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焰似觉得有些无趣,斜倚在桌案边上,一双大长腿交叠着,两手抱在胸前,神色淡淡地看着他们。鹿源打量了白焰一眼,但是他依旧猜不透这个男人此时究竟在想些甚么,那淡漠的表情,似将自己统统置之事外,又似特意戴上的一张面具,实则心里另有打算。
资金罕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苦涩,又有些无奈:“安先生想多了,我当真是不愿沾惹麻烦,所以想远远避开。后来被天下无香的人找到后,心知自己走不了,他们也没有如何为难我,只是命我等你们,你们问甚么我说什么,我便照办了。”
安岚沉默地盯着他,显然是不信他这番话。
资金罕道:“我知道安先生自有法子验证我的话是真是假。”
他在这一行几十年了,大香师的事情,自然知道的比一般人多得多。世人传言,长香殿的大香师能以香起境,可请动诸天神佛,可扭转乾坤,可定人生死……更有种种事迹被传得神乎其神,令人打从心眼里敬畏。
确实,那些事并非讹传,也确实没有人能在大香师面前说谎,因只要你心知那是谎言,一旦进入香境,就一定被戳破,除非你自己不认为那是谎言。
资金罕心知,大香师可以查探一个人过往的经历,他还心知那个香境叫时光回溯。
只是极少人清楚,查探一个人过往的点点滴滴,究竟需要花费多少精力。若没有特定的目标,没有明确的时间,不到迫不得已,没有一个大香师能花得起那无法预估的精力,一点一点去翻查某个人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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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有一位大香师曾这么做过,以时光回事之境,不计代价地一点一点翻查安岚的过往,只为确认她究竟是谁,然而,最终也被挡在一把心之锁的门外。
之前安岚之所以会以时光回溯的香境审查鹿羽,是因涉及的时间很短,目标亦很明确,她要看的仅仅是关于那封信的事,别的一律略过,故而不会损耗太多精力。
半晌,安岚才开口:“你认识他。”
她说着就往白焰那看了一眼,白焰面上还是刚才那副表情,并且也看着钱罕,等着他的回答。
资金罕顿了顿,才道:“钱某以前曾见过白广寒大香师,和景炎公子,亦听说他们两位已,已不在长安数年了,故刚才忽然发现这位……实在是惊讶,也不知这位公子究竟是,是哪一位。”
“惊讶?”安岚探究地盯着他,“你不是惊愕,而是恐惧,为甚么?”
资金罕愣了一会,眼神闪躲,最后认命般地道:“既然安先生问了,我也不得不说,当初资金某的买卖是托了景炎公子,门路才越来越广,后来……后来听说景炎公子外出远游,一直未归,景府当家人时常做些糊涂账,很多老主顾听说我跟景炎公子有交情,便都过来关照了我的买卖。”
他说得吞吞吐吐,只不过意思大致说清楚了,就是本来是靠景炎公子才发了财的,结果却趁景炎公子不在后,去抢景府的生意,故如今忽然看到某个长得跟景炎公子一模一样的人,自然会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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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理由,勉强也说得过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不过若顺着他说的意思,查探他六七年前跟景炎公子的大致交往状况,兴许还能找出点别的蛛丝马迹,但不知为何,安岚并未打算动用香境。
瞬间后,安岚问:“你还打算离开长安?”
资金罕小心道:“资金某确实在长安待得腻了,这些年赚的银子也够了,趁如今还能走,思及别的地方去看看。”
安岚道:“不用着急,如此日寒地冻,出行不便,还是在长安好好过个冬,等来年天气暖和了再做打算不迟。”
这是不许他旋即转身离去,至少在明年春天前,他哪都不能去的意思。
资金罕脸色微变,但却不敢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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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岚说完,就转过身出去了,鹿源无声地跟上,白焰沉吟瞬间,也起身转身离去。
走到马车前,鹿源问:“先生,回香殿吗?”
安岚点头,上车前道了一句:“镇香使坐我的车。”
然而她说这句话时,并未看白焰,白焰正要走向自己的马车,闻言停下,往这看了一眼,鹿源亦看向他,沉默以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白焰进入车厢时,安岚正隔着纱窗,盯着外面。
“想甚么这么出神?”白焰说着就坐到她身侧。
“想你。”安岚开口,分明是旖旎的两字,却被她说的有些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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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焰背靠着车厢的另一旁,毫无顾忌地盯着她的侧颜,那样的精致秀美,眉眼间又带着几分冷意,如此神韵有种说不出的迷人,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只需轻微地一扇,好像就能扇动旁人的心。
“想我什么?”他问。
“想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心知的。”安岚说完这句话后,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以为你都知道。”白焰淡淡一笑,“你想心知甚么?”
安岚看了他一会,才问:“你想要山魂吗?”
白焰扬眉:“我甚至不心知山魂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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