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8章 第九十八天
出现在宁晚晚面前的不是旁人, 正是曾经太一仙府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府主，太一子。
只是, 从前的太一子无论是地位还是修为都超凡决然，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强者气度，叫人望而生畏；可如今面前的这件太一子, 形容枯槁, 双目无神, 若不是五官轮廓没有太大变化，还真叫人不敢认他是曾经的那太一子。
宁晚晚惊讶极了。
太一子也吃惊地不行，整个人都顿住：“宁晚晚？如何会是你？”
虽然宁晚晚在扮成绣娘以后, 对自己的容貌与身形做了些许掩饰；如今的她看起来与从前的容貌相比简直可以称得上平平无奇。
再加上太一子并非不认识宁晚晚, 相反, 他对宁晚晚也算相当熟悉。
但修行之人, 尤其是修为到了太一子这种地步，眼力都非同小可。
故而宁晚晚一开口，太一子也第一时间马上认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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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 让太一子感到惊愕的是，若太一子记忆没出错，在他飞升之际，宁晚晚不过是某个元婴期的修士罢了。
短短九年时间，如何可能……太一子拧着眉头，正欲思索这九年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快，他瞥见宁晚晚身上的衣服, 心中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宁晚晚并非和他一样, 是修为到了大乘期, 随后度过雷劫飞升的。她是不知依靠了甚么邪门歪道, 钻空子来了这上界。
但正是因如此，太一子更难以理解了。
宁晚晚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对劲，问：“发生了什么吗？府主。”
他连连摇头，唉声叹气：“不该，你不该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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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此地，就不必叫我府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太一子又长长叹了口气，说：“但你既然早就来了，便先跟我走吧。”
说罢他转身，只留给宁晚晚某个瘦削，佝偻的背影。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宁晚晚心情复杂。
在她的印象中，太一子绝没有这么颓丧的一面。
哪怕是太一仙府走向覆灭，可身为大乘期修士的太一子，仍旧是修真界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存在。
他的飞升甚至让她有所挂念，会不会在上界遭遇他后被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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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的他身上，却半点没有曾经那个太一府主的模样。
究竟发生了甚么？
宁晚晚心中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但也很清楚，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便乖乖地跳下飞轿，跟在了太一子的身后。
这一路走得不算漫长，但也并不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也正是此刻，她确定，自己已经来到了上界，某个与修真界全然不同的两个地方。
宁晚晚一旁走，一旁小心翼翼地上下打量着四周。
和想象中不同，所谓的上界并非是处处云雾缭绕，像是仙境一般的圣地；第一眼看上去，它与修真界那些凡间王朝并无太大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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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平坦的大道，路上行人很少。
飞檐雕栋的屋顶，奢侈不失典雅的风格让此地充斥着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
但奇怪的是，宁晚晚并不感到害怕。
与之相反，在她的内心中，竟对此地隐隐感觉到一丝熟悉。就好像曾经上辈子，她曾在这条街道晒着太阳，慢悠悠的走过一般，此地的一草一木，都仿佛昨日重现。
可为甚么？
明明她上辈子是个地球人呀。
她的过去，她曾经在娱乐圈的那些日子，也同样无比真实。
一刹那间，无数个问题萦绕在宁晚晚的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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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于宁晚晚来说，她最关心的问题依然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里会是一切的终结吗？
她会不会转瞬间就见到林欲雪？
答案隐藏在一片迷雾中。
正在这时，太一子忽然顿住脚步，道：“到了。
宁晚晚于是也跟着停住脚步。
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某个约莫有一人高的红漆小门，与主街道奢侈典雅的风格截然相反，此地显得寒酸又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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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晚晚不自觉拧了拧眉。
但她还是甚么也没说，只是跟了进去。
推开门，映入宁晚晚眼帘的，又是另一景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某个算得上宽敞的大院子里，里头足足挤了有十来个人，以至于原本不算太小的院子看上去都有些狭隘起来。这些人有男有女，有壮有瘦，共同的点是，对宁晚晚的到来都抱有一种堪称漠视的态度。
宁晚晚发现，他们都在干手里的活。
有的是在织布，有的则是在染布，而若是正经来说，自己的身份是绣娘。
宁晚晚心里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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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是新来的绣娘。”
太一子对众人介绍道。
但并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注意到宁晚晚，众人只是埋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而太一子对这一幕显然也是见怪不怪。
转瞬间，他便将宁晚晚带进了某个小室内，关上门，短暂创造出一个只有两个人的空间。
两人近乎于与此同时开口：“你为何在此地？”
宁晚入夜后下打量了眼这间简陋的小屋，说：“府主，请您先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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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子苦笑一声，摆摆手，整个人充满了一种颓然的无奈道：“不必在叫我府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个没用的老头子罢了。”
宁晚晚静默不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实不用太一子说，宁晚晚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不止太一子，还有门外那些人。
“看来，所谓的飞升，和我们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宁晚晚冷静地道。
太一子又是一声苦笑：“此种境遇，有谁能料想的到？”
宁晚晚问：“所有人都是这样吗？无法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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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子的表情很是诡异：“反抗？”
宁晚晚眨了眨眼。
却见，太一子指着自己后脖颈所在的地方，用手指轻微地点了点：“不是不想，只是不能。”
宁晚晚的眼力极好，自然一眼就看到了，在太一子手指所在的方向，一条肉眼可见的红线，贯穿了太一子的整个后脖颈。
她惊讶地挑眉：“这是……”
说完她下意识地也去摸自己的脖子，可那红线只是看得到，并不能用手感触。
太一子则干脆地回答：“不用看了，你也是一样。”
宁晚晚心里咯噔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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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子嘴角诡异地抽了抽，但看上去没有太多的欣喜。
尽管他和宁晚晚一向不对付，在修真界的时候说得上互相看不惯也不为过。
但毕竟，现在的他和宁晚晚算得上一条绳上的蚂蚱，在强大的敌人面前，两只蚂蚱都显得如此可怜。
故而，从前的恨意在这种时候，也算不得什么了。
“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他坐在凳子上，捻着花白的胡须，叹气道。
宁晚晚自然要追问：“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太一子慢吞吞张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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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晚晚：“什么？”
这和妖兽又有甚么干系？
“从来都都以来，仙门正道人士，都以击杀妖兽为己任。太一仙府如此，御神剑宗也是如此。可谁能想得到，这一切都是谎言，一切都在上界的掌控之中。越是杀妖兽，就越是会被这条命线捆绑，一生除妖卫道，哪料想飞升上界后，连别人家的奴才都不如！”
太一子不无愤恨地道。
宁晚晚眉头拧了拧：“您是说，那条红线是因为斩杀妖兽而出现的。”
太一子补充：“在此地，他们叫它命线。”
宁晚晚似懂非懂。
但一些片段的线索，在模模糊糊中，似乎连成了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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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条线让她几乎可以确定——
“飞升”，就是整个修真界最大的阴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其实真相早就很明显了不是吗？
但宁晚晚没思及的是，事实的真相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残忍。
林欲雪飞升那日，那硕大的，不怀好意的金色眼球，那从天而降地锁链。还有林欲雪最终离别之际地抉择，都早就暗示了这一点。
位于下界的修士，苦苦修炼愈千百年，经历万千磨难，好不容易度过雷劫，他们以为等待着自己的是成仙成神，呼风唤雨，以及想象不到的悠长生命。
却绝没有思及，待飞升上界，与下界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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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着他们的不过是被一道红线所困的被奴役的命运罢了。
强如太一子，此刻也毫无反抗的手段。
太一子凉凉道：“虽然我不知你为何要来此地，但既然来了此地，就没有回头路了。”
宁晚晚并不理会他的冷言冷语，而是接着问：“我来了，自然便不是为了走回头路的。”
太一子稍做思索：“林欲雪？”
能让宁晚晚费了这么大功夫来到上界，太一子也就只能思及林欲雪这么一个原因。
宁晚晚并不反驳，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不错，府主，我这番前来，的确是为了我的师父。”
太一子说：“他与我们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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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晚晚有所预料。
太一子等人地飞升，是与上界的交易，也是修为到了大乘期以后的自然而然。
而林欲雪那一日，却明显是被迫无法的飞升。
太一子等人尚且没有捞到甚么好下场，何况是林欲雪呢？
但尽管如此，宁晚晚还是想得知林欲雪的状况，无论是怎样。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思及的是，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一百倍，一千倍的情形，竟然发生了。
“他已经死了。”
太一子如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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