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2章 古旧王宅蠪侄扰梦(三)
“哎?”见小师叔起身便夺门而出,他看了眼床中睡得尚安详的小儿,提剑,刚要追出去,阴气怪风将门刮上。
萧璟泫警惕看了眼周边,确认还是在这小公子的房中,推开房门一看,不是富宅庭院,而是荒凉山间!再回头,方才还烛光跃动的房间,竟也一并消失了!
天冷地冻寒风瑟瑟,那砍柴小儿只是穿了双草编凉鞋,手和脸都冻得通红,嘴里竟开心哼着歌曲儿。
将近落日黄昏,落满枯枝败叶的狭窄小道上,恍恍惚惚出现个矮小人影,背上背着比自己几乎拖地的背篓,里面装着枯枝干柴。
走得近了他才发现,那小儿面中颧骨之上,竟也有一块黑色烫疤。
这是王员外?
山精野怪构建出来的幻象,都是建立于自己的认知,且常是以自己为主角,为甚么会是这贪官?
尚且还看不出个甚么名堂,不可妄下定论,萧璟泫便缓步跟上面前,手舞足蹈哼哼跳跳的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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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瞧着那小儿将樵柴买去了富人家,尽管价格比市面低上许多,他拿到碎银子的时候,还是很开心,躬身道谢。
双脚哒哒哒的跑得飞快,赶在药铺关门前,拿资金换了些药材,才往村头的破烂木屋中去。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小心翼翼、脚步轻轻地往里走,被坐在桌前乱糟糟的男子叫住:“站住。”
小儿屏气走上前去,将买完药后剩下的银子,黝黑重疤厚茧的双手捧上,“爹爹,给你。”
醉醺醺的男人瞥了一眼,勃然大怒将他踹翻在地,大声吼骂道:“混账东西!此日才换归来这么点?”
将萧璟泫都吼得愣怔了瞬间,有这么为人爹的吗?自己在家喝酒,让小儿上山砍柴换资金,维持家中生计?
幼小的王员外脸不红心不跳,扯谎道:“爹爹,天气越发寒凉,近日又多雨,山中实在没有干柴可以拾捡了。”
那糙汉蛮不讲理,凭着嗓门大喝:“我管你天气什么样子,明日若还是只有这一点,你休想再进这个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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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房里出来一挺着肚子的妇人,正艰难勾腰去要去扶他,语气颇为温和道:“便罢了,地面上凉,快起来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萧璟泫瞧着,总算感觉心中抑郁之气被压下去,顺畅了许多,猜测这妇人应该便是他娘了。
谁知,小儿站起身来之后,反而面露恐惧,畏惧地后退几步,恭敬道:“如夫人,我才山中归来,身上肮脏不已,恐脏了您手。”
那女人脸庞上的笑容僵住了,接着苦笑着道:“罢了,你去烧些晚饭来,你爹尽喝酒对身子不好。”
晚饭过后,萧璟泫亲眼瞧见,王员外将一个馒头和蕃薯藏在了衣服中,兜着往外走。
挺着肚子的妇人摸摸孕肚,笑着安慰哄骗道:“我今日感觉饿得很,便贪嘴多吃了些。”
大堂中一口酒一口菜的男人转瞬间发现不对,怒气冲冲:“这蒸屉里的馒头和蕃薯怎的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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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员外缓缓呼出一口气,飞快从瓦隙中拿出,先前藏好的煎药包,往一旁偏僻的小屋去。
那是间柴屋,却并没有多少木柴,只有些柳絮茅草铺在地上,而这上面躺着个女人。
他警惕地关上房门,才扑倒在地面上,跪伏在那人身边,“娘,娘,快起来吃些东西,还热乎着呢。”
那妇人缓缓睁开双眸,重重地咳嗽,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又……又连累如夫人背锅了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王员外咬牙切齿道:“那是她活该!那是她欠我们的!若是不是她来到我们家里,爹也不会将您赶来此处!”
“不可胡说!”病弱妇人半坐起身来,咬了两口馒头,又咬了两口蕃薯,举手投足之间,细嚼慢咽地吃相,都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摸了摸小儿的头,“你年纪尚小,其中缘由你不知晓,亦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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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夫人她也是迫不得已,女子一生若失了贞洁,便别想再觅个良夫,她只能委身于你爹那个醉鬼。”
“你以后,定要做个正人君子,且不可干出强迫民女之事,也不要轻信任何人,银资金权利都要握在自己手中,懂吗?”
王员外忍住眼泪点头,道:“儿子懂了,娘。”
萧璟泫能感觉到,他娘气数将尽。
头顶闪过道道刺眼白光,迫使他闭上了双眼,待光线暗下来,萧璟泫处于人潮拥挤的大街上。
理应是幻象的建构者,发现了他这个来历不明的闯入者了,此时正试图清理或驱逐。
他抬眸入目的是一张告示。是早就覆灭的千秋国都皇族亲颁的求物文书,求,蠪侄内胆救新生无心小皇子,奖赏百两黄金,封官位加爵名。
此刻的萧璟泫看了都心动不已,更不要说站在栏目前十五六岁、穷困潦倒、需资金救治娘亲的王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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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果真两眼放光,微凹陷的面颊闪烁着惊喜,嘴里不停疯痴地念道:“娘亲有救了,有资金给娘亲治病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萧璟泫跟着他漫无目的地在山间乱晃,尽管极为想告诉他,蠪侄这玩意儿一般山上可没有,得去昆吾雪地。
他在心底刚刚吐槽完,悬崖口的山缝裂谷隙之中,传来阵阵痛凄惨烈至极的,幼婴儿般啼哭声。
想不到还真让他阴差阳错的给找着了?!
那是一处悬崖峭壁,没有任何落脚点,王员外就凌驾于半空之中,脚下踏着一鼎泛着金光炼丹炉。
寻常人定是没有这个本事的,难道说,他也拜在碧落云巅之下,修过道?看上去成果还很不错。
萧璟泫之所以能这般肯定,他拜下的是碧落云巅而不是其它宗门,是因为大多数仙门道家武器乃为刀剑,只有碧落云巅魂武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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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贼老天,果真待我不薄!天不亡我!”王员外癫狂的嬉笑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归来,目光落于山隙的蠪侄身上。
那是只此时正生产的蠪侄,这东西乃是雌雄同体,且为独居动物,便不会有雄性蠪侄守于其旁的说法。
九个脑袋,同时转动过来,九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九张兽口龇牙咧嘴,怒吼,咆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警告他们快速离开,可怎么会呢,若是正常中的蠪侄,王员外定是敌不过,生产结束的妇人最为虚弱,蠪侄也是如此。
不知晓此等猛兽真实威力的王员外,拔剑便直刺向蠪侄尚在鼓动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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