的脸，一报还一报。”
洛雁停捂着受伤的脸，不可思议看着他。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面前的人, 竟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顾长铮。
且不论旁的, 难道在顾长铮眼里, 她就真的只有这么一张脸吗？
洛雁停从前是修界有名的美人。
又是洛仙尊的独女，求娶她的人不知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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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洛雁停从来不感觉自己是只有一张脸的女子，她聪明, 努力, 又有天分，无论那一条拿出来, 不比这张脸珍贵？
但当顾长铮毁了她的脸以后。
洛雁停几十年来赖以为生存的信念……彻底倒塌了。
“你……你是洛小姐？哈哈哈, 如何会，洛小姐可是位沉鱼落雁的美人, 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里有洛小姐半点的影子。”
洛雁停坚持说：“我会炼器，我熟读兵书，我真的是洛雁停。”
那曾经她的追究者，她以为是朋友的人却道：“滚滚滚，哪里来的叫花子，再敢过来, 小心我剑不留情！”
她又厚着脸皮, 找到把她赶出家门的父亲。
父亲虽认出了她, 但端详着她的脸, 却皱着眉头说：“看到你这张脸就难受，回家可以，去后山住吧，少让我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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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那时已经有了续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虽然明白。
可洛雁停仍是止不住地难过。
如何会变成这样？
难道，她存在的意义真的只是这张脸吗？
洛雁停不断的求索，得到的答案却每次都是肯定。
以至于最后，连她自己也开始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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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痛恨这张被毁掉的脸，同时，每次遇到像从前的自己一样貌美的女修，洛雁停总会不无阴暗地想：“她们现在如此欣喜，不过也是因为这张脸吧。”
若她们也被毁了脸，若她们也遭受和自己同样的遭遇……
阴暗的念头在洛雁停的心中生根发芽。
她痛恨这样阴暗的自己，但却总是控制不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有时她也会想：
缘何我不能阴暗呢？
这世界如此对我，我凭什么还要善待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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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前从未对任何一个女修动手过。
生前没有，死后亦无。
但是今日，当宁晚晚那张漂亮的脸蛋近在咫尺的时候，洛雁停承认，那颗埋藏在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阴暗之心，再度跳动了开来。
宁晚晚也很美呢。
她是那样的自信，那样的美貌。
就好像上辈子曾经的自己一样，还拥有着一颗单纯的赤子之心。
她甚至破了她的剑意。
但是……若她的脸也被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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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剑锋划破那张脸的时候，一股由毁灭而带来的强烈快感涌上心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来，毁灭某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她好似理解顾长铮了。
可那股快感还未维持瞬间，下一瞬，宁晚晚死死咬住了情丝剑。
一切轰然倒塌。
原来，宁晚晚是故意的，她是故意用这张脸引她上钩！
而她竟也傻傻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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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得到情丝剑，宁晚晚毫不犹豫地就牺牲了自己的这张脸，没有半点迟疑。
更令洛雁停难以接受的是，她所无比在乎的脸，在宁晚晚的眼里，竟然还及不上一把剑——
洛雁停忍不住问她：“你可知道，有些伤疤是永远不会痊愈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好比当年的情丝剑在她脸上留下的这些疤，永远，永远地留下了，留在她的脸上，留在她的心里，更留在她的灵魂里。
宁晚晚说：“那又怎样？”
洛雁停说：“以后这辈子，你就要顶着这张丑陋的脸生活，不痛苦吗？”
宁晚晚很诚实地道：“……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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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转眼她顿了顿，又无比坚定地道：“至少我还活着。而没有了情丝剑，我就无法变强，这世上还有许多恨不得我死的人，我不变强，怎么才能活着呢？”
洛雁停眼睫颤了颤：“活着，活着有这么重要吗？”
难道痛不欲生的活着，也能算是活着吗？
像她那样拖着残缺的躯体，被所有人厌恶，也算是活着吗？
“可不活着，我如何才能每天吃到我最爱的红烧小排呢？”
宁晚晚给出了一个令洛雁停全部想不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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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表情轻松，十分开心地说：“魔域有一家饭馆，做红烧小排可是一绝，又甜又香，要是吃不到的话，那可真是可惜。”
洛雁停：“……”
看着宁晚晚开心的模样，洛雁停忽然也想起。
虽然她不喜欢吃什么红烧小排，但曾经，她很喜欢喝一种桃子酿成的果酒。每次喝到桃子酒的时候，她就觉得好幸福，仿佛忘却了人生所有的烦恼，和现在的宁晚晚一模一样。
后来，她脸被顾长铮毁了，再也没喝过桃子酒。
整个人都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但其实，喝酒需要什么脸？
无论她是什么样，无论她是谁，桃子酒所带来的幸福感是永恒的，不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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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那时，如何就忘了呢？
洛雁停恍然惊觉，除了仇恨，除了报复，她曾经的人生，或许真的有另一条路可走。只是那时的她早就全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甚么都看不见了。所以她才会不顾一切地去杀了顾长铮，因此哪怕是顾长铮死后，她自己也死了，但她对顾长铮，对秦小荷，对自己父亲，对这个世界的怨念，却从来都都从来都的没能消散，以至于附着在情丝剑上，成了百年不灭的剑灵。
可如今的宁晚晚却提醒了她：
原来这世间，除了恨，也有许多许多的美好存在着。
“……罢了。”
许久，洛雁停忽然垂眸，低声笑了笑。
与此同时她松开了握紧情丝剑的手。
她一松手，登时秘境内所有的红线开始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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捆着宁晚晚的红线一松，她瞬间脱力，整个人摔倒在地上。洛雁停没有扶她，但是，却也没有带走掉在地上的情丝剑。
宁晚晚盯着近在咫尺的情丝剑，心下一惊，她向着洛雁停背影的方向大喊：“因此，你愿意把情丝剑给我了吗？”
“你不是想每天都吃到红烧小排吗？”
洛雁停反问她。
宁晚晚怔怔地说：“是啊，真的很好吃。”
“既然如此，就带着它吧。”
洛雁停说。
这世间的苦命人已经够多了，背负着怨恨而活的，有她就够了；没必要再多一个宁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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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她也有些想念桃子酒的味道了。
洛雁停的脚步越走越远。
随着她与情丝剑本体的距离逐渐拉远，她整个人的身形也开始变得透明，后来，她已经完全走不动了，因此就躺在秘境的地面上开始歇息，等待着最后的时刻降临。
这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
“是……你。”
洛雁停努力让自己眼神聚焦。
可无论如何聚焦，那人的脸却也仅仅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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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欲雪说。
这道熟悉的声音勾起洛雁停脑海中遥远的回忆，她挣扎着，以嘶哑的嗓音质问：“那天，我在等你，为何你不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林欲雪递给她一方手帕：“我来了。”
他的确来了。
哪怕是顶着天罚，顶着被烧焦的身体。
他最后仍是一步步的爬过去了。
但终究还是去晚一步，他到的时候，洛雁停已经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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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雁停握着那方熟悉的手帕，先是一愣，而后她笑了，又哭了：“这是我的手帕，你真的来了，没有骗我。但对不起，我最终没能遵守我的承诺。”
林欲雪摇摇头，说：“没关系，这不怪你。”
洛雁停攥紧了手帕：“我还是选择了拿剑杀人。”
鲜少有人心知，现在的情丝剑，也就是洛雁停最后杀了顾长铮的那把剑，其实并非最早的情丝剑，而是林欲雪送给她的。
这把剑比顾长铮手中的情丝剑更为锋利，只一交手，就将顾长铮的剑碎成了两段。
曾经的情丝剑氤氲着洛雁停对顾长铮的绵绵情丝。
但是，现在这把天下无敌，所向披靡的情丝剑，只为挥斩情丝而生。
林欲雪说：“是他们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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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雁停此刻的身体早就越来越透明，仿佛吹一口气就要消散似的，但她还是坚持着用最后一丝力气，弯起唇角：“对，他们该死。但我明明答应了你，有了这把剑，以后要好好活着的，对不起，我以为你没来，因此背弃了我们之间的承诺……如果，如果那天我再多等等就好了……”
一滴泪水，自她的眼角划过。
但她的表情却没有悲伤，而是带着不加掩饰的愉悦。
“可是，我还是感到欣喜。”
“原来你来了。”
“原来这世上，是有某个人在等我的。”
“我来的太晚了。”
林欲雪伸手，轻微地抚平了那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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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雁停冲他一笑：“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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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时间，能够再遇到曾经的故人。
于是洛雁停心中最深的怨念，也消散了。
她本就只是一股怨念，由于怨念太深，因此附着在了情丝剑的身上，成了剑灵；而现在情丝剑易主，她便失去了灵力的来源，再加上林欲雪的到来，解开了她的心结，怨念消散大半，因此洛雁停便也不复存在了。
她的身体化作一缕红色的光芒，转瞬消失在了天际。
林欲雪站在原地。
许久，他喃喃自语：“该说抱歉的，明明是我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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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那时的他能早些察觉“天道”的阴谋。
如果那时的他够强大，足以抵挡天罚。
是不是最后，洛雁停就不会在强烈的恨意中死去？
可惜，一切不能重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轰隆——轰隆——
洛雁停的怨念消散后，秘境内忽然传来巨大的雷鸣。
仿佛天崩地裂一般的巨大雷声响彻整个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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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将林欲雪的神识唤醒。
他思及，不远处的，还有一个人此时正等他。
从前的错误已不可追，所以仍未发生的未来，他要紧紧抓住。
于是林欲雪不再陷入回忆，只某个飞身，瞬间移形换位，他矫健的身影便来到了宁晚晚的身侧。
宁晚晚这会儿正光顾着乐呢。
因为最后骰娘和小和尚都主动放弃的缘故，众魔修一致认为，情丝剑是归属宁晚晚的。抱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命剑，宁晚晚就犹如得到了世界上最宝贵的宝物一样，如何说都不松手，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毁容了。
见林欲雪过来。
宁晚晚开心地喊他：“师父师父，你快看，这是情丝剑，它现在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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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欲雪盯着她脸上还血淋淋的剑伤，呼吸微滞：“药呢？”
“什么药？”
宁晚晚无辜地眨眨眼。
“……”
见她统统在状况外的模样，林欲雪也懒得解释，直接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拿出一瓶药膏来，伸手替宁晚入夜后药。
那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花香，也不知是用甚么制成的，只是轻微地一抹，宁晚晚脸上的剑伤就瞬间开始愈合，不一会儿全部消失不见。
“好神奇！”
宁晚晚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脸蛋，惊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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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欲雪盖好盖子，直接把瓷瓶扔给了宁晚晚，不客气地道：“你该感谢她没有用全力，否则就算是世上最好的灵药，也难救回你这张脸。”
“当时没有想太多嘛。”
宁晚晚收了药膏，小声地反驳。
林欲雪瞪了她一眼，忍不住：“太弱了。”
宁晚晚：“？”
林欲雪仍是拧着眉，不如何满意的模样：“都是因为你太弱了，因此才只能用这种笨法子来抓住本体。”
宁晚晚：“……”
一时，竟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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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后，我怕会亲自盯着你闭关修炼。”
林欲雪又道。
宁晚晚面前一亮：“师父……所以说，你愿意收我这个徒弟了？”
林欲雪挑眉看她，凤眼上挑，黑白分明的眼仁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在你心中，难道本尊是言而无信之人吗？”
宁晚晚：“！”
不等宁晚晚再度开口。
忽然，轰隆的雷声由远及近，众人脚下的秘境土地猛地开裂，一道极深的沟壑自天际蔓延至脚下，像是连天都被戳了个窟窿似的。
骰娘大喊：“不好，秘境要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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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必她说出口，在场的众修亦从眼前天崩地裂的景象中得知了这件信息。
这秘境毕竟是依托于情丝剑和洛雁停的怨念而存在的，如今情丝剑易主，怨念也消散了，自然秘境也会不复存在。
但，洛雁停怨念消散后。
那些曾经受她的意识所控制的小纸人，却不知何故，疯魔开来。
数不清的纸人嘶吼着，从秘境的角角落落里钻出来朝着众修疯狂奔来，数量之众看得众修头皮发麻。
宁晚晚眼睁睁看着，其中某个纸人甚至只是轻微地一踢，就把一颗有半人粗的大树踢碎了：“这些纸人为何如此凶残？”
酒鬼若有所思道：“我在想，那些曾经到了第三关卡，却没有成功突破幻境的人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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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晚晚怔住。
是啊。
前几关失去了资格的修士都离开了，第三关前所有的女修也被送走。
可第三关幻境关，处于幻境中的修士却是被纳灵阵困住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若无人唤醒，纳灵阵会不断吸收他们体内的灵气、金丹，乃至于元婴。
“或许，就会变成这些纸人吧。”
酒鬼了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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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晚晚下意识握紧了情丝剑，可她只是稍稍一动灵力，灵府内就是一阵巨痛，这种连金丹都要碎掉的疼痛让她控制不住脸色一白，豆大的汗水坠落了下来。
“别动了晚晚，你已经灵力枯竭，若是再妄动，是想连金丹也裂开吗？”
骰娘没好气道。
宁晚晚仍坚持着没倒下，她咬紧牙关：“那这些纸人该如何办？”
肉眼可见，这些纸人就要冲着他们来了。
宁晚晚动不了，其实骰娘他们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方才与红线的搏斗让在场的所有修士都精疲力竭，哪怕是还有余力，此刻也绝应付不了如此之多的凶残纸片人。
好不容易才得手的情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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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丧命在这些纸人手里？
焦急的宁晚晚却见骰娘酒鬼与小和尚都分外气定神闲，简直毫不担心。
她皱眉：“嗯？”
骰娘轻微地一拳头锤在她的额头上：“傻瓜，你难道忘了，还有一个人没出过手。”
“还有……”
宁晚晚被锤的神情一愣。
转瞬间，她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黑色的衣角正自她身旁悄然离去。
这些日子以来，宁晚晚其实也见过林欲雪不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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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墓时孤独的他，在魔眼处意气风发的他，飞轿内挑食傲娇可爱的他……无论是怎样的他，都美得惊人，让人随时都惊叹世间竟有如此容颜。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但，从未有一次的林欲雪，让宁晚晚感到如此凌厉。
他挺拔的背影，好似一把出鞘的利剑，以至于他手里所握的长剑，都显得不那么锋利了。
面对着成千上百的凶残纸人。
霎时，周遭变冷，一片，接着一片的雪花，开始坠落。
林欲雪只是轻微地一跃，跃至了半空之中，随后挥剑。
皑皑白雪覆盖整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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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秘境银装素裹，美得惊人，而那些凶残的纸人在雪下，转瞬分崩离析。
世界安静。
……
宁晚晚许久缓只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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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旁，骰娘却早就疯狂用留影珠留下这唯美的一幕：“哇，此行不亏，虽然没有得到情丝剑，但能见到魔域四景之一，值了！”
宁晚晚眨眨眼：“魔域四景？”
骰娘说：“你还不心知吧，就是魔域公认最美的四幅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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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晚晚面露茫然：“这我还真不懂。”
骰娘道：“那你这丫头还是挺幸运的，魔域四景最难得的一景就是欲雪出鞘，魔尊实力太强，早就多年没用过剑了，我还曾经以为欲雪出鞘将成为千古绝唱了呢。”
“着实很美，能将剑气化作雪花，极致的美下隐藏着极致的杀机，啧……只能说，不愧是魔尊么？”
酒鬼也忍不住感慨。
宁晚晚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方才从天上掉下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雪，而是被林欲雪实体化的剑气，因此那些纸片人才会一碰到雪，就瞬间碎掉。
可这世上，竟然有人能将无形的剑气化作有形，还以一种如此之美的呈现形式出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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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修为，和对剑的造诣该有多么强大？
宁晚晚无比震撼，与此同时在她的心中，对林欲雪的认知又多了一重。
对他深不可测的实力，也再次有了了解。
她越发庆幸自己找到了这件师父了，有这件师父在，又有了情丝剑，她相信她亦能够成为一个强大的剑修。
但……
宁晚晚盯着轻松解决掉一切，正朝着自己走来的林欲雪，转眼间以为她出现了幻觉。
她揉了揉双眸，但是眼前的景象仍然是如此。
直到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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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暂时落脚在一家中州的客栈歇脚调息。
林欲雪不在，小分队四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宁晚晚终究忍不住问出了自己藏了一整天的疑惑：
“为何那时，我师父的一只眼睛是红的？”
她很确定她没看错。
林欲雪确实是红着一边的眼睛的确如此。
黑发黑衣的他，却有着一只异于常人的通红眼珠。这让他看起来像是自地狱离开了的魔鬼，但是他的背后，漫天飞舞的银白雪花，却又将他俊美的容颜衬得如同天神降临。
怎会有人的身上，神性与魔性共存？
这不矛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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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如此矛盾的一幕，出现在了林欲雪的身上。
“关于这件事，我以为你知道的。”
酒鬼用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悠哉道。
骰娘说：“晚晚连魔域四景都不心知，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嗯？”
“那是因，你师父现如今的左臂，是从一只天阶绝等的蛟龙上砍下来的。动用灵气挥剑之时，蛟龙之血顺着胳膊流淌至眼眶，这才让他的左眼看上去是被染红了。”
“什么？”宁晚晚微微睁大了杏眼。
天阶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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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妖兽的等级，最高不是甲等？
为何还有一只绝等的。
骰娘眯起媚眼，隐秘地笑了：“天下有且仅有一只的绝等妖兽，众妖兽无可争议的头领，修为比人族修士大乘期还要高。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只妖兽，却被魔尊轻易地卸掉的一条前腿，魔尊大人的恐怖，可见一斑。”
否则骰娘、酒鬼、书生等在魔域赫赫有名的三人，也不会千方百计想要拜林欲雪为师了。
全是因，林欲雪的强悍已经到达了一种非人所能理解的范畴中。
林欲雪的身上有太多秘密。
他是谁，从哪里来，自何处修炼成才，如何卸掉了妖兽之主的一条前腿，通通都是个未知数。
众人只知，这位魔尊不出手则以，一出手，无人能出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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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如此，又有谁能有这么通天的本事，砍下他的左臂呢？”
宁晚晚极为敏锐地问。
骰娘愣了愣：“倒是把我问住了，关于这个问题，魔域里也是众说纷纭，没有个定数，只不过大家普遍认为，魔尊的左臂是他自己砍下来的。”
宁晚晚呼吸又是一滞：“他自己？他砍自己的左臂做甚么？”
不疼吗？她想。
骰娘耸肩：“谁心知他想甚么，这种大能的心思，我等凡夫俗子如何可以猜得透。”
不知过了多久。
宁晚晚问不出个因此然来，但心里却泛起了浓浓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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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欲雪，她现在的师父……果然谜团重重。
难怪是连原书里都没能提起过的人物，明明修为如此之强。
但换个角度想，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不在书中，便代表着他不受书里剧情所控，绝不会成为叶离的第n号男配。又说不定……他与自己一样——
是破局之人。
思及此地，宁晚晚安心不少。
她夹起一块儿牛肉，正欲送进嘴里。
这时，从门外传来一声奇怪的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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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为何出不去了？”
宁晚晚下意识抬头，发现那是一个刚刚坐在自己隔壁吃饭的食客，
食客吃完了，也结过账，正要出门往外走。
却不成想被甚么东西堵住了去路。
“怎地就出不去，明明门开这么大！”
店家小二嘟哝抱怨。
可当店小二试图出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也走不出去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在了这间客栈的上空，隔绝了客栈与外界。
店小二没如何见过世面，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以为见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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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晚晚于是夹起一颗花生米，以灵力灌注其中，花生米像子/弹一样飞也似地往门外撞，但是只听咚的一声响，本该如铁一般坚硬的花生米直接碎成了粉末，连个渣都没留下。
宁晚晚微微皱眉，与台面上四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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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无形的屏障显出其鸟笼状的形态来。无数道细密的栏杆，将整间客栈像鸟儿一样，全部笼住。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道威严冷冽的音色与此同时自客栈上空突兀响起：“孽徒，还不快快俯首认罪？”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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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拦住食客与小二的屏障，正是青鹤剑尊的成名剑招之一——
笼中鹤。
秘境结束后，得知了宁晚晚踪迹的青鹤，竟披星斩月，追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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