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师傅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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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告别仪式开始的宾客们三三两两的站在走廊两旁，大多都是老郑生前打过交道的人，两个男宾客在角落里点了根烟，鬼鬼祟祟的说着什么，韩冬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轻轻皱眉，停下脚步站着那两个男宾客身后。

“欸刚走的那个不是老郑的前妻嘛？没思及她还会亲自跑来一趟。”

两个男宾客没发现韩冬，倒是和他们站在一处的林子义看了韩冬两眼，韩冬垂着眼睑看着地面，手却不动声色的握成了拳。林子义双眸转了转，一手搭上说话的男人肩膀。

“甚么意思？”

韩冬的脸色越来越差，男宾客却说得兴致勃勃，说的话也愈发难听起来，一边的人点着头附和。

男宾客认出跟自己搭话的人是林子义，兴奋的满面红光：“哎呀！你是不心知，他们闹离婚那会儿撕破了脸，那官司打得出圈了都。老郑的前妻可不是一般人啊！她在上海资源不错，京圈儿也有人脉，老郑能这么成功不拼实力，就拼这婚结得好……最后甚么都混到手了就想走？没那么容易！那女的还不得给男的扒层皮下去！”

“老郑是小地方来的，在上海谁也不认识，当年三十出头就做了总制片人，那么多节目拿了奖，那是他自己有本事吗？还不都是因为傍上了他前妻！听说他俩最后离婚还跟他那漂亮徒弟韩冬有点关系……”

林子义一皱眉，意识到事情不对，刚准备制止他们继续说下去，韩冬就冷笑一声，绕到几人面前。两个大男人发现韩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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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见到鬼了？”

刚才还说得兴起的男人瞬间就怂了：“冬姐……您节哀……”

韩冬抬手抽走男宾客那根刚才点着的烟，碾碎在手边的垃圾桶上。

“是来诚心吊唁的就进去送送，想看热闹的话就换个地方，人都没了，说话放尊重点，也算给自己积点福报，更何况有些事情捕风捉影越传越离谱，其实根本不是那样……未来这些背后嚼舌头的话我未必能听见，但我师父能，打雷天出门小心着点吧。”

韩冬说话音量不高，却气场十足，她轻蔑地打量过两位男宾客后转身离去，临走还不忘把一旁的林子义瞪了一眼。两位男宾客打了个冷战，还在后怕，回头一看却发现林子义不见了。

“小林总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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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冬人在气头上，走得也急，她早知道自己肯定会被编进这些人的浑话里，但实际听到人家在背后讲的小话，还是这样的场合，难免被气了个够呛，只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发泄一通，没注意到有个人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进了安全通道。

韩冬警惕的盯着来人，认出是方才和那两个人一起碎嘴的家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半是警告半是泄愤的打开了林子义伸过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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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着我做什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子义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眸，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韩冬，半晌才反应过来，带了些许无法的看着她。

“你不想起了？”

韩冬防备未减，但逐渐的从林子义音色里听出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此日一大早我洗完澡出来，你就不见了。”林子义的话里似乎还有几分责怪的意思，韩冬猛地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只感觉头又疼了起来。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打破了眼下让韩冬窒息的空气，她推开挡在身前的林子义，拉开两人的距离。

“昨天晚上的事，我喝多不记得了，大家都成年人了，也不用为这点事纠缠到葬礼现场来吧？”韩冬绕开林子义，又扬了扬手中响个不停的电话：“我还忙，你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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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避开了眼前这件麻烦，韩冬反手带上了安全通道的门，低头却看见屏幕上显示着“梁夏”的名字。

韩冬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

梁夏是在午时时分到达的上海。

这件时间并非高峰期，地铁车厢里不算太挤，但座位也都坐满了，寥寥只有几位人站着。梁夏戴着耳机、听着周杰伦的老歌，找了个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好留出一只手拽着自己的大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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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捧着电话调出“韩冬”微信对话框，嘴唇紧抿，一脸郑重其事的模样。

“猜猜我在哪儿？”

梁夏左看右看都觉得不妥，将文字删除，又输入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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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个惊喜……”

短短一段文字梁夏翻来覆去的改，如何想都感觉“惊”是真的，“喜”？韩冬怕是要火冒三丈，最后删了又改，就留下一句：“我来上海了，刚下车。”

梁夏做了个深呼吸，看着短短一行字犹疑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敢按下发送键。盯着手机出神，她和韩冬分别了太久，从来都都也没有甚么联系，要不是这次来到上海，可能根本没机会再见。列车到站，乘客上上下下，某个阿姨拎着重重一兜子菜，背后拽着一个小孩，艰难又缓慢的挪动到门边的角落，梁夏抬头看了一眼，连忙起身招呼阿姨坐了下来，阿姨怀里的小朋友咧着嘴，甜甜的冲着梁夏笑，梁夏也没忍住乐了，伸手揉了揉孩子的脸。

“你是来旅游的？”

梁夏犹疑一下，似是而非地点点头，没什么底气的样子，回答时眼神都飘了一下。

“那玩得开心点啊，上海欢迎你。”

梁夏勉强挤着微笑，双肩却垂了下来，似有千斤重担压在她肩上。

韩冬接到公司前台电话的时候，老郑的家人正揪着来慰问的同事要说法，小小的礼堂里闹成一团，连一旁的花圈都被掀翻在地，一群人七手八脚给拆了个彻底。小井问韩冬要不要去劝劝，韩冬犹疑了一下，凭她和老郑的关系，这时候过去怕是要跟公司对面立场打擂台，好在电话来电帮了她的忙，韩冬应付了几句，接起电话转身离去了礼堂，没思及听了对面讲的事却更让她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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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冬车都没停正，一路小跑进了办公楼，前台没人，她扭头再看一旁候客区的沙发上也没人，一向安静的办公区却传来热闹的音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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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夏被同事们围在中间，她今年已经31了，看上去却和中学时候没甚么区别，一张脸庞上仿佛看不出任何忧愁，墨黑的头发松松垮垮的绑了个低马尾，发尾微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柔柔的晃动着，时不时扫过她雪白的脖颈，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落在韩冬眼里却只感觉刺眼。

“山东煎饼这不用我介绍了吧，还有这个蘸酱，我敢保证，你在别的地方吃的那味道就是不如这件……”

“那我们不客气了啊！”

“拿去拿去，本来就是带过来给你们的，谢谢你们照顾我们家韩冬……”

韩冬尴尬的站在玻璃门外，只感觉这件场面无比的熟悉，当年她的高中生活也是这样开始的，2000年初的高中教室里，上白下绿的墙面包围着不知用过多少届的木制桌椅，擦着黑板的、嬉笑打闹的、埋头做题的，陡然都统统跑向、转头看向同一个地方，梁夏拎着某个大袋子，站到人堆儿里发零食。

“大家都是高一新入学，学姐我请客，别客气随便拿！以后请多多照顾我们家韩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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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冬坐在座位上，遥望着站到椅子上发东西的梁夏，迟迟没有上前，手指不断用力的搓着书本一角，反感，难堪，种种复杂的情绪堆积在她的胸膛，只觉得郁闷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