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65：从哪里放血好呢？
趁着眼下三人都在场，林美娴决意帮女儿把话说开。
“妈——”
许窈现在哪有心情想感情的事啊！
林美娴却很固执，“你先冷静一下，仔细想想，然后再回答妈妈的问题。”
许窈的心乱了。
一时想着温志成的可恶，一时在想林美娴默默复仇所受的委屈，一时又是顾峻比她先心知真相后对温志成和沈叔平动手……得把这些纷繁杂乱的念头先压下去，才能思考她和顾峻的感情。
还介意顾峻撒谎的事吗？
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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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想起来，早就没有最初的恼怒了。
是时间淡化了情绪，也是许窈自己的事业做起来了，她行用更平等的视角去看待和顾峻的关系。顾峻的指点让她少走了几分弯路，但她也不是全靠顾峻，她理应还算是那种聪明的学生？
每个人都会犯错。
顾峻撒谎是错的。
但犯错了就要一棍子打死不能有悔改机会了？
温意意总找许窈麻烦，温志成更是害许家破产的凶手，许窈也没想过让温意意被方伟豪撕票。
顾峻的错误……并非那么不可饶恕。
他做过一件错事，也做过很多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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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窈思考时，顾峻不安到连呼吸都慢了两拍，他屏气凝神等待着许窈的判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原谅他了。”
顾峻听见许窈的回答。
“但我不确定自己现在对他是感激还是爱情，我需要花时间想想。”
许窈又补充道。
林美娴拍拍许窈的手，“没关系，妈妈相信你可以想清楚的。”
林美娴说完还给了顾峻某个鼓励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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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峻已经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了，原来人在太高兴时真的会“呆若木鸡”。
林美娴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涌动的情潮，是温志成。
许窈一下热血沸腾起来：
“他还敢给你打电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林美娴脸庞上泪痕早干了，此刻神情平静：“我们还没签字离婚，他会习惯性求我帮忙。”
果然，林美娴猜对了。
接通电话时，林美娴当着许窈和顾峻的面打开了通话录音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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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峻眸光微动，通话录音真是个好习惯，在必要的时候，通话录音是防止对方背刺的有力武器。
温志成在电话里情绪很激动说方伟豪有了新动静。
方伟豪没想到许窈会发动所有网友提供线索，这很不利于方伟豪的躲藏，他用温意意的账号向许窈发起了直播连线邀请！
“美娴，你帮帮我，你帮我最后一次——”
“求求你了，救救意意。”
温志成丝毫不提他对林美娴下药的事，林美娴偏偏要把一切都摊开讲。
没办法，温志成只得承认。
他说是想让林美娴好好睡一觉：“只是一点安眠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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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美娴嗤笑，“你是怕我阻止你去找窈窈吧？我们夫妻俩，需要好好睡一觉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许窈又没被绑架，林美娴吃啥安眠药。
温志成才是最需要吃安眠药的，他最近实在焦虑。
林美娴还想讽刺温志成两句，顾峻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写着“趁机提离婚”五个字，林美娴迟疑。
许窈面露哀求轻微地摇晃林美娴手臂。
顾峻继续打字：您相信我，现在是最后的机会把生意转给温志成。
许窈眼泪都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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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仇确实很重要。
最重要的却还是活着的人呀。
许窈早就没有了爸爸，她不想再没有妈妈，她不想让林美娴和温志成鱼死网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美娴经过了激烈的心理斗争，最终屈服在许窈的眼泪下，她回复温志成：“想要窈窈帮忙可以，你先把离婚协议签了，我不想再看你用‘继父’的身份道德绑架窈窈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温志成着急，林美娴却很坚持：“你不同意离婚，我也不会同意窈窈帮你。离婚协议行写清楚我甚么都不要，你的财产还是你的，你的生意也是你的。”
温志成最后是咬牙切齿说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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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美娴挂掉电话后，整个人都没了力气，许窈紧紧抱住她，“没关系的，我们以后再徐徐和他算账！”
顾峻觉得倒也不必等到以后。
“我让律师尽快拟定一份离婚协议。手续行翌日去办，协议非得今天敲定签字。”
方伟豪要求和许窈直播连线，温志成现在有求于人才会这么痛快。
等温意意的绑架案解决了，温志成又会拖拖拉拉衡量离婚的优缺点，到时候林美娴再提出把生意转给温志成，温志成就会起疑心。
趁着现在一团乱，温志成也没太多思考能力，尽早把这件事办妥了最好！
顾峻办事干净利落，整个华互的法务部都在帮林美娴处理离婚协议，务必保证林美娴从这段婚姻中干干净净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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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出来了，林美娴才通知温志成过来。
温志成满头汗，还试图做最后的挽留：“美娴，我们真不必闹成这样，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林美娴自己签完了协议把笔递给温志成：“重新开始的前提是现在体面结束，签字吧。”
温志成拿着笔好半天才签字，又按律师的提示在该按手印的地方按手印。
离婚协议不等同于离婚证。
等翌日民政局上班了，两人还要去拿离婚证才行。
“现在，行答应和方伟豪连线了吧？”
温志成着急向许窈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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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窈点头，“我从来都没说要拒绝啊。”
许窈要是拒绝和方伟豪连线，网友们会反应激烈。而且警方也希望她能做好配合，让许窈在连线时尽量拖时间方便警方做技术定位。
许窈盯着温志成认真道：“我想把连线时间定在你们明天去民政局领完离婚证之后，你说好不好？”
温志成能说甚么，只能顺着许窈的口气说好。
许窈在警察的旁观下，用自己的账号向方伟豪回话：“翌日午时12点，我在直播间等你连线，若是看不到温意意是安全的，我马上挂断连线。”
……
没有一场直播像这样受关注。
在直播开始前，许窈已经配合警方完成了准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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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志成着急救回女儿，上午十点就和林美娴办好了离婚手续。
林美娴看着自己手里的离婚证心情复杂，顾峻全程陪同着林美娴。远处的停着一辆车，许庆华就坐在车里，顾峻向许庆华车子所在的方向看来，眼神中蕴含着警告。
许庆华像雕塑般僵硬，唯有眼珠在转动，近乎贪婪看了林美娴一眼又一眼。
有那么转眼间，许庆华很想猛踩油门冲上去把温志成撞死。
是温志成害得许家家破人亡，撞死对方也算报仇了……然而许庆华内心深处比谁都清楚，真正害了他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从他违背了婚姻忠诚的那一刻起，他的家庭就再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这么多年他战战兢兢隐瞒、伪装，向妻子林美娴和女儿许窈撒下无数的谎——他有甚么资格再“死而复生”？！
许庆华盯着顾峻陪着林美娴上车。
半晌后，许庆华发动车子朝着孤儿院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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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傅虹就呆在孤儿院里。
看见许庆华，傅虹脸上有了笑容，她很高兴向许庆华分享：“院长妈妈说我要有新的爸爸妈妈了！”
许庆华敷衍着点头：“是吗？那可太好了。”
傅虹早就和养父母断绝关系了。
当年那对夫妻收养傅虹，在她身上倾注了众多心血，傅虹执意要去找亲生父亲，养父母感觉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闹到最后，养父母拉着傅虹去解除了收养关系。
许庆华不心知傅虹有没有后悔。
可就算后悔了能有什么用呢？
在Jason十几岁时，那对夫妻就先后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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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认真想想傅虹这大半生，生母早早病逝，前夫在青年时自杀，大儿子对她恨之入骨，小儿子又与她不亲近，生父在弥留之际都没有真心承认她……这失败的人生，有一小半是老天爷不厚道，一大半原因还是傅虹自己折腾出来的。
养父母、顾文庭、顾峻和Jason，这些人原本都爱着傅虹，她不满足于自己已经拥有的真实之爱，偏要去索求并不存在的虚伪父爱，最后她甚么都没有得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许庆华这样想并不是要推卸责任，某个巴掌拍不响，能被傅虹引诱是他自己定力不够，是因他自己的欲念没有得到全部满足！
或许，在很早之前，傅虹早就预见到了她自己的结局，她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身侧最后能抓住的许庆华，拖着他一起下坠。
傅虹本是兴致勃勃向许庆华分享的，许庆华一直态度敷衍，傅虹脸上的笑容慢慢没了。
“你是不是嫉妒我？”
“我要有新的爸爸妈妈了，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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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庆华静静看着她，傅虹忽然哭了：“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我了，我惹他们生气了，我让他们沮丧了！”
她抓住许庆华的袖子，“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他们？”
许庆华为难：“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那对夫妻和傅虹解除了收养关系，连背后事都没让傅虹处理，许庆华着实不知道他们埋葬在哪里。
傅虹捂着脸痛哭。
许庆华想了想问傅虹：“你想去医院吗？”
傅虹是在那天去医院探病后受刺激的，看新闻推送，老画家这几天的身体情况更不好了随时都有可能闭眼。依傅虹的脾气，去给老画家哭丧是不可能的，倒是有可能在对方闭面前再狠骂一顿。
傅虹懵懵懂懂点头，许庆华就带着她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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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庆华也不想来找傅虹，但此时许窈快和绑匪方伟豪连线了，林美娴则刚和温志成办完手续，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因绑架案，警方还在许窈周围布控了，许庆华若去许窈周边打转很容易被警方盯上。
他什么都做不了。
唯有疯疯癫癫的傅虹还需要他帮忙。
许庆华表情麻木带着傅虹往外走。
……
“顾总，傅女士离开孤儿院了。”
顾峻接到保镖的汇报。
听说许庆华带傅虹离开了孤儿院，顾峻让保镖远远跟上就行不用干涉。只要许庆华不来找许窈和林美娴，顾峻不在乎这人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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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峻带着林美娴已经到了许窈工作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写字楼下停着好几辆警车，顾峻还发现了沈延。沈延似乎想去许窈工作室，警方没同意。
沈延没有立场参与这个案子。
不管是许窈还是温意意，沈延都只是某个“前未婚夫”——看见顾峻能进去，沈延更不满了，顾峻也只是许窈的前夫啊！
“他凭甚么能进去？”
沈延指着顾峻。
林美娴一只手放在顾峻胳膊上：“凭他是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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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很是受伤。
明明，林美娴以前对他很不错的，现在也倒向了顾峻吗？
顾峻知道林美娴缘何不喜欢沈延了，沈延纯属是被迁怒的，林美娴其实不确定沈延是否知道沈叔平对许家算计，但这并不妨碍林美娴在心里给沈延判了死刑。
“我们上去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顾峻懒得在沈延身上浪费时间。
“盛世”早就不行了，下一步就是沈叔平的生意。
盯着顾峻的背影，沈延心里很是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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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助理李凯找来的病历。
顾峻亲生父亲顾文庭的病历。
顾峻有甚么好得意的？
沈延转身回到了“盛世”所在的办公楼。曾经热闹的MCN集团只有零星的几位员工还在坚守，这些人还在公司不是要坚守岗位，而是赔偿还没谈好。看见沈延，他们带着局促打招呼，沈延理都没理直接走进了自己写字间。
办公桌抽屉里，顾文庭的病历复印件还在。
沈延拿出电话开始联系水军。
……
午时12点整，许窈准时开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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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窈把评论区直接禁言了，后台私信倒是从来都开放着，这两天她着实收到了很多“线索”，基本都是无用的，许窈都按照承诺或多或少给了点线索辛苦费。
警方还是没有找到方伟豪。
对于此日的直播连线，警方很重视。
直播间的人气在节节攀升，许窈一句话都没说。
许窈在等待方伟豪上线，温志成急得在休息室走来走去。
终于，许窈等到了某个连线申请。
镜头一阵晃动后出现了方伟豪的脸，他穿着西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打理过，看起来还有几分当服装品牌副总时的样子。
衣冠楚楚的方伟豪，嘴里全是意淫之词，许窈听着就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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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直播间的评论区开放，肯定是满屏呕吐的表情加怒骂。
方伟豪裂开嘴笑：“许小姐，我这打扮你盯着眼熟吗？你把我害惨啦，我的事业、家庭和社会地位都没了。只不过我不怪你，是我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疯狂迷恋着你，在我流浪全国的多少个日夜里，我都是抱着你的照片睡觉，昼间我看你的视频，晚上蹲你的直播，梦里也全是你……”
许窈也想骂啊，但她不能骂，她怕方伟豪会挂断连线。
方伟豪有倾诉欲是好事，他说的越多用的时间就越长，警方就能定位到方伟豪的位置。
所以许窈等方伟豪自己说了一通话，才提出想看温意意。
“她在你身边吗？”
许窈轻声问，“我之前说过，连线的前提是要让我发现温意意，如果看不到她——”
方伟豪嘿嘿直笑：“我那是自然会让你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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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转头，方伟豪所处的房间并不宽敞，像是某个杂物间。
温意意被方伟豪绑在椅子上，旁边杵着一根输液杆，方伟豪不知道给温意意输了什么药水，温意意看起来昏昏沉沉的。
方伟豪摇晃温意意的肩头，温意意还想抬头却没力气。
许窈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温志成更是喜极而泣。
温意意还活着！
可随着方伟豪的镜头转动，许窈又倒吸了一口凉气，温志成直接吓失声了。
方伟豪在椅子旁边放了个小推车，推车上有托盘，托盘里放着手术刀，在推车下面则放着某个水桶。光看着这样的场景，都足以让人头皮发麻了，方伟豪生怕对许窈的刺激不够，拿起锋利的手术刀在温意意手腕处比划：
“你看清楚了吗？我一会儿从此地下刀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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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窈的牙齿都在发颤。
这个疯子，他想要直播怎么给温意意放血吗？
温志成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就连林美娴也觉得站不稳。
这是一条人命啊！
若是方伟豪真的在直播间连线时杀了温意意，不说温志成会怎样发疯，许窈以后都不可能继续直播带货的事业了。
发现许窈的直播，甚至是她的视频、照片，她的名字，网友们都会联思及死去的温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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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人命会永远背在许窈身上……这才是方伟豪的歹毒之处！
顾峻牢牢搀扶着林美娴，脑子却在疯狂转动。
方伟豪从哪里搞到的药品和这些工具？
南城市民们都在找方伟豪，在百万线索奖金的刺激下，南城的各种城中村出租房、小旅馆、废楼都被翻遍了，再加上警方的排查，竟然都没找到方伟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这人会藏在哪里？
狭小的杂物间，不像是什么私人住房，倒像是——
“灯下黑”三个字在顾峻脑子里闪现，方伟豪假扮护工从医院把温意意绑走，会不会从来都就躲在医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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