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忽然消失的记忆
她丝毫没有感到自己的灵力有哪里不对劲。
她怨，又不知因何而怨，最终只能怪罪自己。
那种超出寻常的怨恨和恼怒不停升高，等怒意上升到一个看不见的顶点时，好似有把剪刀突兀剪断了嗤嗤燃烧着的引线，让爆竹见不到火星，无法引燃。
心中的所有负面情绪陡然之间全部烟消云散。
望月疑惑地皱了皱眉，张开手，手掌上还有四个月牙形的指甲印，因之前用力过度而凹陷发红。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怎么甚么都想不起来。
三百年前也是这样，在南海醒来时，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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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黎奶奶是第某个来见她的，告诉她她叫望月，望月问兮黎为甚么自己甚么都不想起，兮黎说望月之前撞坏了脑袋，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她醒来七天之后，才第一次见到阿娘。
阿娘比她高，比她漂亮，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裙，一头墨发堪比上好的丝缎，阿娘就站在那静静盯着望月，一言不发，不悲不喜。
望月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子，因此她问兮黎奶奶那是谁，兮黎告诉望月那是她阿娘。
阿娘不爱说话，有空就会坐在织机跟前织鲛绡，阿娘织绡的时候望月就在一旁看着，每次都是盯着盯着就睡着了。
三百多年的时光，阿娘从来都没有对她笑过，但望月很喜欢阿娘，她喜欢听织机零件摩擦的音色，喜欢鲛绡如流水般清凉柔滑的触感，也喜欢蜷缩在阿娘身侧那段静谧悠远的日子。
直到阿娘失踪那一日，望月找遍了南海，连沙子里埋着的贝壳都不放过，然而还是一无所获。
但在她心里一直有个音色告诉她，只有在陆地面上那片广阔的地方，才能找回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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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推开房门，外面的院子里安置了一张石桌，宁曜就在那石桌跟前坐着，文南刚端来了茶给他沏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宁曜脸色不太好。
他似是极为疲累，也不顾那茶水滚烫，端起来就仰头一饮而尽，跟喝酒一样，
文南连忙去拦：“主子，烫……”
宁曜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感觉到有人正盯着他，宁曜往视线来的方向看去，才发现望月不知何时从房门里出来了。
他成功捕捉到她眼中藏着的担忧，而担忧的对象明显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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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迈着小步子过去，伸手摸了一下宁曜刚才喝的茶杯。
烫手。
她缩回手，对文南说：“文南，我有些饿了，想吃面，你去厨房帮我下一碗吧。”
“是，姑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行再煮些茶晾凉了送来吗，我不想喝太烫的。”
支走了文南，望月在宁曜对面坐下。
她不信邪地又摸了一下茶杯，里头没了热茶，转瞬间就凉了不少，但摸着还是温热偏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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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神仙就是烧红的铁都能往嘴里塞吗？”
正常人喝一嘴滚烫的茶水，不说烫上一嘴泡，也得火辣辣疼个好半天，宁曜倒好，滚水沏的茶直接干了，也不心知他喉咙疼不疼。
宁曜没脸没皮地笑：“都说了是神仙，区区热铁算得了甚么？”
没见过神仙脸皮这么厚的。
望月抿了抿唇角，“以后不要喝这么滚烫的茶水了，就是神仙也不能随便糟蹋自己的身体。”
“你这是在心疼我吗？”
望月翻了个白眼，不想接他的茬。
只不过关于她记忆的事，望月还是打算问一下宁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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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记得那时候到底做了甚么，遇见什么，但她能明显感觉到那一段的空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像有什么东西将它刻意掩盖了一样。
“对了，我有一事想问问你，想来你们神仙应该会心知。”
“你说。”
“我的记忆犹如有问题。”
望月没注意到，她话出口的一瞬间，宁曜墨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就是……”她盯着手掌上的指甲印，“我也说不好，但我的确是忘了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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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了什么？”
“我们此日去荒山看程小姐，但遇到了南海龙王，的确如此吧？”
宁曜没有否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望月接着说：“后来我们回城，接下来是直接回了别苑，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去处理了？”
“你的意思是，回城之后的事情，你都不想起了？”
宁曜盯着她看了一会，才用有些疑惑的语气说道：“怕是睡懵了吧？你回别苑之后说困，就在榻上歪一会，结果睡过去了。”
望月点点头，“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不想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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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现在都快酉时了。”宁曜回答她。
奇怪，他们明明是晌午之后回的城，刚过午时，她是有多困，才能一直睡到酉时？
望月叹了口气，想来估计是她睡太久，迷迷糊糊完全忘了时辰，今儿下午多好的时候，应当去王家瞧瞧有没有热闹看的。
她和宁曜说了多留两日，明天再一天，随后就要去京城了。
文南忙活得很快，不多时就将热气腾腾的面碗端来，“姑娘，茶已经晾上了，待您用完面行用来顺顺食。”
“多谢。”望月着实是饿了，把面往自己跟前挪了挪，大快朵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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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鲜浓面劲道，还舍得放料，望月以前在小馆子里吃的和文南做的全然不是某个水平。
小馆子里那三文资金一碗的面条，清汤寡水的，能尝出点咸味都感觉厨子是手抖了。
到底是宣荣府家大业大。
她吃面时，宁曜就从来都都盯着她看，盯得望月浑身上下不舒服。
她吸完最后一口面条，嘬了一口筷子头，“啪”一声把筷子拍在台面上。
“我吃第一口的时候你就在盯着我看，现在都吃完了，有那么好看吗？”
宁曜面上的表情甚是微妙：“好看是好看，可我还没见过吃饭如此大开大合的女子。”
文南站在一旁嘴角抽搐，差点忍不住笑意，把头转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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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这才想起来，京城里的官家小姐，用膳时似乎都是正襟危坐，红唇轻启，细嚼慢咽的。哪像她在红尘俗世里翻滚了三年，期间浪迹江湖，连马厩都睡过，哪里顾得上甚么身份礼数，能把肚子填饱才是最重要的。
甚至她为了一些事情，去边疆军中和一群汉子一起吃了半年军饷。
现在遇到宁曜这种神仙贵人，她的吃相在人家眼里只怕是相当狼藉。
只不过这样倒是令她周身少了几分疏远之气，即使那清冷的容貌还在，活泼的性子也使她比从前要容易接近许多。
只不过宁曜并非是嫌弃望月，而是感觉这人间对她影响甚是深远，从前优雅高贵的女子在俗世里打磨了三年，原来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也可爱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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