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 第 12 章
在那群山环绕，众翠依偎的中间处，凹陷的平地内立着一座土黄色的小城，低矮的民居错落其中。
明明是人烟稠密的地方，城中却一丝热闹也无。
正理应是播种的春日，却少有人去开荒播种，反而是有不少人在驱赶牲畜放牧。
他们穿着皮袄，挥舞着鞭子，一面把牲畜们往春日嫩草繁密的地方驱赶，一面满含期望地往此处唯一通往外界的道路上望着。
期盼着雪化春来，来自远方的商人能带着他们需要的盐巴、茶叶等必需品过来和他们交换。
城外不远处的空地上的人们正望着，却没望见属于商人的骡马车队，正看了远处的一朵城中居民早已熟悉的红云从容地朝城中飘来。
“又是那妖怪！”
“也不知道他是甚么年纪，竟是个小孩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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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奉他的那家人，今日又要炖肉吃了呢。”
“嗤，你要羡慕，你也把自家的女儿献上去呗！”
对着这个架红云的妖怪，人们悄声闹了几句嘴，就个忙个的事情去了。这是因此地城中的居民早已见怪不怪，无非就是城东头那户人家招来。
先前还奇怪他们家怎会忽地乍富？最近几日瞧了，才知道原来是这家招了个妖怪进门。
开始城中居民还会害怕妖怪吃人，但发现那妖怪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整日缠着那户人家的大女儿，人们就放下心来关门过自家的日子。
在这世上妖怪神仙的事迹并不少见，只要聚居在这里的妖怪不吃人，反而能给予凡人几分庇护。
圣婴才不会留心地上人们的私语，他肩上扛着一头巨大的斑斓猛虎，降下云头，就大摇大摆地从城中穿过，进了阿萍的家。
吩咐前来殷勤迎接的随从们，今夜把虎肉炖了，他洗干净手走进阿萍的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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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门帘，屋内温暖的空气拂在圣婴的脸上，他抬眼望过去阿萍正背对着他坐在床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头乌黑浓密如海藻般的长发，散在女孩单薄的肩背上，他看见她一对如玉般的手正把玩着一个白瓷杯子。
这是他上次带回来的东西。
圣婴笑着走过去问：“还喜欢吗？下次我给你带个玉做的如何样？我会专门选和你双眸一样颜色的给你带归来！”
说话间，圣婴早就把自己脚上的靴子蹬了，坐在阿萍身边让她给自己倒茶吃。
。。。他倒是比自己想的要回得早。
阿萍转脸过去看他，他倒是厚脸皮活像自己甚么都没做一样，伸手让她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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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萍没好一开始就和他说正事，倒了杯茶给他，才说：“圣婴你出门这么长时间，不打算回家去陪陪你母亲吗？”
犹豫了很久，她开口还是对小牛精说不出重话。
因他再乱来，也没对自己不好过。
因此阿萍选择婉转地提议他回家，打算等他离开后再收拾家里的乱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圣婴没察觉阿萍话下的真实想法，还以为她在替自己考虑呢。
他摆摆手，说：“不妨事，我才在你此地玩几天，今年我就在你家过一年都没事。我母亲和父王亲热还来不及，怎么会顾得上我？”
好吧，这条路被堵死了。阿萍选择换个说法，看圣婴是个甚么态度：“此日，我觉得身体恢复好了，就想去找阿妈说话，是圣婴你让随从们不让我出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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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婴：“没有啊。”
他不是愚笨的妖，圣婴品出来了阿萍这第二句话才是真正想和他说的。
脑中转了两转，圣婴问：“你想赶我走？”
他点出了阿萍的目的。
阿萍望向圣婴点漆般的双眸，和他捏紧茶杯的两指，抬手又给他倒了一盏茶，才说：“也不是赶你走，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明明是我家我却想做甚么，又甚么都做不了。”
“这家里都过不痛快，还能是家吗？”
“谁让你不痛快了？”圣婴问。放下茶杯，他一副马上要出门找人算账的样子。
阿萍连忙拉住他的肩上：“别，可别，你那教训妖怪的两下子，用在人身上可是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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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模作样和阿萍拉扯了几下，圣婴才顺着她的意思坐回原处，听阿萍绞尽脑汁和他解释些人人妖妖的事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圣婴看得有趣，主要是阿萍这副为难的样子在他眼中很漂亮。阿萍像是只被罩在笼中的兔子，无措得很呢。
他还以为要等她家彻底变成他的地盘，阿萍才会回过神。
“那你打算如何办？”圣婴欣赏了一下阿萍絮叨的样子，又把问题丢回给她。
他想如果阿萍最后还是决意把他赶走，他就不会再来找她玩了。
但阿萍选择依旧仗他的势，教训手下不听话的随从，圣婴也感觉没意思。
他尽管在这世上还没活过百年，却也见过不少向妖怪献媚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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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萍要变成了那样，也就成了和其他凡人没区别的人。
阿萍本就打算自己处理家里不听话的随从，对于圣婴抛归来的问题，她接的毫无压力。
“我打算把他们毒哑了，等春天贩人的来了，把他们又便宜卖出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萍的想法很冷血，一点也找不到属于现代女孩的温软。
但阿萍明白在这件封/建时代、人妖仙混居的时代，她若不心冷一些，又如何能把抓住自己的命运呢？
左右自己不能拒绝圣婴来找自己玩，那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让家里成为他的一言堂。
阿萍没和妖怪相处过，谁知道哪天她会突然触到妖怪的禁忌，然后再发生甚么血色十八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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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有点想感化小牛精，让他不吃人是她自己的事，绝不会牵扯进其他人。
阿萍才不想走甚么家里人被小牛精伤害了，随后自己和他哭哭啼啼拉拉扯扯个十几万字的垃圾剧情。
傻子都心知，佛祖割肉喂鹰割的都是自己的肉呢！
家里不被小牛精统统掌握，家人就有选择的余地，阿萍可没打算让自己这一家人啃牛过一辈子。
她估计圣婴在妖怪中的年纪就是个宝宝呢？
再有谁家成年人躺平啃老的对象，是个小宝宝？
毒哑了发卖？圣婴又一次看见了阿萍的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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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背叛了主家的随从，不杀了留着干嘛？
圣婴问：“你是下不了手吗？”
他问得阿萍一愣，随即她反应过来圣婴说的是什么，说道：“只是没必要这样做罢了。他们是惧怕你，选择向你屈服，看了然我这个主人没实力对付你。这是事实，不是我杀了他们，就能掩盖得了的，把他们卖出去了，防止了他们把家里的事情拿出去乱讲，接下来的日子如何过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随从们弯腰得太快，阿萍怕圣婴哪天让他们对自己家动手，他们也会转瞬间下手。
既要防着妖怪又要防着同类的生活，阿萍是脑子进水了都不会这么选。
圣婴：“那么你卖吧。”
说完，他又问阿萍：“你面对你自己不如我的现实，就不想努力一把？”
阿萍翻了个白眼：“努力了，然后以凡人之力戳破你一层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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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的世界里又没有修仙文里凡人升级的系统模式，她又不认识甚么神仙门路，自己埋头苦练也是做无用功。
妖的门路。。。
阿萍感觉自己也不是什么大菜，就别自己端自己了。牛魔王和铁扇公主这两妖，绝对没某个瞧得起自己。
就像人类里除了昆虫学家会正眼看蜉蝣，其他人会在意自己脚下渺小的东西么？
圣婴觉得阿萍在和自己讲俏皮话，还戳破他的皮？
他与阿萍对视了一会儿，笑说：“那你卖呗，需要我帮你捆人灌哑药吗？我还没做过这种事呢！”
阿萍：“等几天，那贩人的到了，我们再动手。”
圣婴答应得很轻松，这让阿萍松了一口气。不求多了，只要自己在他眼中比其他凡人特殊一点，凭这一点，阿萍就能做众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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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个月，贩人的到了，阿萍就收拾收拾把家里的随从都给卖了，又重新去买了两个人，一个给家里挑水担柴，某个给家里打扫做饭。
只两个人，要是被小牛精又给吓服了，阿萍也不至于担心家里收拾不了。
家里人少了大半后，变得清静不少，阿萍养好病后也有更多精力放到锻炼身体上，重新捡起拉弓射箭的能力。
骑着马见天地就和圣婴深入人迹罕见的林中，锻炼自己的动手能力。
有圣婴在，阿萍也能趁机去和山中常见的妖鬼动手，练习自己对于非人之物的动手能力。
西游这件混乱的世界里，凡人活得就像卑微的蝼蚁，而阿萍她尽力想让自己这只蝼蚁活得舒服些。
圣婴这头小牛精在阿萍家又住了一年，最后因无聊在某一天的清晨吃完早饭和阿萍说了一声后，就告辞离开。
他的离开，让阿萍一家的生活重新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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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过了十一岁这一年的阿萍，她的身体开始因为青春期的到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走过了女童的时期，正式迈入了少女的门槛。
隔一段时间就会跑来找阿萍玩耍的圣婴，他每一回与阿萍见面，都感觉她的样子出现了与上次见面时，不一样的变化。
圣婴发觉自己的玩伴在短短几年中变成了某个女人。
和自己一样高的个头，逐渐变得比他要高。她的手指变得柔软纤细，嘴唇也变得像是沾水的花瓣，少女细弱宛如花枝的轻颤在阿萍身上出现。
多么奇怪的体验啊。
阿萍不再是阿萍，而是变成了一个名叫阿萍的女人。
在此日，圣婴陡然想要和阿萍见面，就飞到了她居住的城池，降云落在阿萍家的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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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想和阿萍打招呼，就看见她在院中坐着低头正梳着头发。半湿的头发在正午灿烂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靛青色的微光，盯着就让圣婴感觉阿萍现在的头发手感一定很好摸。
正想着待会儿等自己和阿萍打过招呼后，一定要让她给自己摸摸头发玩的圣婴，却看见正美美梳着头发的阿萍，她的动作被敲门声打断。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谁来得这么不是时候啊？
圣婴正感觉阿萍梳头的样子很美，打算再好好欣赏一下的这会儿被人打断，他带着扫兴跃下墙头。
圣婴悄悄跟在阿萍的背后，准备找个机会吓吓她！
却又在阿萍听见门外的人喊她名字后露出笑容时，猛地从阿萍背后伸手按住了她搭在门栓上的手。
“门外的是谁啊？阿萍你听见他喊你的名字，就笑得这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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