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1章 过去
气抖冷。
欲雪整把剑都快气炸了。
他脾气本来也不好, 遇到这种被鸠占鹊巢的事情更是火冒三丈。而且，对面是剑灵也就罢了，偏偏还是某个人类。
除了那个嘴贱的十三。
他最讨厌的就是人类。
也因此, 欲雪毫不犹疑跳了出来，厉声指责宁晚晚：“你为何随便偷吃我的鱼？”
“什么？”
虚空之中忽然有人开口说话，但却不见人影, 宁晚晚吓了一跳：“谁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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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左右扭着头, 试图查探来人的踪影。
然而一无所获, 不仅视线中没人。
就连灵府也感受不到旁人的灵力。
“难道见鬼了？”
宁晚晚有些惊愕地想。
欲雪气地整把剑飞了起来，剑身悬挂在半空之中：“你才是鬼！”
“额……”
宁晚晚这才发现，原来说话的并不是人, 而是一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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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把断了的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怪可惜的, 宁晚晚想。
好生生如何就只剩下一半了呢？
但她很有礼貌，没有把自己的同情摆在明面上, 而是松了口气道：“原来是你这件小家伙啊, 我以为是见鬼了。”
“小家伙？我今年至少一百岁。”
若是有五官，那么欲雪此刻的眉头一定皱地行夹死一只苍蝇。
宁晚晚震惊：“一百岁？那……我叫你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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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雪：“……”
这人到底有没有脑子！
“管你叫我甚么, 你吃了我的鱼，就要付出代价。”
欲雪语气硬邦邦地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宁晚晚看了一眼自己火架上正烤的香喷喷流油的鱼，认真说：“爷爷，您误会我了。这条鱼是我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
“嗯？”
欲雪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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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他误会她了？
为了不冤枉好人，也不放过任何某个坏人，欲雪驱动着剑身，亲自来到了自己饲养小鱼的池塘里检查。
结果一看——
嚯, 自己的小鱼在池塘里游地正欢呢。
况且从前简单的池塘里, 还漂浮着几分白色的絮状物, 看上去像是食物, 小鱼吃的很开心。
宁晚晚趁机解释道：“我看到它犹如是饿了，就喂了它一些馒头。”
“要你多管闲事？”
欲雪有些恼羞成怒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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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晚晚笑眯眯：“顺手的事情嘛，爷爷不要动怒。您这么大年纪了，最重要的是心平气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欲雪：“……”
如何就这么大年纪了？
在剑灵界，一百岁的剑灵还不算成年呢。
但他也懒得和宁晚晚解释：“不管怎样，这里是我的地方，你速速离开此地。”
他也断定了宁晚晚不会与自己起冲突，毕竟此地可是剑灵界，人类终究只是外来客。若是想成功带走剑灵，宁晚晚不敢惹他。
他的小算盘的确也是算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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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晚晚确实不敢惹他。
只不过，宁晚晚这孩子犹如天生和别人的思路就不太一样。被欲雪这样赶了，寻常人肯定赶紧有多快走多快。
但宁晚晚却没急着走，而是问了一句：“爷爷，我会走的。只不过您看，鱼好了，你想尝尝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欲雪：“……想。”
是的，它想。
欲雪很诚实地遵循了内心的选择。
原本他养鱼，也是为了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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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惜这件爱好在剑灵中并不受到理解。剑灵们虽拥有着和人类相似地意识，但本质也只是一种强大意识的集合体，并不需要进食。
比起食物，剑灵更喜欢仙气，浓郁的灵气。
欲雪却不一样。
他继承了来自人类母亲那一半的喜好。
是的，他是人与剑灵生下的孩子。
这也是为何他生来便与众不同，拥有一具堪称残缺的身体。
然而，尽管他对人类的食物有着无穷无尽的好奇，却始终没能真正品尝过。那是因为剑灵本身并不会料理食物，而过往百年中，他所遇到的人类，也无一不是第一眼就露出鄙夷嫌弃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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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起来，今天或许会成为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他不想错过。
哪怕这件“想”字，或许会毁了他从方才开始所摆出来的强大气场，他也并不后悔。
好在，对面这件人类，并没有因他的示弱而嘲笑他。
相反她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一边高兴地欢呼了一声，一旁又给手里的鱼翻了个面。随后欲雪还看见，她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粉末，洒在了鱼肉上。
欲雪竟然感觉到饿了。
他明明只是一个剑灵而已。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古怪，也太奇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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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意外地并不讨厌。
又过了一小会儿。
烤鱼开始冒起了雾蒙蒙的烟，鱼的表皮也变了色，从开始的白色变得金黄，在逐渐呈现出一种焦褐色。
而当这种焦褐色又有逐渐变黑的倾向之时。
“好了！”
宁晚晚举起烤鱼，开心地道。
欲雪不想承认，他的剑心仿佛也随之跳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过程就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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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眼见宁晚晚又拿出一把小刀来准备将鱼肉切开，欲雪自告奋勇：“我来！”
话音落下，只见一道剑光闪过，快到肉眼无法辨认的剑将一整只鱼自中间干脆利落地切成了两半，并且薄厚相当，没有任何的黏连。
还不止如此。
宁晚晚发现，欲雪竟然在这转眼间，还把鱼刺片走了。
这得要多娴熟的剑法才能做到这一点？
而另一头，欲雪却没工夫顾及宁晚晚的情绪。
鱼肉分好了以后，他按照回忆里母亲曾经讲过的那样，将鱼刺也去掉，剩下的便全是香嫩可口的鱼肉。
剑灵本是没有嘴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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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剑灵却行短暂地幻化出人类的模样。
他就是靠这种方法，第一次品尝到了有烟火气机的食物。
“好吃。”
他不吝啬的夸赞道。
其实，根本没吃过东西，所以欲雪完全不懂这算好吃还是难吃。可是母亲教导过他，要有感恩之心，别人送给自己的食物，无论怎样都要夸奖。
尽管母亲已经转身离去很久。
可母亲的话却依然珍藏在他的内心深处。
“真的吗？这也是我首次做烤鱼，看来我有成为大厨的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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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晚晚听到欲雪的夸奖，得意地说。
只不过，说完她自己就尝了一口鱼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啊呸呸！咸死了！”
宁晚晚皱着苦巴巴的小脸：“这么咸也好吃啊？你骗我，爷爷。”
她第一次做饭，没掌握好盐的数量，盐放太多了。
欲雪继续品尝着齁咸的鱼肉，慢条斯理说：“没有骗你，我感觉好吃。”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吃到人类的食物，无论怎样的味道，他都觉得好吃。
这剑灵说好吃，结果她还真以为自己是厨艺天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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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宁晚晚不知道这一点。
因此只好耸了耸肩。
“好吧，看来剑灵爷爷你的口味比较重。”
她没有继续吃属于自己的另一半烤鱼，而是将方才咬过的地方用刀子剜去随后再度递给了剑灵爷爷，自己则从戒指里掏出一块儿白饼来吃。
虽然没有甚么味道，但在这种条件下，有现成的食物吃早就不错了。
至少她不必去吃那些辟谷丹。
她可是听说了，辟谷丹难吃的要死，吃一颗不是某个月都不饿，而是某个月都被恶心地吃不下去饭。
宁晚晚从小喜欢吃真正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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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对辟谷丹避之唯恐不及。
但宁晚晚没思及，这剑灵爷爷，竟然吃完了鱼肉还不够，又看上了自己手里的白饼。
“这是甚么东西？好吃吗？”
欲雪问。
宁晚晚诚实地摇头：“不好吃，可是比死咸的烤鱼要好一些。”
“好吧……”
欲雪的语气听上去颇为失落的样子。
宁晚晚问：“要不，我给爷爷多撒点盐，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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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雪那是自然不会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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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件道理，剑灵恐怕是不懂的。
直到他又在宁晚晚的投喂下吃掉两条烤鱼，三个白饼以后。夜幕降临，隔着烧烤支架跃动的火光看着宁晚晚那张天真无邪又毫无保留的脸，欲雪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让她走人的话。
“勉强让你在这里留一晚吧。”
他生硬地道：“但明日一大早，你非得走。”
“真的吗？”
宁晚晚有点高兴，不过她从来都都看上去很高兴，此刻的欣喜也没多少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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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雪心烦意乱的道：“嗯。但记住了，明日必须走。”
他感到心烦意乱的原因很简单。
是因他竟然为了某个人类破例了。
这里是他的地盘，寻常若是有剑灵偶尔飞过，也会被他凶巴巴的马上赶走。然而今天，宁晚晚区区某个人类，竟然得到了在这里过夜的权利。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欲雪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好像事情正在一步步脱离自己的掌控。
只不过，也只是偶尔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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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当感谢她的食物了。欲雪这样想着。
但欲雪却没思及，宁晚晚的下一次开口，则是彻底扰乱了他的所有心理防线。
“爷爷，您有相中的宿主吗？”
“没有。”
“哦，既然这样，那要不要考虑我呢？”
“……”
欲雪吃惊地盯着宁晚晚，一时不心知该作何反应。他本以为这个女修是开玩笑的，但是火光之中，她的神色却格外认真：
“我们都喜欢吃，很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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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雪听了这话感觉她荒谬：“这算是甚么原因，你难道没有发现我是一把断剑？”
寻常的修士只要发现他只剩下一半的残缺剑身，有多远就跑多远了，生怕被他看中强行锁定。
这个小姑娘却要主动选他，难道没长双眸？
“断剑又如何样？”
宁晚晚很理所那是自然的语气：“我就喜欢断剑。而且——”
她顿了顿，双眸中的光芒忽然放大了数倍：“爷爷您方才去鱼刺的剑法特别帅，我喜欢！”
欲雪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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