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4 第 24 章
范青河的声音忽然压低，距离稍远一些就听不到了。
思绪被倏然扯断，姬焐眸光敛回，淡淡反问道：“七王子想让我说甚么？”
这时，尹岚大大咧咧地问：“三殿下怎么不说话？”
“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在忙甚么嘛，”尹岚撇嘴，一副懊恼的样子，“先前好几次去沈府找沈公子，沈公子说要按时喝药，不方便在外面玩儿，找殿下，殿下又常常不在，你们最近到底在忙些甚么？”
姬焐沉默半晌，只吐出三个字：“描字帖。”
尹岚：“哦，原来是描……嗯？什么？描字帖？不知殿下描仿的是哪位书法大家？”
姬焐拽紧缰绳，骏马调转方向，快步朝着马场入口的位置驶去。
尹岚连忙跟上：“三殿下，等等我啊三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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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树荫下昏昏欲睡的沈雪枫远远听见尹岚的呼唤，抬起头，视线聚焦一瞬，就见姬焐翻身下马，正向这边走来。
他马上合上书，打起精神对姬焐殷勤道：“殿下骑累了吗？要不要休息？”
姬焐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径自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视线落向沈雪枫手里的书卷。
沈雪枫也低头望了望手上的书。
见气氛有些凝固，因此他试探地把书递过去：“……殿下也想看？”
姬焐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方才那灼热的目光转瞬即逝，叫沈雪枫一度以为他自己看错了。
往日沈雪枫总是在早课打瞌睡，回答不上问题的情况也时时有，可近日他倍加努力，课后同姬焐说话的时间也少了许多。
姬焐意味不明地道：“雪枫近日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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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枫脸一红，将书本卷了卷，卷成一个圆筒攥在手心：“这件，殿下你也知道的，我爹他以前考试那么厉害，自然对我也有要求，我总不能太给他老人家丢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榄可是御前钦点的状元郎，文采自不必多说，有这么一个卷王爹在，他想偷懒都不行。
“而且，夏祭马上就要到了，崇文馆定要选几名甲等学生参加祭祀，我也想去。”
夏祭，又称过夏祭，乃感天应时、祝祷麦收顺利之举，除此之外，大姬王朝还将祭祀那些在沙场上马革裹尸的无名将士，两祭并为一祭，即使这次祭祀没有祭天之礼那么重要，却也不容小觑。
沈雪枫之所以想去，是因此地出现了第二个有关姬长燃的重要剧情点。
在祭祀日那天，姬长燃会遇到他未来要娶的皇妃，两人山中散步时无意跌下悬崖，阴差阳错发现某个重要机缘。
至于那机缘到底指什么，沈雪枫也不清楚，大姬王朝2077是个单机游戏，彼时他还在新手村捡装备，天天在崇文馆刷学习经验，根本没走多少剧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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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到游戏论坛里有人发了这段剧情的奖励经验截图，剧情进展快得飞起，看得他嘴角流下了羡慕的泪水，所以对这件事印象深刻。
除此之外，沈雪枫还想确认一件事：姬长燃的剧情线究竟有没有按部就班地走。
上次千秋寿诞，姬焐莫名其妙地把姬长燃的机遇给抢了，着实让沈雪枫摸不着头脑，一时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次他决意什么都不做，看看这次剧情还会不会发生变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为了抓住这次机会，沈雪枫这段时间没白天没入夜后的学，在崇文馆时还装装样子陪姬焐一起摆烂，一回家立马关上房门大声朗读并背诵全文。
一群早起早睡的古代人如何能卷得过经历过衡水模式的现代高中生？果不其然，月底考试结果一放榜，沈雪枫就在榜首甲等的名单里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恭喜你啊，雪枫，”站在他左方的范青河摸摸下巴，“你这成绩倒是窜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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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错嘛，跟我一样都是甲等。”沈雪枫得意道。
他顺着那张成绩榜往下看，转过身钻出人群，走到最后一排的姬焐面前，杏眼亮亮的：“殿下，我行跟你一起去夏祭了。”
不远处的的姬长燃听到这句话，忍不住侧目：夏祭？
莫非这些日子沈雪枫废寝忘食是为了和姬焐一起去祭祀？
姬焐非常配合地说了句恭喜，话锋一转，破天荒地问：“雪枫有没有看到我的成绩？”
“看到了看到了，”沈雪枫早就准备好夸赞他，“殿下是丙呢，比上次进步了好多好多。”
一旁偷听的姬长燃：……
姬焐拿个丙都能得到沈雪枫的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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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心知姬焐原来不是倒数第一就是缺考，这次拿了丙也算是长进不少，只不过据沈雪枫猜测，应当不是姬焐学问进步了，而是他字好看了，因此成绩才比以前高了几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总而言之，这是个极为令沈雪枫放心的成绩。
看，还没登基就这么平平无奇，想必姬焐也不是钻研学问的那一类人，他行放心了。
其他皇子公主纷纷羡慕地转头看向姬焐，又愤怒地看了眼自己的伴读：学学人家沈雪枫，不管考成甚么样都在温柔鼓励，哪像你们天天催着背课文。
姬焐薄唇微勾，眼底里却没甚么笑意，语气辨不出是喜是怒：“看来雪枫对我的要求不是很高啊。”
沈雪枫眨眨眼：啊？
看上去他好像不喜欢这件反应，难道姬焐希望自己拿个小皮鞭天天抽他逼他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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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枫支支吾吾地说：“可我就是一个伴读，还能对殿下提甚么要求呢。”
“再说一遍，”姬焐睨了眼他垂下去的纤长眼睫，“没听见。”
沈雪枫提高声调：“我的意思是殿下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我尊重殿下的意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围的皇子们听了更是大为感动：看看，看看，多么正确的陪读观！
这话听上去颇熨帖，但姬焐眸光逐渐冷下来，一字一句地笑问：“若我执意不求上进，不思进取，你也要包庇了？”
沈雪枫感觉到他又不高兴了。
他心里有点纳闷，一般人不都希望这样吗，姬焐这又是抽哪门子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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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不过他一想到这样做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就难免有些心虚，的确如此，换谁谁不心虚，自己熬夜复习，劝人家某个字不看，这是人吗？
但他就是吃这碗饭的，姬焐现在过于拔尖也不利于他蛰伏，反而有可能在同辈中树敌，遂坚定道：“是，殿下是天之骄子，谁说您不学无术，我第某个反对！”
“好，”姬焐点点头，倏地一笑，“有雪枫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此时距他二人首次见面早已过了大半年，姬焐也不再像两人初时那般阴暗瘦削，如今他轮廓俊挺，五官更为精致俊美，笑起来虽仍有些慑人，却自有一派贵气逼人的威压。
别人可能或多或少会削减一些对姬焐的恐惧感，但沈雪枫不会，他可不敢忘记面前这位日后会掌握自己的生杀大权。
此时只得找些别的借口，先把这件事混过去再说。
沈雪枫捂住额头，装作晕晕的样子：“殿下，我今日出来没有打伞，天气实在有些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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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成绩榜逐渐远了，人一少，沈雪枫就感觉头顶被甚么遮蔽住，晒得让人发烫的日光没再照射到身上，抬头一看，是姬焐扬起墨色的衣袖在为自己遮挡。
姬焐从善如流地伸手抓住少年的手臂：“既然不舒服，我带你回殿中休息。”
天气入夏，穿得也少，沈雪枫轻易便能感受到背后姬焐靠过来时那肌理结实流畅的躯体，思及这，他脸色不由一红，出了些薄汗。
不管如何说，殿下的身材着实很有料，比自己这种不经常锻炼的强多了。
姬焐看着身前少年泛红的耳垂，微微弯腰，修长微凉的指尖轻抚上他的额角，低语：“出了这么多汗，是暑热？”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擦之处带起一阵细小的电流，沈雪枫本就敏感，此时不由不安地抓住衣角：“殿下，我、我没事，可能是离得近的缘故，离远几分就好了。”
姬焐收回手指向下一探，改为隔着衣料攥住他的手腕，缓慢地说：“雪枫抓的是我的外裳，到底是要我离远一些，还是离近几分？”
沈雪枫也跟着向下看去，见状立刻松开手，连连道歉，这下脸更红了：“是我唐突了！对不起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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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姬焐晦暗的眸光在少年洁净白皙的侧脸上反复逡巡，状似无意地道，“方才忘记问了，雪枫这次考了几等？”
炙热的气流吐在耳畔，沈雪枫难耐地打了个抖：“是甲等。”
“沈雪枫考了甲等，姬焐却考了丙，”姬焐指尖摩挲着少年的腕骨，不解地问，“若是这件姬焐日后被沈雪枫娇纵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你猜猜，沈雪枫还会要他吗？”
“这是那是自然了，”沈雪枫想也没想地回答，转瞬间却反应过来，“不对，姬……殿下不是废物，如何能这么说殿下。”
姬焐笑意荡开：“依我看，姬焐成了一个离不开沈雪枫的废物也不错，这样他们就能从来都都绑在一起了，雪枫以为呢？”
“……”
沈雪枫蓦然想起自己第一天上学姬焐试探他的话语——姬焐是个多智近妖的狠角色。
他谨慎地应付道：“殿下不是废物，若是，我又怎么会自荐做殿下的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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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日后是不是也未可知，一辈子这么长，谁知道会发生甚么，”姬焐收敛笑容，眸中墨色翻涌，“因此，我倒要提前恭喜雪枫得偿所愿了。”
沈雪枫听了这话，不由寒颤一瞬，一时分不清姬焐恭喜地是他如愿以偿获得去夏祭的资格，抑或是甚么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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