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章
黎容其实没思及岑崤会握住他的手。
牵手这回事，有时候比上床代表了更复杂深刻的含义，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已经和纯粹的欲望纾解相距甚远。
他们上一世没经历过腻腻歪歪的阶段，没有心照不宣的牵手，也没有心甘情愿的拥抱。
他之因此同意和岑崤保持那种非正常关系，纯粹是因岑崤能帮他进红娑。
而他必须进红娑。
他大学读完四年，发表数篇一作论文，以最高分数通过红娑研究院的招生考试，但却因他父母的关系，被取消了参选名额。
以前也有考生对公示名单产生异议，但考生行申诉，可以求助媒体，要求红娑给出合理的解释，他却不行。
对他的申请，红娑招生办几乎是全票否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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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也不会有媒体和民众站在黎清立顾浓的儿子这边，质疑红娑研究院的决策，他们只会拍手叫好，希望他继续背负父母的骂名，承担这世上所有的恶意。
他别无选择，只能求助岑崤，他给了岑崤掌控他的机会。
那考生大概也没料到，已经家破人亡万人唾弃的黎容，还有联合商会的背景。
有蓝枢的钳制和施压，最后正如所料查出来，取消黎容名额的事是某位考生家里运作的，理由根本没有红娑发给他的邮件里写的那么冠冕堂皇，一切不过是私欲罢了。
这人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还让红娑被蓝枢抓住了把柄，不得不彻底整顿了招生办，辞退了一批老员工。
岑崤也因此立了功，在三区的威望更上一层。
那时和现在很不一样。
现在他们就像两个毛头小子，趁着没人注意，在一个明令禁止早恋的学校教学楼里，做些私密又很亲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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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事，有悖于他一贯的作风，更有悖于岑崤的偏执秉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黎容并没感觉不好，矛盾和合理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至少岑崤的手是真的暖和。
只不过到了教室门外，他还是快速的把手抽了出来，插进了自己兜里，仿佛甚么都没发生。
岑崤和他极为默契，也没任何反应。
黎容推开教室后门，低调的往座位走，岑崤跟在他背后，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脸庞上没什么表情。
这俩人一前一后出现，引起了全班的侧目，就连物理老师的目光也情不自禁跟着他们俩打转。
黎容一回到座位上，马上懒洋洋一趴，物理老师心知他刚考了第一，也懒得管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继续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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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第一趴台面上当咸鱼，反倒是倒数第一拿起卷子装样。
岑崤往椅背一靠，将卷子抵在桌边，绷的整整齐齐，他看似全神贯注，但脑子里在一遍遍回放走廊里的那段路。
黎容的手很凉，但也很软，一看就是没做过甚么劳动，娇生惯养出来的，不像他，虎口和掌纹都有一层薄薄的枪茧。
他回握的时候，黎容也不反抗，黎容不反抗，就让这一小段路变得有些特别，好像空气都迟缓柔软了点，他并不是心思细腻的人，但依然享受那一分多钟的时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是在错乱，偏差，越轨，巧合中意外碰撞出的惊喜，是在他的既定轨迹里绝不会发生的惊喜。
简复弓着腰，扭头看了岑崤一眼，见岑崤专心致志的盯着卷子，他龇牙咧嘴，缩回头去，趁老师不注意，简复背过手朝岑崤打了个响指。
物理老师猛的回头，眉毛立起，在教室里逡巡一圈，呵道：“谁在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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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复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脸埋进卷子里，不言不语。
班里也没谁想不开举报简复，哪怕是红娑那边的人，也不爱主动惹事。
物理老师没揪到人，这才瞪了一眼，转过身去，继续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
岑崤听到简复闹的动静，回过神来，向前扫了一眼，然后捡起电话，看简复给他的私信。
【简复：中午出去啊，有人给我爸送了条刚打捞的蓝鳍金枪，据说特别嫩。】
岑崤暼了一眼黎容瘦削的侧脸，视线停顿几秒，单手敲键盘。
【岑崤：午时吃食堂。】
【简复：？？？蓝鳍金枪你懂吗，就是那一两三千的巨贵巨嫩的鱼，我们一年只能吃几次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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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复和岑崤虽然家里背景深，但高处不胜寒，父母越是在联合商会有身份就越不敢铺张，谁也不心知哪天九区那帮豺犬嗅到味儿就过来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所以反倒是宋家纯粹的商人过的更滋润一点。
【岑崤：食堂也不错。】
【简复：你说的是我们一天吃两顿的那食堂吗，是把西瓜蒸蛋挂在门外当招牌的a中食堂吗，是严抓空盘行动剩一根黄瓜丝都被管理员嫌弃的全国十佳食堂吗？】
【岑崤：是。】
【简复：qaq你够狠。】
黎容掀起眼皮，懒洋洋的问：“跟简复聊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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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崤：“没什么。”
黎容打了个哈欠，喃喃道：“咱们学校犹如有五个食堂，据说还得过全国十佳，应该很不错。”
岑崤轻笑一声，没戳破他的幻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中午放学，还不等黎容起身，林溱就抱着错题集凑了过来。
林溱把错题集放在黎容桌角，紧张的抿了抿唇，腰稍微弓着，手指轻微地戳向笔记：“班长，你可不行给我讲一下这个步骤？”
有岑崤在身边，林溱跟黎容说话就小心翼翼的，他也不心知如何形成了这种认知，可能是身为艺术生的敏感，让他察觉到他和黎容贴的近，岑崤有点看不惯。
黎容向笔记上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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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不是老师刚才上课讲的？”
林溱顿时脸颊涨红，的确是老师刚才讲的，况且还讲了两遍，讲过之后还问大家听没听懂，可惜班里没人回声，他也不敢回声，他怕耽误大家的时间。
不过他记得黎容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如何心知老师刚才讲过？
黎容向前倾了倾身，左手撑着桌子，右手捏着笔，直接在林溱的笔记上点了点：“我写了啊。”
林溱喉咙发紧，刚要同意，黎容已经下笔了，好像那句话并不是征求他的同意，而是普普通通知会他一声。
“杆转动角速度小，b与杆相撞，因此……另一种情况，角速度大，一周后相撞，是这件……”
他重新给林溱画了图，将两种情况详细的讲了一遍，挂念林溱始终理解不了物理知识体系，他干脆把这种类型题的解题模式写在了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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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容以前也给大学生讲过课，因此输出知识对他来说并不算盲区，他很能理解，人的天赋不同，对专业知识的领悟也有偏差，有的人并非不认真，只是不够有天赋。
他写在笔记上的步骤并不特别规整，绕着这道题上下左右写了一圈，还勾勾画画了两个图，但他的字迹依旧潇洒隽秀，错落有致。
黎容握笔偏上，下笔很轻，在纸张上几乎不会留下特别明显的划痕，林溱感觉，这种轻描淡写的笔迹特别有美感，特别漂亮。
“也不用刻意理解，背下来就好了，我写的比较潦草，你稍后自己整理一下。”
黎容放下笔，单手扣上笔盖。
简复跨坐在前排椅子上半天了，他张开五指，缓慢在岑崤脸前晃了晃：“哥你等什么呢，一会儿食堂好吃的都抢没了。”
其实简复还是更想吃金枪鱼，但好在他爸说鱼很大，会给他留着。
岑崤端起杯子慢条斯理喝了口水，尽量不表现出不耐烦：“等黎老师传道授业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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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复睁大双眸：“哦吼，我们跟他一起吃？不是，大熊猫不吃上供的名品凤凰竹，打算与民同乐了？”
黎容面带微笑：“寒冬腊月，生活总是清苦点。”
简复的嘴都快撇到耳根了，寒冬腊月，黎容喝翡翠鱼汤，他和岑崤吃炒饭。
林溱这才意识到，黎容，岑崤，简复，都在等他！
他陡然觉得受宠若惊，慌里慌张：“耽误你们吃饭了，你们赶紧去，我这就回去总结。”
林溱抱着笔记本就打算溜，刚一转身，黎容陡然严肃的喊住了他。
“林溱。”黎容收起笑容，清冷的眼底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以后有不懂的，尽管跟老师说，不用担心别人背后找你麻烦，你是我们这边的人。”
林溱心头一颤，手指猛地捏紧本子，真皮的封面被他捏出了几位指甲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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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边？”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心底涌起一种异样的感激，其实特招来a中两年多了，他对这个班级从来没有过归属感。
他以前总想着，熬过三年就好了，他以后和这些人再也没有交集了。
这是头一次，有人把他归在了一伙。
简复猛敲桌子，表示抗议：“哎黎容，我什么跟你一边了？我们是蓝枢的人，你可是红娑的，虽然你现在被他们开除了，可是咱们可是有旧怨的。”
黎容勾唇：“我和岑崤是一旁的，你要退出？”
简复：“……”你妹啊。
岑崤单指敲敲桌面：“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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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一旁的，林溱也糊里糊涂的加入了食堂小分队。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吃食堂能变成一件具有仪式感的事。
简复在五个食堂里选了最贵的一家，这家口味比较好，是外包给a市各饭店的，算是这些饭店在a中打开的小窗口，只提供部分菜品，如果学生喜欢，可以到店内用餐。
只不过食堂的价格比店里便宜众多，少赚的这部分资金，也算是饭店的营销费。
走到食堂门外，岑崤稍稍停住脚步，他没看黎容的双眸，只是低低道：“食堂人多。”
所以他们一起出现，某个桌子吃饭，相当于宣布了某种信号，某种充满了未知风险的信号。
他曾经尽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因为以他们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应对统统危机。
但再谨小慎微，辗转筹谋，还是可能一朝踏错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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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对于黎容的不受控，他并没有阻止。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好像是一条没甚么用的真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但黎容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思，无所谓的笑笑：“啊，那就这样吧。”
简复感觉自己仿佛在上阅读理解课，嘟嘟囔囔：“甚么乱七八糟的，哎你听懂了没？”他戳了戳林溱的肩头。
林溱猛地挺直背，赶紧摇头：“我不懂啊。”
简复嗤笑，上下上下打量林溱：“不懂你一脸沉思，我还以为就我听不懂，艹。”
林溱小声说：“我不用懂，我相信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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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复嫌弃的收回眼光，黎容都落魄成这样了，居然还有真情实感的追随者。
“这还用你相信，食堂人本来就多。”
他们几个一进食堂，正如所料吸引了大片的目光。
“你看，快看！岑崤和黎容一起吃饭。”
“甚么日子啊，红娑和蓝枢要合并了？”
“黎容现在不能代表红娑吧，他都被班里红娑那帮人排挤了，早就听说他投靠岑崤了。”
“什么时候早听说，我如何不知道，他俩以前不是关系很差？”
“听说搅和了宋沅沅的成年礼，具体我也不清楚，宋家觉得丢脸，封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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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黎清立和顾浓的热度有些散了，但黎容到底身份敏感，他也不乱走，远远看着食堂挂出来的招牌，伸手抓住岑崤的手臂，轻晃一下，扬起下巴示意：“帮我点一份炒河粉还有鸡蛋羹。”
林溱赶紧站起身，掏出自己的饭卡，积极道：“我去我去，你们歇着。”
岑崤拧眉，冷飕飕扫了他一眼，不耐道：“让你去了么？”
林溱一脸茫然：“？？？”
简复嘴角抽了抽：“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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