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夜的鹅毛大雪,一大早起来,推开窗,只见外面天地苍茫,一片银白,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夹着雪花,落到脸上,须臾间就化了。只不过因房间里烧着地龙,故这股冷意反倒令人神清气爽,忍不住闭上眼深呼吸,随后从嘴里呵出一团白雾。
“先生,施园拒回刑院,镇香使亦已五天没有回云隐楼了。”蓝靛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道出那边的回复。
鹿源给安岚捧上热腾腾的棉巾,并为她关上窗口:“腊月寒风似刀子,先生认真身子,别又伤风了。”
安岚擦了擦手,走到软榻那坐下,接过侍女递上的一碗白米粥,仔细吹了吹,又动了动勺子,却没有吃,瞬间后慢悠悠地开口:“他拒绝就拒绝了吧,强扭的瓜不甜。”
蓝靛道:“请先生示下。”
安岚小心吃了两口粥,又想了想,却问:“慕容府那边如何了?”
蓝靛道:“两家都闹得很厉害,黄香师今日又去求柳先生了,这会儿应该还在天璇殿那。”
安岚又问:“慕容夫人是怎么看的?她认为自己儿子的死因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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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靛道:“她不相信慕容勋是死于厥脱症,而且她好像很相信慕容勋有大香师之才,只是认为慕容勋对香境还不熟悉,所以过程中可能出了甚么意外,或是在黄嫣嫣的怂恿下做了什么危险的尝试,导致丢了性命,说到底,就是将慕容勋的死,怪到了黄嫣嫣的头上,因而慕容夫人绝不答应让黄嫣嫣回娘家。”
香境于他们而言,终究过于神秘,也正因此,他们可以任意臆测,并确认自己的臆测就是真相。
安岚问:“黄香师想求柳先生甚么?”
这等人命官司,慕容氏又非寒门小户,大香师再有面子,也不可能让慕容夫人不把儿子的命当回事,说算了就算了。
蓝靛道:“黄香师亦是不相信慕容勋能起香境,故求柳先生帮他想办法证明这一点,如此,便可证明慕容勋确实是死于厥脱症,这样一来,慕容氏是隐瞒病症在先,出了这等事后,他想接女儿回家,慕容氏就不好再拦着了。”
“死无对证,要如何证明?”安岚道了一句,想了想,却又淡淡一笑,“川连呢?”
蓝靛道:“她没有特别的动静,只不过道门那边早就派人来长安,是李长老。”
天玑殿上一任大香师百里翎就是出自道门,因此即便百里翎死后,天玑殿的权力回归,由其余五位大香师共同掌管,但实际上,这些年长香殿仅顺利收回天玑殿四成的权益,其余的还掌握在道门手里。故道门在天玑殿上,依旧拥有很高的话语权,至少,能有道门的支持,很多事就能进行的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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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连之前曾表示过,她看中了天玑殿的位置,并且也展示了“香境”的能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道门门徒遍布天下,李长老是道门中名望最高的一位。
道门找了那么多年,费了那么多人力,也没能找到一位真正有天赋的传人,替代百里翎,如今当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不过,赌注大,回报亦大。
此行若能成功,日后天下再无大香师,恐怕这就是天下无香的真正含义。
安岚放下勺子道:“柳先生理应也心知这件消息了吧。”
天玑殿是五位大香师共同掌管,她能收到这样的消息,柳璇玑自然也能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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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靛微微点头:“其余几位大香师也都知道,只不过目前未有谁对此有明确的表态,似都在观望。”
安岚漱了口,又擦了擦手:“柳先生这次会答应黄香师的。”
慕容勋会起香境是黄嫣嫣说出来的,旁人固然不信黄嫣嫣的话,但慕容府的人相信,只要他们相信,就一定会说得别人认心动。
天下无香的人为甚么会玩这一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目前看不出明确目的,那很可能就是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做准备,柳璇玑不可能一点不察觉,更何况,死的人跟她的天璇殿有关系,柳璇玑怕是比她还更关心这件事。
蓝靛希望自家先生能多关心一下天枢殿,因此看了鹿源一眼,鹿源命人收走几上的碟碗,沏上一杯新茶,送到安岚跟前:“先生不想想镇香使的事吗?”
安岚道:“他若真是为了要回这件位置,首要做的应该是公开自己就是广寒先生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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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靛微微蹙眉,鹿源沉默。
安岚淡淡一笑:“我知道他会拒绝,并且会回绝得毫不避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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