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告诉我，事情还能离谱到甚么程度？
——乔恩。
穿越异界，丧失记忆，稀里糊涂过七年，因生得好看，被人用布袋套走，被杀死，被埋进土里，死而复生，被挖出来，刚刚恢复点儿记忆，又被扔给某个陌生女人当儿子。
随后……
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外挂，只有脑子里不断回响着斗志昂扬的《命运交响曲》，仿佛在说：振奋！振奋！接下来，全靠你自己啦！
谢谢，真贴心啊！
乔恩差点儿没泪洒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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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事态还没到最糟的地步。
陌生女人海伦娜拉着他的小手，将他带回了一个简陋的家，好歹算有了个落脚之地。
乔恩暂时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表现得像个真正的七岁孩子一样，乖乖听从了新妈妈的所有安排。
尽管他这时候的大脑活跃无比，各种各样的想法正像烧开了沸水，某个接某个地用力往上涌；尽管那该死的《命运交响曲》还在充满嘲讽意味地被反复地奏响；尽管灵魂亢奋地想要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但年幼的身体终究还是拖了后腿。
某个七岁孩子的身体无法承受住如此多的变故，坚持到现在，已到极限。
他勉强吃了片硌嗓子的黑面包，又喝了点儿可能是甚么野草熬制的所谓甜菜汤后，就在海伦娜温柔地注视下，躺在一张破旧床上，浑身难受，却转瞬间人事不知地睡了过去，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天早上，疼痛唤醒了他。
一个黑色短发、灰色眸子的精瘦男孩不知什么时候扑到了他身上，正恶用力地对他拳打脚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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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乔恩一边尖叫着问，一边将身体缩成一团来试图躲避进攻。
“你这件……杂种……”
灰眸男孩又是骂又是打地大喊着：”杂种！冒牌货……骗子！你他妈根本不是我弟弟！”
“这关我甚么事！”
不太会打架的乔恩，只能倍感冤枉地用手臂抱住头，同时满是委屈地辩解着：“我也没想当你弟弟……”
“滚出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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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眸男孩不依不饶地继续挥着拳头，大喊大叫着：“听见我说的话了吗？滚！滚出去……滚出我家！”
“够了，斯蒂文！”
在这样的混乱中，海伦娜的那男人霍普利斯回来了。
他先粗着嗓子喝止地吼了那么一声，接着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身上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牛粪味儿，可能一早出门就是去捡牛粪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然后，他走到床边，像拎小猫一样地揪住那个灰眸男孩的后衣领，用力将他从乔恩身上扯了下来，满是不耐烦地嚷嚷着：“听着，别给老子惹麻烦。斯蒂文，你也不想让你妈一归来就哭哭啼啼地骂你吧？”
“可他根本不是我弟弟。”
名叫斯蒂文的灰眸男孩恼怒地仰起了头，泪水在他的眼眶中打着转，却一脸倔强地说：“他不是我弟弟，我弟弟早就死了，我亲眼看着断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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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普利斯说：“我他妈那是自然知道他不是。他只是个小杂……”
“喂！”乔恩忍不住抗议地瞪向这两父子，无端端反复被骂，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霍普利斯闻声看了一眼，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将早就到嘴边的“小杂种”咽了回去，重新换了个形容：“唔，他只是个漂亮点儿的小杂种。”
这特么有区别吗？！
乔恩更加恼怒地瞪向男人。
然而，年幼/男孩的怒目往往就像狗崽呲起的两排奶牙，不仅毫无威慑力，反而让人更想去欺负一下。
霍普利斯摸了摸嘴边的络腮胡子，咂吧了两下嘴，按捺着想伸手过去把这气鼓鼓小子戳几位跟头的冲动，假装无事地转开头，继续教育儿子：“听着，斯蒂文！不管他是甚么玩意儿，你妈说他是你弟弟，他就是你弟弟！”
“可他如果是扒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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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弟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他如果是骗子呢？”
“你弟弟。”
“那他若是是强盗呢？”
“你弟弟。”
“那他如果是坨狗屎呢？”
“你弟……去你妈的！你弟弟是坨狗屎对你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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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好处。我只是恨他……”
灰眸男孩斯蒂文用一种早熟到近乎深沉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我恨得想拿他去喂狗，然后让他变成一坨再也没办法冒充我弟弟的臭狗屎！”
乔恩忍不住露出了一种牙疼般的表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显然，刚才恢复现代记忆的他，还没办法马上习惯这件世界底层孩子的粗鲁，也分不清对方话语里到底有几成真、几成假。
“这是放狠话吧？这应该是放狠话吧？总不会是说真的？把人喂狗……”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嘀咕着想：“这种脑子有大病的操作，是个正常人都干不出来吧！等等，如何犹如着实在哪发现过这种有病操作？”
但是不容他细想，霍普利斯已经率先给予了儿子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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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假如你这么干了，老子会先把你喂狗！”他大吼着，蒲扇般的大巴掌重重拍在儿子的后脑勺上，将人拍得某个踉跄，同时用手按着桌子来支撑身体，抬起那只健康的腿，用力踹向孩子的屁股：“滚去找你哥玩蛋儿去，别搁这儿碍老子的眼。”
但他显然心知，有父亲在场的情况，早就不能再做甚么了，便朝乔恩那边狠狠瞪了一眼，旋风般地冲出了家门。
灰眸男孩斯蒂文捂着屁股蹦起来，气得涨红了脸：“你，你……”
另一头，霍普利斯打发走儿子，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目光复杂地转头看向还窝在木床上的乔恩。
“唔……”他微张了张嘴，好像对目前状况很不满意，却又拙于言辞，有点儿想说些什么，可面对着那张与自家皮实孩子画风截然不同，看起来纤弱瘦小、雪肤金发、又极为漂漂亮亮的脸蛋，一时找不到甚么合适的话语，最终纠结半天，甚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放弃地一拐一拐走开，给自己倒了杯水后，就弯腰坐在家门外的一把木头摇椅上，一晃一晃、无所事事地发起了呆。
此时，室内总算只剩乔恩一人了。
他努力适应着还在发昏的脑袋，撑起被灰眸男孩拳打脚踢后有些发疼的身子，与此同时，极力屏蔽那首从来都被奏响，直到现在都没停歇的、见鬼的《命运交响曲》，睁大双眸，打量着周边的一切，试图寻找到一些能帮助自己日后生存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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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烂的房子，家徒四壁，屋顶好像漏水，木墙不厚，能隐隐听见外头的风鸣，没有窗口，室内光线昏暗，地是泥土地，在他无意间看过去的时候，还有几只老鼠贼兮兮地匆匆溜走……
除了贫穷外，显然很难再找到甚么具体的线索了。
那么，试试稍稍回忆下从前？
比如，穿越后，在没有恢复现代记忆的那七年里……
回忆完毕！
很好，是个傻子。
不，也不能说傻。
只能说，是一张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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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失忆带来的某种负面影响，看起来漂亮的金发男孩，多数时间过得浑浑噩噩。
具体表现在：家里大人刚教导点儿甚么，不到半分钟就会忘个精光。而且，不管告诉他什么，都记不住。
总结一下就是：脸蛋漂亮，脑袋空空，行事全凭本能。
这么一来，相比起前世记忆，这一世的七年记忆反而更模糊。
唯一隐约还能想起的是，这一世的父母好像没有从事甚么稳定的工作，既不是伺候土地的农民，也不是掌握技艺的工匠，更不是贩卖商品的小商人……更具体的，想不起来了。
至于名字。
他现在被海伦娜视为乔恩的化身，可在此之前，他叫什么呢？
似乎也叫乔甚么，有可能是乔治，也有可能是乔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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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是乔甚么，同样想不起来了。
乔恩不由面露苦涩。
好在凭借这些还是能稍稍分析点儿东西，有平民，有贵族，有骑士，有祭司……
这听起来可不如何宜居。
毫无疑问，这是个生产力落后，多数民众愚昧迷信，与此同时还有着严格阶层划分的糟糕世界。
更糟的是……
他现在所处阶层算是这座金字塔的底层。
乔恩开始发愁自己日后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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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脑子里那始终存在、从来都都没有停歇的、见鬼的《命运交响曲》演奏到了凯旋的第四乐章，乐声开始模仿人潮欢呼，一派胜利狂欢的景象，仿佛自此以后，前方道路，再无阴霾，辉煌明亮！
对比惨淡无光的现实，实在别具讽刺意味。
“这该死的幻听难道就没完没了吗？”
乔恩气得捶了捶头，又拼命晃了下脑袋。
“小点劲儿，你快把脑浆晃出来了，小子！”
坐在门口的霍普利斯注意到他的动作后，重新站起，一拐一拐地走过来，神色不耐地问：“哪里不舒服？”
“呃……说不清，就是脑子里好像有东西在响……你懂吗？”
乔恩没办法同这件男人解释什么是《命运交响曲》，更没办法同他说什么脑子里有音乐声这种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的傻话：“算了，没什么，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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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我知道了。”男人没好气地说。
然后，霍普利斯，某个虽然瘸了腿，但身形魁梧、长着一脸络腮胡的壮汉，张开大嘴，发出了一阵叽叽喳喳的麻雀叫。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乔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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