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9章 第八十九天
正在青鹤处于痛苦地折磨中之时。
没有经过太多的挣扎, 叶离推开了阻挡在两人眼前的那道薄薄的木门。
说是木门，其实更类似于屏风一样的东西，否则叶离也不可能发现青鹤就躲在门后；而当她推开门的一刹那, 她立刻就察觉到了青鹤的不对劲。
“师尊？你怎么样了？”
叶离吓得花容失色，面色惨白。
眼下太一仙府正是多事之秋，若是身为四大剑尊之一的青鹤也倒下了, 太一仙府危在旦夕。
青鹤虚弱地抬起自己的胳膊, 无力地推了推她：“走, 快走，别管我。”
他还在以最后的理智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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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情此景，叶离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离开的。
叶离自己也稍稍学过几分医术, 尽管医术并不如贺停云那样精湛, 但做粗略的诊治和处理没甚么问题。
因此她当机立断，决定给青鹤把脉, 与此与此同时以传音符试图联络贺停云。
然而也是今日该她不凑巧。
贺停云不知去了哪里, 传音符那头并无回音。
眼下叶离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脉象好乱, 这是……”
叶离小心托着青鹤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能够清晰明了地感受到那脉搏的躁动的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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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医术一般，她也心知青鹤此刻的状态相当不秒，已经不是她这种级别的医修行处理得了的问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联系不到贺停云，叶离便转而想联系苏河。
苏河也是很强的医修。
可叶离万万没有思及的是，当她想要起身的时候, 一只筋骨分明的手, 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
“师尊？”
叶离感觉手腕疼的厉害, 下意识想要缩开身体, 摆脱青鹤。
但青鹤的手却像某个铁钳，牢牢地锁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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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鹤的力气越用越大。
他这种级别的修士，哪怕状态不好，统统压制叶离也不在话下。
更何况，青鹤并不是真正的受伤状态不好。
他现在是正处于心魔与本我争夺主动权的阶段。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有时甚至会爆发出比平日更强大的力量，叶离就更是无法挣脱了。
叶离终究是在此刻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那是因青鹤的眼神，尽管众所周知，青鹤剑尊是无情道之大成者，但至少在叶离面前，青鹤从未有过这样冰冷到没有半点温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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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眼神叫叶离感到莫名地恐惧。
青鹤到底如何了？
他究竟为何会如此？
而此时，在青鹤面前出现的，却是两道极度相似，甚至一度重合的身影。
第一道身影，是三十年前的叶离。
那时的叶离还并非青鹤的关门弟子，只是某个初入宗门，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
那时的青鹤本行直接将她收成关门弟子之一，这样她就可以从一开始就接受到最好的待遇。但一念之差，青鹤自己也从未思及，只是人群中的匆匆一瞥，他的心跳就停顿了半拍。
可就是这件小姑娘在入门大比的时候，展现出自己惊人的天赋，并且测试出了天灵根；好巧不巧，她就分在了青鹤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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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常年修炼无情道的修士来说，他很了然这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众人常以为，闭关修炼无情道者，越是闭关修炼就越是无心无情；但其实恰恰相反，无情道的闭关修炼过程，时常伴随着对情的极度渴望。
越是无情，就越是渴望。
这大抵是每一个走上无情道的修士的必经之路。
稍有一步不慎，就会坠落深渊。
青鹤曾经是不幸也是幸运的，他自小父母双亡，也没有甚么亲朋好友，因此无情的进展，自然比一般的修士要更快。
行说他几乎没有体验过“情”，因此，他需要摒弃的也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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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叶离的出现。
那惊鸿一瞥，让青鹤了然了，自己也不过是凡人某个。
可那时的青鹤已经是化神期修为，自然不肯傻傻地为一个才刚刚修道入门的小弟子而放弃自己多年的修为；因此他选择了一个让自己后来终其一生都后悔的决意，那便是强行让叶离成为外门弟子，不收入自己门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若非这件事，青鹤对叶离怀有一丝愧疚之心。
恐怕，那一刹那的心动根本算不得什么，过不了多长的时间或许就会自行烟消云散。
但有了动心，又有了愧疚，无形之中，他与叶离的羁绊越来越深，像蛛丝一样地缠绕在他的心中，成为了心魔。
后来，叶离被妖兽潮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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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心魔越发难以控制，因此才又有了后来的宁晚晚。
第一眼看到宁晚晚，那还不满十岁的小团子，明明她身上脏兮兮的，又瘦又小，可人群中，青鹤还是一眼发现了她。
她的轮廓虽然还稚嫩，但是那五官仿佛就是缩小了的叶离。
几乎是第一眼，青鹤就被她那双明亮的杏眼所吸引。
怎么会有一个小孩子的眼神如此清澈，又如此坚定，若她也有灵根，一定和叶离一样，是一个修仙的好苗子，青鹤寻思。
很难用言语形容那时青鹤的想法，或许就是应了人说的鬼迷心窍。
也或许，是他命中注定该有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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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青鹤带回了孤苦无依的宁晚晚，让她成为了自己最后某个关门弟子，将从前叶离缺失的东西，全在宁晚晚的身上弥补了回来。
但是，命运总是如此无常。
青鹤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的，譬如叶离，在时隔多年以后，竟然又回到了太一仙府；而青鹤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失去的，譬如他从小养到大的宁晚晚，却毫不犹疑，果断转身离去了他。
青鹤对叶离是满怀愧疚的。
可他对宁晚晚，又何尝不是呢？
事实上，青鹤对叶离虽惊鸿一瞥，但他将她放在外门成长，两人在真正意义上的相处其实并不算多；宁晚晚却不一样，宁晚晚几乎是青鹤盯着她长大的存在。
青鹤从前并没有意识到对宁晚晚的愧疚之心。
那是因，他下意识地就将宁晚晚画到了自己的领域中，也下意识地感觉自己曾经亏欠叶离的，可以由宁晚晚来替他补上这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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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来青鹤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宁晚晚不是任何的替代品，也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她就是她自己，她有她自己的意志，容不得他人越俎代庖。
可是当他意识到错误的时候，早就为时已晚。
晚晚她有了新的师父，她再也不会多看他哪怕一眼。
而且，宁晚晚正在以某个惊人的步伐成长，几乎成长到了连青鹤都感到恐惧的程度。
这样的宁晚晚，早早就不再是会拽着他衣角，软乎乎叫他师父的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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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鹤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就真正失去了这件曾经最疼爱的弟子。
青鹤的双眸里逐渐氤氲出痛苦泪水。
两个弟子，都是他生命中最亏欠的存在。正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他都舍不得。
可是再舍不得，又能如何办呢？
他还不想死。
数百年的苦修，好不容易成为了剑尊，又有谁甘心就此倒下。
他非得做出抉择。
哪怕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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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儿……”
他喃喃自语，轻声呼唤着叶离的名字。
无关轻重，眼下要去找另某个弟子，显然也是来不及了。
叶离却近在咫尺。
而叶离此刻，则是早就惊恐到了极点，因她看到青鹤的眼球竟然已经全然化作了一团浓郁的黑色。
那清冷强大的师尊仿佛早就全部换了个人，像是从地底爬出的魔鬼一般。
叶离死命地抗拒着，挣扎着：“不要，不要师尊，我是离儿啊！”
可无事于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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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张开了他的爪牙，叶离的灵力，一点一点自灵府内流逝，连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心魔附体的青鹤，竟然不止要杀了她，更是要吸干她的所有灵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青鹤垂着头颅，低声呢喃：
“离儿，放心地走吧，师尊会代替你完成你想要的一切。”
“好孩子。”
……
叶离自然不会是某个剑尊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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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她的修为在同辈修士中已经是顶尖，但和青鹤相比，还是差的太远；更何况她的一身本领，也大部分是青鹤传授给她的，青鹤对她了如指掌。
她的反抗实在是太无力了。
以至于连她自己都近乎已经放弃，决定不甘心地接收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命运。
然而，叶离却忘记了一点，自己的剑意，乃是修真界独一等的“天道之子”。
尽管说天道之子不敌于宁晚晚的万剑归宗。
可天道之子，就意味着她是天道的绝对宠儿，在她遇到危险时，天道绝不会置之不理。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当她生命危在旦夕之时，一粒种子，忽然自她的脑海深处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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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粒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种子，当叶离微弱的意识触及到那颗种子后，忽然，种子发出了音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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