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章
放学前，简复一脸严肃的将岑崤拽出了教室。
黎容拄着下巴，闲适的眨着双眸，目送岑崤和简复离开。
到走廊无人处，简复从兜里摸出烟，熟练的叼在唇间，低着头，用手拢着火，深吸了一口。
简复满足的吐着烟圈，又把烟盒递给岑崤，示意他也来一根。
岑崤抬手给他推了回去。
简复愣住，捏着烟盒抖了抖手：“你不要？水果烟味道挺不错的。”
岑崤嗅到那股烟味儿，轻蹙了下眉，伸手挥了挥飘散在空中的烟丝：“戒了。”
“戒了？甚么时候戒的？”简复一脸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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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他跟岑崤一起吸烟也就一两个月前，岑崤倒是也没有瘾，只只不过偶尔射击累了解解乏。
但看岑崤现在的模样，倒真是讨厌烟味儿的。
岑崤不动声色的避开话题，反问简复：“找我出来说甚么？”
简复一时间把岑崤戒烟的事给忘了，他抖了抖灰，轻呼口气，情绪有点急躁：“哥你这次考第十干嘛？”
岑崤轻笑：“你不会觉得我真就是倒数第一的水平吧？”
“……那是自然不是，你想考好肯定能考好，艹你没懂我的意思，你现在考第十，不就告诉你爸你能考好吗？”
其实简复真没想到岑崤能一下子跳到第十，他以为岑崤的真实水平，最多就在班级中等。
简复突然意识到，他可能从来都都不了解岑崤的真实实力，又或者，岑崤从不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包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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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崤眼皮都没动一下，似乎根本不在意简复说的后果，只是听简复提到他爸的时候，轻轻滚了下喉结，颈间那条锁骨链在白炽灯的照耀下，亮的有些晃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拜托他帮我办件事，那是自然要达到他的要求。”
黎容以为成绩进步就是岑擎的要求，其实远不止。
那天他回到家，客厅衣架上，挂着尚带秋霜的男士外衣。
萧沐然抱着猫，站在二楼的台阶上，长发有些凌乱，睡衣上的一颗扣子不知何时崩掉了。
她的眼神定格在那件商会的定制大衣上，目光凄楚，透着无奈和隐忍，她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岑崤的存在。
岑崤问：“我爸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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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沐然这才收回目光，掩饰住情绪，低头温柔的抚了抚小勿的皮毛，漫不经心道：“不知道，和我无关。”
萧沐然猛然转头看向他，呼吸有些急促，眼神脆弱的仿佛一只哀鸣的羔羊。
岑崤见怪不怪，神情若素的走上楼梯，在经过萧沐然的时候，脚步一顿：“妈，那件事不一定是蓝枢做的，更不一定是我爸做的。”
那是陡然意识到自己孤立无援的眼神。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你在帮他说话？联合商会内部有多脏，难道你不心知吗？而且…你爸难道不是最有动机的那？”
岑崤蹙了蹙眉，想说甚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只是说个事实，我去书房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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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擎并不经常回家，因为这件家的确没有太多吸引人的地方。
若是不是他的职位和萧沐然的家族需要稳定，他们两个或许早就分开了。
岑崤进去的时候，岑擎此时正整理书柜，书柜里有很多文件和旧书，按编号排列整齐，是他这些年经手的所有能摆在台面上的工作。
岑崤轻微地扫过稍显凌乱的桌面，看到那些牛皮纸袋上，格外熟悉的属于蓝枢三区的烫印，他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毫不客气的在书桌对面的小沙发坐了下来：“爸，帮我办件事。”
岑擎的动作一顿，扭回身来，转头看向岑崤。
商人的敏感度一向很高，他看向自己的儿子，忍不住古怪的皱起眉头。
岑擎刚想教育他几句“不成体统，没有规矩”之类的话，但看着岑崤舒展的肌肉和冷静的情绪，又把话给咽下去了。
不心知为甚么，他总觉得岑崤的气质和以往有些不一样，就犹如他面对的不是叛逆不羁的儿子，而是某个跟他职位所差无几的商会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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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擎不喜不怒：“你在学校惹甚么事了？别以为我查不到你的私人账号，你转出去了十万块钱。”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岑崤忍不住笑了，好像没思及，岑擎对他的认知，还拘泥在a中里。
不过这也有情可原。
他腰背一抵沙发靠背，坐直身子，望着岑擎的双眸，直言不讳。
“您找人帮我盯住黎清立事件的调查组，有人想托关系，把黎清立计算机里的资料弄出来。”
岑擎对这件名字很敏感，当即不悦道：“你关心黎清立的事情干嘛？调查组公正严明，不会有任何资料流出来的。”
岑崤莞尔，他知道岑擎不至于这么幼稚，因为这世界上就没有纯粹固若金汤的封锁，岑擎会这么说，纯粹是仗着他不了解联合商会和红娑研究院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懒得管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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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崤：“爸，蓝枢要是给调查组施加压力，那资料着实很难流出来。”
岑擎：“你还没回答我，关心这件事干嘛？”
岑崤漫不经心：“都查到我的私人账号了，不可能不知道我的资金转给了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岑擎那是自然心知，他这次归来，也是想跟岑崤好好说一说这件事。
“岑崤，你到底想做什么？”
岑崤眼神冰凉，手指轻微地摩擦着红木沙发扶手，轻声道： “我对黎家的人是什么态度，爸你理应理解。”
岑擎警告道：“你离黎家的人远一点，我不心知你想玩甚么，但别给我惹是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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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岑崤垂着眼，巧妙掩饰住情绪，心平气和道：“我难得求您，您可得把握机会，等以后想要的权限我也有了，再求您就很难了。”
明明是岑崤在求人，但岑擎盯着自己的儿子，隐隐生出一种他已经不受控制的错觉。
岑擎气性上来，直接道：“好，那你去报考蓝枢第九区。”
他没想过岑崤会答应，因岑崤这些年跟他作对，无非是懒得卷入那滩浑水，更不屑于成为他在蓝枢的助力。
某种程度上，岑崤对蓝枢的厌恶，不亚于萧沐然。
岑崤掀起眼皮，定定望着岑擎的双眸，沉默半晌后，他扯了扯唇：“好。”
他甚至都没有多思考几秒，就好像岑擎说的跟切菜热饭一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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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区？！”简复一时没忍住，差点在走廊里吼出来。
普通人只心知联合商会有八个区块，分管不同商业领域，只有很少部分人知道，蓝枢其实还有个第九区。
简复对第九区了解不多，只知道，能在第九区工作的，都他妈不是正常人，而蓝枢其余八区多少有些畏惧九区的人。
岑崤嫌弃的暼了他一眼：“行了，你怕别人听不到？”
简复急的直跺脚，手指连烟都夹不住了：“草草草你那是亲爹吗？九区是什么鬼地方，去三区或者去我爸的一区，吃喝不愁有人罩着，别提多爽了，哥你疯了吧？”
“你才疯了。”岑崤挑眉反问，“怎么，你不想将来在九区里有个人脉？”
简复用力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哥……你不会是为了我吧？不至于哈，我家应该不做甚么破坏商业法则的事，九区就是查也查只不过来。”
“为了你，想的挺多。”岑崤毫不留情的将简复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阳台上，“呛死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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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走多久，就发现了班级门口的黎容。
黎容对面站着的人，是他表哥，顾天。
顾天的名声实在不如何样，曾经因惹事被劝退过几次，是顾兆年走了关系，硬把他留下来的。
顾兆年也没别的要求，一心只想望子成龙，因此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把儿子送进a大。
可惜顾天并不争气。
顾天手插在兜里，歪戴着顶鸭舌帽，一边轻抖着右腿一旁冲黎容冷嗖嗖的笑：“行啊黎容，你这次又考第一了。”
其实像他这种校霸，跟黎容这样的年级第一本来没甚么冲突，大家各活各的，谁也别招惹谁。
怪就怪黎容的妈和他爸是亲兄妹，所以从小，他和黎容就是被比较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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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黎容做对照组，他就比较惨了。
家里上上下下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都能在夸黎容的同时贬损一下他，就连他爸妈都恨不得把他塞回肚子里回炉另造，再生个黎容那样的。
前段时间黎容家出了事，各个亲戚都避之不及，他以为自己能消停一段时间了。
没想到顾兆年回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后来问他妈才心知，黎容刚清醒就嘲讽他考不上a大，还瞧不起顾兆年花资金办事。
黎容倦倦的抬起眼皮，目光冰冷的望着顾天，语气倒是充满疑惑：“我考第一，不是理所那是自然的吗？”
黎容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想不到还敢瞧不起他。
顾天牙齿磨的咯吱作响，脸上的肌肉都跳了起来：“又是这种眼神，你少他妈用这种眼神看我！”
那种清高的，冰冷的，不屑一顾的眼神，和曾经一样，就犹如他还是那高高在上的黎教授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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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容扭开脸，无所谓的笑笑，纤细的颈骨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显得整个人脆弱易折。
他叹息：“好无聊。”
顾天被黎容不屑的态度彻底激怒，他刚要动手，又努力忍了下去，嘲弄道：“黎容，听说你现在很穷啊，都早就靠补课赚同班同学的钱了，我们如何说也是亲戚，你来求求我，我可以让我爸借你钱啊，你说你父母那么牛逼，如何一点钱都没给你留下？”
和顾天废话真的很无聊，如果不是顾天在实验班骂骂咧咧的撒野，黎容也不会出来见他。
黎容眼睛眯了眯，拇指轻轻按着食指的骨节。
他在想，若是一拳打过去，顾天回过神来，他能不能躲得掉。
这次把身体折腾的有点过火，也不怪岑崤生气，他现在上个楼梯都要喘一会儿。
黎容审时度势后，默默松开手上的力道，他刚准备咽下这口气，便用余光暼到了岑崤和简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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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密谈回来了。
黎容心思稍动，扯唇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道：“你爸的钱，还是留着帮你买学位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长得好看的人五官精致完美，表达情感也更精准到位，就连奚落人都有数倍的杀伤力。
“你再说一遍？”顾天怒火中烧，轮起拳头直奔黎容的侧脸。
黎容尽管力气不足，但到底真刀实枪的训练过两年，他马上一歪头躲过顾天的拳头。
虽然脸是躲过了，但肩膀却没躲过，顾天一拳砸在黎容的肩头，黎容身子一晃，重重撞在教室冰凉的墙上。
墙面坚硬，寒气逼人，他疼的一闭眼，牙齿紧咬，捂着肩头猛的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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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头的痛感很钝，慢慢的沿着神经向手臂扩散，却迟迟不散，他苍白着一张脸，鬓角被冷汗打湿。
黎容忍了好几秒才重新抬起眼，一边轻喘一边冰冷的盯着顾天的脸。
“你再狂啊，装甚么逼！”顾天见他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手下更是有底气，再看看黎容那个不服输的眼神，顾天抬起手，又要给他一拳。
这次没能成功，他的手腕被人攥住了。
顾天甩了一下，居然没甩动，反倒腕骨传来钻心的疼。
他一扭头，对上岑崤的脸，整个人一僵。
他其实没跟岑崤打过交道，但他看见过岑崤收拾人，说实话，多多少少给他留下了点阴影。
岑崤这件人，疯起来是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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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容后背抵着墙，见岑崤赶到了，整个人放松下来，微仰着下巴，睫毛直颤，理直气壮的抱怨：“怎么才来啊，疼死我了，骨头都要裂了。”
岑崤暼了黎容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肩上上。
黎容的手轻微地揉着肩上，隔着衣服，看不清到底伤的怎么样，但似乎不轻，因他都不敢用力揉。
“简复，跟这件……”
黎容立刻忍着痛接话：“顾天，我舅舅的儿子，我亲表哥，十二班的，他爸是a大校长的司机。”
顾天：“……”你还能介绍的更详细一点吗？
岑崤阴涔涔道：“跟这个顾天去外面好好聊聊，别聊的时间太短了，我不想再废一遍话。”
黎容疼的唇色发白，还不忘蹙着眉表达遗憾：“不能给我看吗，你不亲自动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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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崤挺不客气的拒绝了：“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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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脑袋上青筋都纵身跃起来了，他不想招惹岑崤，也招惹不起。
且不论他根本打只不过岑崤和简复，以他家的背景，他也不敢把岑崤和简复怎么样。
“岑崤，我跟你没仇吧，你要管黎容的闲事？”
简复吊儿郎当的笑笑，拍拍顾天的肩膀：“说甚么闲事呢，这可是我们班班长，谁远谁近分不清吗？”
顾天头皮发麻，怒气冲冲的指着黎容：“他可是红娑的！”
简复不耐烦的拽着顾天的领子往外走：“好好好我知道，你到外面跟我说，别让我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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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容垂眸盯着顾天指过来的手指，忍不住说风凉话：“我要是你，看明白形势之后，就不会说这种废话。”说罢，他又不忘嘱咐简复，“不用看我面子留情。”
简复：“……谁他妈看你面子了？”
黎容也不在意，反倒关切道：“少抽烟吧你，呛，不健康。”
简复一边扯着顾天下楼一边郁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怎么一个两个都嫌他呛？他抽的是水果烟吧！
岑崤嗤笑：“狐假虎威，你倒是会看形势。”
黎容被撞的五脏六腑都不舒服，强忍着咳嗽，歪头让开遮眼的碎发，有气无力的问：“上次我要是打只不过崔明洋，你是不是也会动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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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崤没回答。
没回答就是默认了，黎容满意的阖着眼，翘了翘唇角，苍白的脸庞上总算多了分颜色。
岑崤：“故意的？”
他不觉得黎容真躲不开，黎容的格斗技术在什么水平，或许他比黎容自己都清楚。
“我看是发现了，但身体没力气，不听使唤，能护住脸就不错了。”
黎容能摆出最无辜的眼神，那双桃花眼望着你，眸色漆黑，神情澄澈，哪怕最离谱的谎言也能添上三分真。
这种攻势下，岑崤也不能幸免。
岑崤垂眼，推开黎容发凉的手指，在他肩头连按几下，确认骨头没事，低声问了一句：“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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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黎容无法，“这次是真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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