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9章 （二更）
春寒料峭。
眼看着要到岑崤的生日了。
黎容翻翻自己的存款，又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最后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他还没有给岑崤过过生日。
或者说，他以前会刻意忽略这件日子，让工作把自己的时间挤满，随后在一通通电话的催促下，早早出门，过了午夜十二点才回来。
当然，岑崤也并不是可怜兮兮的等着他的。
进入联合商会工作，自然有免不了的交际，岑崤又是三区会长的儿子，渴望结交他的人一向很多，生日是最好的机会。
岑崤这人不知何时学来一套变脸的功夫，对他是一个样，对简复这种心腹是某个样，对上赶着攀附的人，又是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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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崤行很浑，引得那些下九流的痞子头目真心实意跟他称兄道弟，为他办事，也可以很仗义坦诚，让同期进联合商会的年少人对他信赖有加，百般拥戴，他甚至还能跟其他几位商会的会长密切联络，就连六区八区与岑擎不合的，也跟他走的很近。
因此黎容很客观的认为，再过几年，岑崤就可以架空岑擎，取代岑擎在三区的位置了。
只可惜他死的早，没能发现那一天。
希望……
黎容想到这儿，扯了扯唇，挂在唇边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心口骤然一紧。
希望上一世，岑崤真的平平安安取代了岑擎，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我这么穷，要送生日礼物吗，送个什么好呢？”黎容看看简复和林溱，真心实意的发问。
林溱也看向简复，他对岑崤还是不算了解，但既然都在某个小队了，如何也要送个让人喜欢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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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复撇撇嘴，有些为难的盯着黎容和林溱：“啊……你们不用送，我哥不过生日啊，从小就只不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黎容还没说话，林溱倒是忍不住脱口而出：“如何有人只不过生日啊？”
简复耸耸肩，犹疑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讲，脸都快扭成一团了。
“这件…哎呀…我觉得…就是吧…”
林溱倒很善解人意，马上领会道：“你是不是不好说，那就……”他刚想说要不就别说了，但一想身边还有黎容，因此又把下半段话咽了下去。
他下意识感觉这事儿应该黎容做主。
黎容沉默半晌，这才随手扯了一片路边的桃树叶，漫不经心的问：“以前生日这天，他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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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他跟岑崤亲近，已经是岑崤进入三区以后了。
岑崤自有应酬，不用他担心，所以哪怕他等着岑崤生日过去才回家，岑崤也不会说甚么。
他想起一次，从实验室回去的时候是凌晨两点，他自己困的不行，早就趴在桌子上睡过一轮了。
等他打开家门，发现屋内很暗，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厨房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灯当初装修的时候，大概是用来搞烛光晚餐的，可惜他和岑崤没有这么浪漫的桥段，这灯也就一直没点过。
岑崤靠在餐桌边，仰头枕在坚硬的木椅背上，也不知是不是睡过去了，总之呼吸很轻，周遭带着一股酒气。
黎容一看就心知，岑崤刚从一场交际盛宴上下来，酒意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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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并不讨厌岑崤喝酒，因为岑崤的酒品很好。
尽管岑崤有时候会借着一丁点酒意小题大做，欺负他一番，但真正喝多了，岑崤却是特别沉寂的，甚至有些……任人摆布。
只不过他喝多的时候很少，黎容一共也就见过两次，其中一次就是生日刚过的这天晚上。
黎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垂眸静静看着岑崤。
他心知喝醉的人会很难受，但他没有给岑崤醒酒的打算，事实上，岑崤就是在椅子上靠一夜，他可能都不会有甚么恻隐之心。
他刚才提交了gt201的中期报告，江维德看了之后连连皱眉，让他回去重新思考一遍，告诫他太过浮躁很容易功亏一篑。
他有点灰心，他知道江维德说的的确如此，他很急躁，很焦虑，越是触碰到和他父亲有关的研究，他越是不能控制自己。
对于感情，他其实是彻底封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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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眼里看不见任何人，心里也揣不下任何事，他唯一想的，就是gt201能否成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岑崤怎样，他也不关心。
但是岑崤还是很警觉的醒了。
醒了之后，他整个人反应很慢，双眸里挂着血丝，神情也有些迷茫。
黎容就知道，他是真喝多了。
岑崤嗓子有些哑，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你加班回来了？”
黎容讶异他还能说出一句完整的有逻辑的话，于是不由得跟他拉开距离，不近不远的看着，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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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距离，若是岑崤想对他做点甚么，他行立刻跑回屋甩上门。
反正某个醉鬼的反应能力一定不如他。
岑崤却将昏暗灯光下不起眼的塑料包装盒推了过来，轻声道：“夜宵，鲜虾春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种鲜虾春卷沾着料汁吃口味很清淡，里面还卷着特有的香料，会是黎容喜欢的味道。
黎容站在岑崤面前，表情冷淡，眼神澄明，一字一顿道：“你的生日早就过去了。”
他以为岑崤是要跟他继续烛光夜宵，补过生日，因此他故意提醒岑崤，我不必陪你过生日了，因时间已经过了。
岑崤的眼皮动了动，抿了一下唇，垂眸思索很久，才将黎容的话理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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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当现在是。”
黎容沉默了几秒。
岑崤的眼窝很深邃，眸色也是浓郁的黑，这样的人，很容易有不怒自威的气场。
但唯独他喝醉的时候，红着双眸迷茫的时候，才有符合这个年龄的，无辜的样子。
但黎容很不留情面：“凌晨两点了，过了就是过了。”
脆嫩的新叶上，滴答落下一滴露水，打在潮湿泥泞的砖缝里。
黎容回过神，发现简复开始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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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复小声嘀咕：“太详细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我认识他之后，他生日一般都是躲来我家的，一开始我也不心知，后来无意中才发现是他生日。嗯……应该跟岑叔萧姨有关，我哥生日不办趴体，不拍照，不吃蛋糕的，甚么庆祝都没有，他家里会吵的很厉害，他一般躲出来。”
林溱不由得皱起眉头：“如何这样啊，我还以为……”
简复哼道：“还以为我们这种家庭肯定都过的神仙日子吧，嘿我着实是，但我哥以前说，生日是‘灾难’。”
“灾难……”黎容将那片软绵绵的叶子按在手心里，轻微地重复了一遍。
他只知道岑崤和父母关系不好，却不知道严峻到这种地步。
灾难吗？
简复还在打圆场：“哎呀，我哥习惯了，反正你们别提就行，就让这天平静的过去。”他一旁说，还一旁探出手，比划了某个时光飞逝的弧线。
凌晨两点极为，岑崤抬起双眸望着他，眸中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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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也不能是吗？”
黎容稍一歪头，迷惑的皱了皱眉。
岑崤犹如醉的厉害，在说他听不懂的话。
现在能不能是生日，又不是他能决意的，生日是哪天，在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
还能他说什么时候过就甚么时候过？
被揉碎的叶子里散发出一股清香，液汁沾在掌心，染绿了黎容的掌纹。
简复抬起手，在黎容面前晃了晃：“喂，你认真听我说话没有？我哥讨厌生日，他说以后要自己选个日子当生日，跟他爸妈无关的。”
黎容被简复晃的颤了颤睫毛，不禁失笑，喃喃自语道：“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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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人类会延时疼痛。
二十三岁那年，凄冷的半夜里，昏暗的灯光下，他没懂，但回到十八岁，清风泠泠的校园内，花香瑟瑟的小路边，他突然意识到，岑崤是这个意思。
岑崤想选某个很好的日子当生日，而他是可以覆盖‘灾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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