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章 清醒
第十五章
“不喜欢你母亲送的玉佩？”
庆哥儿摇摇头，他那是自然喜欢。
陆老夫人继续问：“那你如何不戴？”
庆哥儿抿着唇，不肯说。
陆老夫人抱着他，循循善诱：“咱们哥儿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就要尊师重道。夫人不止是你母亲，还是你的老师，既是老师送的东西，便是不喜欢也是要心存感激，更不能置之不理。”
“好孩子，告诉曾祖母，为甚么不想戴玉佩？”
老太太态度太好了，说了也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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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哥儿终于说了实话：“娘让我扔了笔粽，所以我把玉佩也撂屋里了。我都不要。”
“笔粽？”
是个什么东西？陆老夫人一头雾水。
陆争流黑着脸解释：“是云婉送他的开蒙礼。”
尽管没听说过这件东西，但陆老夫人心里早就有种不太好的直觉。
她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说甚么，脸色淡淡地吩咐严妈妈：“一会儿要用膳了，你先带庆哥儿去净净手。”
“是。”
严妈妈笑着走到庆哥儿面前，朝他伸出手：“小少爷，老奴带您去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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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哥儿早就饿了，笑着跟过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严妈妈走的时候，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陆老夫人脸色极为阴沉地问：“争流，笔粽是用来干什么的？”
陆争流简单解释了一番。
葛宝儿一听说谐音“必中”，脸色苍白。
那是她儿子开蒙的好意头，她却让他给扔了！
“老夫人，我……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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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老夫人气得用力拍桌。
葛宝儿吓得腿一软，几乎要跪下来。
“祖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眼看老太太的脸色都不对了，陆争流连忙起身过去为她顺气，端起茶杯，说：“您先喝口水。”
“我不喝。真是家门不幸！”
老夫人朝着小佛堂的方向，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孩子一时顽皮，务必保佑他日后‘必中’。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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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宝儿秀气的脸发白，眼里含着泪花，很可怜的样子。
她真不心知那粽子还有那个意思。
陆争流一转头，发现她那副模样，不忍责备。
“老夫人，大奶奶来了。”
几人连忙收敛了心思，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
蔺云婉一进来，就看到了垂头的葛宝儿，即便她戴着面纱，也看得出来她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刚才发生了甚么不愉快的事？
她踏入去请安，问：“老夫人，这会子可是有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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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夫人早就一脸笑：“哪儿有甚么吩咐，就是叫你过来，咱们一家子一起吃一顿晚饭而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是找她的麻烦？
蔺云婉觉得真奇怪。
前一世她上赶着要教庆哥儿，为他的学业劳心劳力，他们一个个的生怕她不够尽心，大小事都要仔细询问。
这一世她推三阻四才答应教庆哥儿，他们倒生怕给她添了麻烦。
人心，真是难以看懂。
陆老夫人吩咐下人：“去请太太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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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刚出去，庆哥儿洗了手跑进来。
“曾祖母，父亲，我……”
他刚跨过门槛，就发现了蔺云婉，愣了一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夫人提醒他：“还不给你母亲请安？”
“请母亲安。”
蔺云婉点点头，随口一问：“庆哥儿也在？什么时候过来的？”
庆哥儿道：“回母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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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挠着脑袋，算不清楚来了多久，就道：“来好久了。”
他来得还真勤。
其实她上辈子理应有所察觉的，实在是母亲这件身份，冲昏了她的头脑。
这一世摆脱了母亲身份，一下子就看清了众多事。
蔺云婉摸着茶杯，若有所思状。
莫不是看出了什么？
陆老夫人连忙冲着严妈妈补了一句：“去把长弓也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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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除了武定侯爷，陆家上上下下都凑齐，到老夫人此地用膳。
还真像是一家团聚。
葛宝儿心里难受得很。
“老夫人，我……我身体不适，就先回去了。”
蔺云婉抬眼看她：“是脸庞上的疹子还没好？姑娘家的容貌最要紧了，我看明日我还是为表妹请个大夫过府来看看。”
“不、不用了。”
她现在哪里敢让蔺云婉看她的脸！
葛宝儿慌张地道：“谢夫人关心，只是有些水土不服，没甚么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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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夫人斜了她一眼，道：“不舒服还不肯快回去歇着。”
“是。”
葛宝儿一转身，欢声笑语在她背后，抬手一抹，热泪滚滚。
用过晚饭，侯夫人卫氏最先走。
她得照顾坐轮椅的丈夫，虽说也有下人帮忙，但是武定侯有时候有神智正常，还爱乱发脾气，离不得她。
陆老夫人没留她，而是刻意留了蔺云婉和陆争流两个人最后走。
“争流，你替我送一送云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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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夫人特别强调了一句：“我知你忙碌，从来都宿在前院。送云婉回垂丝堂。”
陆争流看了蔺云婉一眼，一抿唇，应下了：“……好。”
两人从正厅出去，厢房里传来一阵哭声，不大不小，两人刚好都能听到。
蔺云婉看着葛宝儿房间的窗户，很有深意地道：“看来葛表妹还是得请大夫看一看才是。”
陆争流说：“她住祖母此地，自有祖母操心。”
是吗？
蔺云婉冲他一笑。
本来是微冷的笑，在月色下，却有一抹温柔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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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争流微微恍惚的功夫，蔺云婉已经走了。
他跟了上去。
送到垂丝堂门外，蔺云婉回首看着陆争流，诧异地问：“世子真要送我回去？”
要知道，前一世她独守空房了一辈子！
也被人笑话了一辈子。
后来她为他纳妾，他也要了，唯独晾着她。
“祖母让我送你。”
真是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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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可不是首次说这种话，怎么现在他却肯听了？
陆争流也觉得理由不充分，有些难以面对蔺云婉，就说：“这些天辛苦你教庆哥儿，和长弓。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蔺云婉了然。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他和葛宝儿的儿子啊。
蔺云婉冷淡地道：“世子留步。”
陆争流一怔，不明因此。
“记得新婚之夜，世子说过，娶我非你本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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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争流点头。
是他说的。
蔺云婉盯着他道：“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儿女的不该忤逆。可是也不怕告诉世子，嫁你，亦非我本愿。”
陆争流冷声问：“甚么意思？”
“世子果真不知？”
“心知甚么？”
蔺云婉不答，转过身回了垂丝堂。
还让丫鬟把门给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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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争流盯着紧闭的大门，额上青筋暴出，脸色冷若冰霜。
难道蔺云婉嫁他之前，已经心有所属了？
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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