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 任命屯长
田亩账册被掏出的那一刻，严峰对李文纲的身份再无半分怀疑，因为这账目是百年前的底账，除了朝廷，没人能想起这些。
他眼前满脸冷峻的李文纲，额头上的汗水霎那间便冒了出来。
“那些地……那些地……我也不知道在哪！”
“不心知？”李文纲终究表现出了怒火，他厉声道：“你身为屯长，军屯的地没了竟不知道？”
被逼到这份上，严峰也心知自己在劫难逃，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黑锅全都甩出去。
“回相国大人，属下接手白沟屯的时候，田亩和人数便是如此，至于其他，属下实在不知啊！”
李文纲也心知，这些田亩流失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他作为丞相是不可能亲自追查的，因此便继续厉声道：“接手的时候便是如此，那你为何不向上一任屯长质询？”
严峰抬头看了眼李文纲，说道：“新官不问旧官账，这是惯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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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纲道：“甚么惯例？我大乾律法有明文规定，职务交割要将所有事物统统说个明白，如有差池，后任者可向前任质询，如交割之后未曾质询便交割完成，则一应罪责皆由后任者承担！”
“好了，不要再说了，本相现在便免去你屯长的职务，等着被刑部追责吧！”
就职务而言，李文纲没有权利直接任免他这个屯长，但如果连个屯长都搞不定，他李文纲这件丞相也就别干了。
此话一出，严峰瞬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软在地。
斥责完严峰之后，李文纲又看向周边。
免官追责简单，但免官之后，如何让这暮气沉沉的白沟屯恢复生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李文纲多次转头看向姜武，在他看来，姜武老持承重，且理应有些威望，是比较适合担任这件屯长职务的。
但刚才自己在问询的时候，他却一言不发，好像少了些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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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平时，为了稳定，这点冲劲倒是无所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现在边关告急，朝廷急需让这些军屯兵恢复战力，从而支援前线，如此一来，没有冲劲就不行了！
一番斟酌之后，李文纲最终看向周正道：“周正，从此日起，你暂任屯长一职，姜武任副屯长。”
“这份账册你且拿着，本相限你半个月之内，按着账册恢复白沟屯的应有田亩，至于兵卒人数，本相也允许你从地方募集士兵。”
“北燕被灭国的事情，相信你们也心知了，一旦大辽铁骑南下，这里便首当其冲，你定要以最快的步伐恢复白沟屯的战力！心知了吗？”
“知……知道了！”说实话，此时周正还有些懵，他之所以要将严峰扳倒，只是为了自卫，倒是没想到自己能继任这个屯长的职务。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文纲确是已经转过身离去，他的事情还有众多，北境这么多军屯，他要一一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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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些战力，让他们贪点倒也无妨，若是既没有战力，又贪污受贿，那便统统滚蛋。
李文纲离去，一众士兵们也全都反应了过来，他们齐刷刷的围拢到周正身旁，恭喜的恭喜，表忠心的表忠心一片热闹。
而严峰则满眼怨毒的转头看向周正：“哼，周正你别得意，我大舅哥是邢州知府，有他在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说罢，严峰大步离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周正之前在部队的时候也只是普通士兵，没上过军校，更没管理过士兵，如今陡然间成了二百多士兵的头头，他一时间也难以适应。
但现在北辽兵锋直指镇北关，若双方真的开战了，朝廷一封调令下来，自己便要带着这些人去当炮灰。
而白沟屯屯长这个职务，若是平时，还算是个美差，天高皇帝远，自己想怎么干就如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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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关键的是，经过严峰这些年的糟蹋，军屯一没资金财，二没粮食，想要短时间内恢复士兵们的战斗力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虽说脑袋内一头乱麻，但周正也没有推辞的打算，他不干这件屯长，等上级再派下来某个估计也比严峰强不到哪去。
思及这，周正对着周围的兵卒们说道：“诸位，既然李相任命我暂任屯长之职，那我便暂且接下，等朝廷派来了新的屯长，我在退位让贤。”
“刚才诸位也都听到了，相国大人让我清点田亩，等我回去之后，先理一遍账册，之后咱们再徐徐清点。”
“现在，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听到这话，众人也便各自散了去。
这时，听到消息的鲁大壮等人也快步赶了过来：“嘿，周正，你成屯长了！”
鲁大壮看上去十分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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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亦是满脸谄媚的说道：“周大哥，今后我们可要靠你照顾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徐裴不善言辞，只是说了句恭喜，但看其表情也是真心为刘凌欣喜。
唯有姜武一脸严肃的看向周正道：“周正，你别欣喜的太早，旋即就要打仗了，你这屯长也未必做的安生。”
“而且，那严锋的大舅哥是邢州知府，你众多事情都要和他打交道，以我对此人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一点周正也想到了，但现在怕是没有用的，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再说了，和之前孑然一身便要和严峰死磕，现在的他，手头也终是有些筹码了。
“姜叔，这件我心知，但事已至此，躲是躲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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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那邢州知府若真对我发难，大不了连他一块收拾了！”
姜武闻言并未多说，只是摇头叹息便转过身离去。
驱散了所有人之后，周正也抱着账册回到了家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他归来，冯之舒忙递上干净的衣服道：“相公，换身衣裳吧。”
看着面前的衣服，周正才感觉出自己身上的不适，他来到内屋，三下五除二便将干净的衣服换上。
只可惜此时正是隆冬，天气严寒，烧水也不方便，不然他怕是还要舒舒服服洗个澡。
将满是泥垢的衣服泡到水中之后，周正将一些银子交给了冯之舒：“诺，这些给你，今后家中需要购买甚么东西，你做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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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银子是购买兵刃剩下的，原本有二十多两，二人一人一半，剩到周正手里便只剩下十几两。
十几两银子看着不多，却足够一户家庭一两年的花销了。
冯之舒低头接过银子，轻轻的应了一声。
见她情绪颇为低落，周正勾嘴一笑，又将揣在怀里的玉佩拿了出来：“诺，还有你的玉佩，也还给你吧，这东西如此贵重，今后可不要随便再拿出来了。”
“啊！这……”冯之舒黛眉挑起，她望了望银子，又望了望玉佩，意外道：“相公，这玉佩不是……”
“岳丈大人给你的东西，我如何好意思当卖呢？”周正笑了笑言道：“放心吧，这银子是我上山之前，从严峰手里敲诈来的，随便花！”
“折腾了两天一宿，我也累了，睡一觉，翌日还要清点田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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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周正轻微地的捏了捏冯之舒那娇嫩滑腻的脸蛋，随后便一头扎进了内屋之中。
从未被如此亲昵对待过的冯之舒，捂着脸蛋俏脸绯红，她盯着内屋的帘子不由得又想起了之前母亲对她说的那些话。
“相公说要睡觉，是不是……”
听到这音色，冯之舒不由得神情一松，同时一股失落感也自内心深处升了起来。
想到这，冯之舒的脸变得更红了，就在她想要迈步进去，看周正是否需要“伺候”的时候，屋内已然响起了闷雷般的鼾声。
“相公他那夜没要我，是不是……嫌弃我？”
就在冯之舒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慕燕然凑了过来伸出手道：“拿来吧！”
“嗯？”冯之舒回头：“拿来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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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啊，还能有甚么？”慕燕然理所应当道：“别说没有，刚才我都看到他给你钱了！”
冯之舒在周正面前从来都是小女子的样子，但对旁人可不会有半分客气。
她皱着眉头道：“你要资金干什么？”
“干什么？你娘还有你妹妹看病，是花的我的钱，我找你拿回来不是应该的吗？”慕燕然瞪着眼珠子言道。
冯之舒将银子揣进怀中道：“这银子是相公给我供家里花销的，你若有需要采买的东西，我可以给你几分，至于我娘和妹妹看病的银子，那是相公出的，和你没有关系，你也没道理来找我索要！”
“好了，家中正好缺些被褥，若是没什么事便同我一起去集市上买两件吧。”
说罢，也不等慕燕然回话，她便大步走出了家门。
“嘿！你们大乾的人就是这般无赖吗？”慕燕然气的七窍生烟，她看了看里屋内打鼾的周正，又望了望踏着轻快步子离去的冯之舒，最终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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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屋的床榻上，陈新莲盯着二人吵闹的背影笑而不语。
前一天几服药下肚她的身体早就好多了，倒是女儿冯之云变得极为嗜睡，不过她身上的热早就退了，想来再缓上几天理应便没什么大碍了。
另一边，姜武家中。
姜瑶正在帮太师椅上的姜武松着筋骨。
姜武虽说有些功夫底子，但终究年岁大了，而且多年未曾出山，这突然折腾两天一宿，他也着实吃不住。
现在享受着女儿的按揉，不一会，姜武便舒服的睡了过去。
听着老爹鼾声响起，姜瑶缓缓将手停了下来，随后便拿来了棉被帮父亲盖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姜瑶便蹑手蹑脚的向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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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在她即将踏出大门的瞬间，背后的鼾声却戛但是止。
“干什么去？”
姜瑶身体一僵，随后局促的回头看去。
“哎！爹您如何醒了？”
姜武冷着脸，言道：“你爹我睡觉都是睁一只眼的，说干甚么去？”
姜瑶眨巴眨巴眼睛说道：“不干嘛，这不是家里没米了，我去集市上买些。”
姜武锁着眉头说道：“你之前可是说了，今后再也不和周正来往，说话算话，若是让我再让我发现你和周正……”
“我和周正怎么样？”老爹已经把话说出来了，姜瑶也不再遮掩，她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胸脯道：“男子汉大丈夫才说话算话，我是小女子小姑娘，不用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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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圣人都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老爹不会不心知吧！”
“还有，现在周大哥可是屯长，你也才只是个副屯长，你能拿他怎么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姜武一听顿时急了，他一拍长椅立起身来身道：“我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我能拿你怎么样，臭丫头，你今后要是再敢去找他，我打断你的腿！”
这种类似的呵斥，姜瑶从小听到大早已习惯，她不仅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是应对自如。
所见的是，丫头小嘴一撇，随即便开始哭诉。
“娘，你看看爹，他要打断我的腿，您在天上就看着他这么欺负您女儿啊！”
“娘啊！您救救女儿吧，要不那天您直接把我带走，我也好下去陪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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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啊……娘啊……”
听着女儿的哭嚎，姜武只想拿脑袋撞墙。
“好了，别哭了！”
姜瑶睁开眼望了望老爹，只见他依旧满脸怒火，一副即将爆炸的样子，姜瑶随即哭的更大声了。
“娘啊！您看看您女儿吧……”
这下姜武彻底没脾气了，他拍着长椅怒斥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不管你了，总行了吧！”
此话一出，姜瑶马上收了神功，露出笑脸道：“爹，你真好，我来给您耸耸肩！”
说着，姜瑶又来到了姜武背后，开始为其揉捏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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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武则紧闭双眼一言不发，但紧紧捏着的拳头，依旧让姜瑶心中有些难受。
“爹！周大哥到底哪得罪您了，您就这么不喜欢他？”
听到这话，姜武睁开了眼睛，他望了望女儿，随后又目视前方道：“他很好，讲义气，有良心，勤勉，能吃苦，是个好男人！”
“那您为何不让我嫁给他？”姜瑶不解的问。
姜武抬眼瞥了女儿一眼，接着道：“那你觉得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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