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5章 后悔
将军府的书房。
东陵厌手中拿着一本折子，却没有看，目光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甚么。
一旁，景淮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
“大哥，宫中那位，看起来就像要搞事，好端端的上什么香啊。上香也就算了，请江家姐姐做甚么？她自己不会去吗？不能去吗？别的那么多夫人王妃不能陪她去？偏偏只找了江家姐姐。要我说，她这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看她这不怀好意的样子，江家姐姐怕是要吃亏。”
说到此地，他看向东陵厌：“大哥，你得护着些江家姐姐啊。”
景淮见东陵厌一言不发，把手中的瓜子一抓，凑过去道：
“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还想着那位吧？她有甚么好，长得不如江家姐姐，性子不如江家姐姐，是给你灌了迷魂汤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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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你落难的时候对你说了几句好话嘛？每日陪你聊了会天嘛，给了你点心灵慰藉嘛，但人家这不是攀上高枝做凤凰去了嘛，你也帮了她一把，让她如愿成了贵妃，这会还想甚么呢。”
“我没想。”
“哟哟，最好是真的没有。要我说，当初的事都不能确定，你也没发现脸，谁心知是不是她呢？万一是她起了坏心冒领别人的功劳……”
东陵厌从容地侧过头来，一股冷意袭来，景淮不由的打了个哆嗦，音色瞬间小了下去：
“我这不就是做个假设嘛？你觉得是就是呗，我就是假设一下，没准就是呢，反正你又没看到对方的脸，也不心知对方的身份，如何认定就是她，假设一下都不行。
“她入宫是被逼无奈。”
“呸，她若真不想入宫，皇上还能绑了她去？皇上在这方面可不是强盗，分明就是她自己被富贵迷了眼，就你身在局中看不清。
“什么叫被逼无法，要我说，江家姐姐才是被逼无法，江家姐姐才是不能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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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东陵厌不说话，景淮长叹一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罢了罢了，你爱相信就相信吧，她是不是那样的人我管不着，可是江家姐姐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这回每事也就罢了，若她要整甚么幺蛾子，你可得帮着些江家姐姐，要不然江家姐姐也太可怜了，她这算是受了无妄之灾。”
东陵厌紧抿着唇，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不会。”
景淮一副嫌弃的表情：“拉倒吧，后宅那些弯弯绕绕，你又不是没见过，无形刀，刀刀要人命。
“别人我不管，反正是江家姐姐可不能被祸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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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陵厌转头看向他：“你对她好像特别关注。”
“那那是自然……”景淮脱口而出，话说完才发觉这话回得不对。
只得解释：“唉，这不是我跟林致远的关系不错嘛，经常听他说起他这位表妹，兄弟的妹妹，那自然也是我的妹妹。”
“那种不心知你身份的兄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景淮被噎住，朝着东陵厌撇撇嘴：
“他又没问过我，我总不好直接说，反正又没有什么利益往来，大家以酒会友，开开心心。
“反正你盯着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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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丞相大人也可就快回来了，若事情闹得太难看了，丞相大人少不得以姐夫的名义替小姨子出头，到时候你俩可又不安生。”
提到季昀之，东陵厌眉头皱起，他们俩一个文官之首，一个武官之首，向来是不对付的。
他倒是不怕，只是嫌麻烦。
景淮见他面色不好，笑道：“这丞相大人可不好对付呢。”
东陵厌抬头：“本将不与他一般计较。”
转眼，到了贵妃娘娘出宫上香的日子。
江清月一早便起来了，穿戴整齐，带着准备好的东西，早早的到了宫门口等着。
原本是要肃清街道和寺庙，为贵妃娘娘让行，只不过也不心知聂千锦是怎么说服皇帝的，让她悄悄藏了行踪，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一对侍卫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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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月看到东陵厌的时候，并没有太过惊愕。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规规矩矩的立在一侧，就像并不认识东陵厌。
东陵厌发现她脸庞上的表情，略微皱眉，往前走了几步，在江清月身侧停住脚步，目光转头看向宫门，
“这就不认识本将军了？”
江清月心中咯噔一下：“清月不敢，不过不想给将军惹麻烦。”
“不麻烦。”
江清月低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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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大开，一辆看着普通的马车驶出来。
看旁边跟着丫鬟妆扮的宫女，就心知这是贵妃娘娘了。
江清月飞快看了东陵厌一眼，见东陵厌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默默垂下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聂千锦撩开帘子的那一瞬，东陵厌起身上马。
聂千锦笑盯着一旁候着的江清月：
“有劳世子夫人了，本宫与你年纪相仿又投缘，才冒昧下了帖子，希望没有影响到你。”
聂千锦语气很是和善，让人感觉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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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清月规矩回答：“贵妃娘娘言重。”
“那今日便有劳世子夫人陪本宫走一趟了。”
江清月颔首应是，等聂千锦把帘子放下来，才连连后退一步，上了后头的马车。
聂千锦的马车内里舒适，外头看起来普通，身侧的侍卫也都是便衣，走在街上不打眼，马车一路出了城，直往白云山而去。
白云寺在白云山上，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香火鼎盛，香客众多。
江清月的马车里，绿浣有些愁眉不展。
自家夫人随贵妃娘娘出来，她心中很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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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月倒放松得多。
马车行至无人处，总要撩开帘子看看外头的景色。
似乎她从归来都没有外出散心过。
一不留神，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今日天晴，阳光明媚，微风和熙，实在是踏春的好时节。
江清月倚在窗前，半眯着眼吹着风，好不惬意。
一张白净小脸落着阳光，肌肤赛雪，泛着光泽，微风拂起她鬓边的发丝，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生动。
东陵厌骑着马一过来，就发现这么一幅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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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来知道她美，却不知为何，这一刻的她特别的不同。
仿佛有人在心间砸下重重一击。篆刻在记忆里永不褪色。
后来，他每每思及江清月，首先映入脑海的便是这一幕。
一开始以为是因人比花娇的好颜色，后来才心知：不是。
“将军大人。”
听到音色，东陵厌一夹马肚子，越过了江清月的马车，往前头走了几步，停在聂千锦的马车旁。
聂千锦一手撩开帘子，笑看着他，语气温柔：
“将军大人，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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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两刻钟就到了。”
聂千锦好像并不介意东陵厌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用帘子挡着其他人，笑靥如花的应了一声：“好。”
两刻钟后，马车到了白云寺。
江清月和聂千锦下马车时，头上都戴上了幂漓。
聂千锦没有急着进去，站在寺门口看了许久，一副欢欣雀跃的向往之色，语气里满是对外面世界的感慨。
不时提起从前在宫外的日子，身侧的宫女也配合，演着一出无法而又强颜欢笑的戏码。
江清月跟在后头，除非聂千锦问否则不说话，安沉寂静的看完这一出戏。
聂千锦触景伤情的落了两滴泪，才由宫女扶着进了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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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月跟在她身后，前头的聂千锦特地等了她两步：
“世子夫人，不用太过拘谨，本宫难得出宫，便不想太守着规矩，你如此谨慎，我倒有些放不开了。”
“是，贵妃娘娘。”话虽如此应，但江清月却没有半分逾矩的动作。
“哎呀，你呀，怎的跟个闷葫芦似的。”
“臣妇不敢放肆。”
“看着倒是个老实的。”
聂千锦笑看着她，那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
进了寺庙，聂千锦先去主殿拜了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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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尽管没有表明身份，可是一路上侍卫宫女的贴身保护，也让人知道今日白云寺来了贵人，大家都自觉的离得远了些。
主殿里，香火缭绕。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清月和聂千锦一左一右的站着，江清月连连后退了两步。
聂千锦拿了三炷香点燃，给了江清月，江清月接过，见她又点了三根，跟着一起拜了拜。
刚刚起身，耳边想起聂千锦的音色：
“世子夫人，可有什么愿望？”
此时，大殿里没有其他的香客，宫女侯在十步外，侍卫在门外守着。她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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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月回答：“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妇的愿望就是亲人安康，身体无恙。”
聂千锦看着她，脸上露出笑容。
“本宫也有愿望。”
见江清月低着头，没有要询问的意思，聂千锦自顾自的回答了：
“本宫告诉你某个秘密。
“如果时间能倒流，本宫一定不会入宫。
“入宫前，本宫也是有心上人的，奈何天不遂人愿，本宫的愿望：便是希望他幸福安康。”
江清月头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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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秘密，她不想知道。
聂千锦挨紧她：“世子夫人不会和别人说的，是吗？”
她也不怕她说，因不会有人信。
可是那些话，得有人听。
她相信依东陵厌的身手，肯定能听到的。
无论是心里还有她，还是已经看上了江清月，他都会关注大殿里的动静。
今日出宫时，她看得清楚：他在和江清月说话。
若一次两次是巧合是意外，那第三次第四次，可就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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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和一个从无交集的妇人走得那样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臣妇甚么都不心知，也什么都没有听到。”
“既然如此，那本宫再多说一句：他说过会护本宫一世周全，本宫也说过会留在他身侧，可是本宫食言了，你说，他会不会也食言。
“只不过，就算是他食言了，本宫也不怪他，毕竟是本宫对不起他在先，可是本宫的日子，真苦啊。”
说到此地，聂千锦的语气哽咽，适时落下眼泪来，盯着我见犹怜。
此时，若有男子在，一定会心生怜惜的。
“本宫……本宫是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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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月没办法安慰，只能递上帕子。
聂千锦接过，擦了擦泪，状若无意道：
“世子夫人，你有喜欢的人么？就是除了世子以外的男子。”
江清月心头一跳，回答：“有的。我的父亲，我的庶弟，我的表兄，我的舅舅。”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心知，本宫问的不是这个。”
江清月：“贵妃娘娘，臣妇没想那么多。”
聂千锦双眸的余光注意着门外，挡着又擦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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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本宫想岔了，世子和世子夫人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江清月：“臣妇不太懂，好像大家都是这样。”
聂千锦又笑了笑，笑的时候双眸一直盯着江清月。
“走吧，本宫乏了，去厢房歇息歇息喝喝茶。听闻白云寺的斋饭很好吃，今日用了午膳才会回。”
“是。”
二人上完香，从大殿离开，才刚到辰时。
一出门，便有小沙弥来领着人往厢房去。
厢房那边，一应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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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千锦歇息的地方，是白云寺风景最好的厢房。
院子里便有观景台，环境清幽，鸟语花香，仿佛置身世外桃源。
聂千锦一入院，都没有好好看看景色，便说一路劳顿，有些不舒服。
管事宫女立马叫来了女医，女医进门，请了平安脉，没发现有甚么不妥，点了安神香才退出去，宫女们进来替聂千锦洗漱更衣，伺候着休息。
等收拾好，聂千锦只留了贴身宫女守门，其她的一概都退到院子里守着。
等人都出去，她又起身，悄悄的上了些淡妆，抹了唇脂，这才静静的躺回到床上等着。
刚才说了那么多，就为了这一刻。
这么好的机会，他一定会来见自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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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她和江清月说的话，都是真的。
她后悔了。
没有得到的时候，想着千般好，得到了之后才发现，丢掉的才是宝贝。
她想离开，只有东陵厌能帮她。
原本还想再等一等，但是当听说东陵厌对别的女子上了心，她便一刻也等不得了。
她怕再等就没有机会了。
聂千锦满怀期待的闭上了眼睛，耳朵却警惕的听着窗口的动静，没有半点困顿的意思。
江清月住在隔壁的院子，见宫人们进进出出忙碌着，也打算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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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才刚躺下，东陵厌便从窗口翻了进来。
今日早起，又赶了这么久的路，还不心知下午要多久，得好好歇歇，养好精神才好应对。
见她躺在床上，二话不说也上了床，揽住她闭上双眸，一副要休息的模样。
江清月一脸不解，轻声道：“将军。”
“莫说话，睡吧，我陪你一起休息。”
江清月抬头望了他一眼，原本要说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想了想，身子往他靠了靠。
察觉到她的动作，东陵厌一把将她抱得更紧，嵌入自己怀中。
“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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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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