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云淡风轻，稀稀落落几颗星子坠在天空。
晚些时候，陆轻鸿隐隐约约听闻施楼儿啜泣声，宁念晴跑过来想要让陆轻鸿过去看看。
他徘徊几次，终究还是没有过去。
翌日一早，天色依旧昏沉。
陆轻鸿嘱咐念晴万事小心，这才直奔城东而去。
城外东三里，有一座庄园，建在旁边斜坡之下，正是梁轼居所。陆轻鸿雇了马车，等到到了地方，太阳刚刚升起。
迎着朝霞，一书童开门待客。
“陆公子，梁大家此时正等你，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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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童是一只猕猴，唇红齿白，穿着书生的衣服，怎么看都有沐猴而冠的感觉。陆轻鸿以前拜访早就见过，也不拘束：“空空啊，梁世叔起得这么早？”
书童眼里闪过精光，忽而掩嘴偷笑，左右看看，才卖弄关子道：“先生昨夜吹了一天的冷风。”
“怎么？”
“不可说，不可说。”空空故作神秘。
陆轻鸿前一天就备了几分礼物，从中捣鼓出一颗糖果，在他面前晃晃。小书童就要来抢，却被陆轻鸿轻易躲开。
“说了就是你的。”
“哼……”
“两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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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书童气鼓鼓，理也不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五颗，不说就算了。”
“成交！”小书童忙不迭答应，跟着一把夺了过去。
陆轻鸿等了许久，却见他又闭口不言，不由局促道：“如何，说话不算数？”
“梁先生说只要这样说，我必定能拿到好处。对不起哈，陆公子！”
………
真没意思，每次过来都要被算计一回，陆轻鸿无奈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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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转了某个路口，前边有一汪池塘，荷叶刚刚生芽，旁边长亭中梁轼盘膝而坐，如老僧禅定。
小书童赶紧收敛，走到不远处躬身一礼：“梁先生，陆公子到了。”
“嗯，糖还好吃吧？”
“先生英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说好的三七分账呢？”梁轼伸出手，小书童扭扭捏捏，心中懊恼不已，该多要一点的。
可也不能说话不算数，摊开手心，梁轼只取了一颗，这才挥扬手：“去吧，别到处显摆。”
陆轻鸿赶紧道：“世叔，糖此地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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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让他不要到处说你被我们糊弄了。”
“……”
行吧，陆轻鸿老脸一红，等到书童转身离去，梁轼陡然开口：“我这书童怎么样？”
“机灵！”
“只是如此吗？”
陆轻鸿顿了顿，疑惑道：“可爱？”
“噗…”
梁轼拍拍心口，一口气差点没续上。许久，才无法解释道：“他从做我书童开始早就十年，我只教会了他一件事情，心知是甚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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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魂？”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梁轼摇头。
“读书？”
梁轼没有回应，陆轻鸿再问：“不会是写词吧？”
“……”
算了，梁轼唏嘘道：“你师父和你真的是绝配。我教会他的只有一点就是规矩，方圆之内，规矩之中。”
“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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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规矩！”梁轼语重心长道：“灵犀境也是这样，你可知了？”
“知了甚么？”
“空空不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梁轼捶胸长叹：“笨，你要有你师父的那点慧根，也不会十年学画，不能入灵犀境。”
陆轻鸿被说得哑口无言，师父倒是从不说自己愚笨，只是夸赞的语法有些特别。
“轻鸿啊，为师老啰，你还可以多折腾几年，年少嘛，真好！”
“轻鸿，不错不错，这么简单的问题竟然被你想得明了然白，为师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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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们是不知道我徒儿厉害，画的麻雀虽然精气神差了众多，可是画得好看啊，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不像你们徒儿画的灰不溜秋，漆黑一团。”
………
陆轻鸿越想越觉得自己实确实愚钝得有些过了。
还好他老人家看的开，已经四海云游去，不然再和梁大家对上，什么怪话都能说出来。
于是他只好真心实意请教：“梁世叔，神鬼画道第三层灵犀境和规矩究竟有甚么关系？”
“……”
“世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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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件嘛，说来话长。”梁轼慢悠悠喝了一杯茶，又才勉为其难道：“都说心有灵犀一线牵，要达到这件境界必须画魂知我，我知画魂是吧？”
“对！”
“好了，去吧，就在院中，随意看看，想画的时候就画，不想画的时候便帮我约束一下新来的书童。”
“世叔，可你还没说他们之间究竟有甚么关系？”陆轻鸿一阵无语，自己天天看，天天画，第三层灵犀境怎么也无法触及，梁轼的做法和师父一般无二，属于随意放养。
“新来的书童性情顽劣，小心一些。”
“世叔？”
“他叫了了，还有甚么要问的吗？”
陆轻鸿无语问苍天，感情要自己过来是帮他带猴的？可既然来了，也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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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了了，古怪的名字。
可等到见了了了，陆轻鸿的抱怨烟消云散，甚至有那么一丝惊喜。
心猿，猿猴中的上古名种。
她比空空还要矮上一丁点，洁白光滑的毛发覆盖住手足，看样子还没有全部摆脱心猿的本来形态。只有脸颊已经化作人形，圆嘟嘟脸颊上两只黑眼珠儿一颤。
陆轻鸿看见她的同时，她早就躲到空空背后。
“了了，别怕，是陆公子，梁大家的晚辈。”空空安抚道。
了了探出脑袋张望。
陆轻鸿露出自认友善的笑容，结果了了一转身，几个腾挪早就攀爬到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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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轻鸿此时心思早就完全不在如何提升到灵犀境，因为对于他来说，这样的上古名种，更加有吸引力。
很有可能借此机会肉身再进一步。
眼下，他目不转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心猿柔美，像一叶秋千。
欢快，活泼。
空空开始追逐了了，让她停止胡闹。
银铃笑声欢快悦耳。
远处的梁轼蹙眉看了这边一眼，无法笑笑，却没有更多表态，继续盘膝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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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了，梁大家要生气的。”
“缘何要生气呢？”了了停下，带着不解。
空空摸不着头脑，也不心知该怎么解释。
陆轻鸿目光始终放在了了身上，将她动作神情统统烙印在脑海。
许久，他畅快一笑：“念晴，拿……”
才开口这才恍然，拍了拍自己额头：“劳烦空空，帮我拿点笔墨纸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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