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小路上,两匹马一前一后,马脖子上的铜铃声叮铃作响,一路飘荡便到了卢家湾6队的知青点门口。
陈凡半梦半醒地趴在马背上,只要保证不掉下去就行。直到感觉马儿不跑了,才睁开眼坐起来,翻身下马,抱着马头摸了摸,“真乖。”
小母马打了个响鼻,歪着头在他脑袋上碰了碰。
张文良从后面牵着马过来,哈哈笑道,“陈师傅,我没骗你吧,这匹马稳当得很,小媳妇坐着都不怕。”
这时姜丽丽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把门拉开。
她看见陈凡,先是一喜,随后又看见张文良,赶紧怯生生地点了一下头,“张连长好。”
张文良转头看了看她,脸庞上的笑容稍稍淡了些,打了一声招呼,“小姜啊。”
陈凡望了望两人,便心知和杨队长说的一样,张文良在刻意保持距离,便主动开口,笑道,“三虎哥,进来喝杯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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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丽丽一听,马上跑进去准备倒茶。
张文良也不管她,对着陈凡笑言,“喝茶就不必了,这天都快黑了,我还得赶紧回去。”
接着将他骑着的那匹马马背上的两只箩筐卸下来,一手一只拎着就往院里走,走的时候还问了他一句,“你哪个房?”
陈凡顿时懵了。
刚才归来的路上,他就看见那两只箩筐,但是不好问,就一直没管。
现在看他的意思,这些东西都是给自己的?
他赶紧追进去,“三虎哥,你这是干甚么啊?”
张文良见他不回答,便对着捧着茶碗出来的姜丽丽问道,“陈师傅住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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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丽丽马上指过去,“最边上这间房就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文良笑了笑,“谢谢啊。”
随后又说道,“茶我就不喝了,你给陈师傅吧,他刚喝了不少酒。”
说话的与此同时脚步还不停,没几步就进了房,将两只箩筐放回。
陈凡空着手还没他跑得快,“三虎哥,东西我可不能要啊。”
张文良转过身看着他,正色言道,“陈师傅,此地的东西有三份。”
一听这话,陈凡更加惊愕,竟然还有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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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良指着箩筐言道,“这只里面的是我们大队部给你的,主要都是几分生活用品,你在这里住着什么都没有,杨书记和张队长考虑到伱的情况,就给你准备了这些东西。”
然后指着另一只箩筐,“这上面的包袱,里面是一件崭新的军大衣,和一双翻毛皮鞋,是肖队长感谢你送的。”
陈凡赶紧摆手,“不不不,这个我不能要。”
张文良理都不理他,将那只包袱提起来放到第一只箩筐里,继续言道,“这下面的东西,是我们5队的一点小心意,东西不多,你别嫌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陈凡哭丧着脸,“三虎哥,这些东西我真不能要,我就是过去做了一顿饭,……”
不等他说完,张文良便举起手打断他的话,“这话你跟我说没用,我的任务就是连人带东西送回来,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等过两天我再来接你,肖队长还等着你帮他做酸菜。
你此日也喝了不少,早点休息,就这样啊,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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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之后就大步流星走出房门,还对着捧着茶碗站在门外的姜丽丽点点头,随后甩着双手就往院门外走去。
等陈凡追出来,他已经翻身上马,一手牵着小母马的缰绳,对着他挥挥手,“回见啊。”
然后两腿一夹马肚,便蹬蹬蹬地跑远了。
陈凡垮着脸,看看他的背影,再看看室内里的东西,感觉有点脑袋发麻。
根据他对这個年代的了解,穷不可怕,没房子也不可怕,无论如何,生产队和公社都不会不管,只要人在此地,就不怕没住的地方、没吃的东西。
最多借粮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双眸不是双眸,给点脸色看。
分一间茅草屋容身,或者跟哪个老鳏夫挤一挤,都能有地方住,吃的也有救济粮,不管能不能还得上,生产队都不能让人饿死。
但是不能犯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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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因此,由不得他不万分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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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姜丽丽端着茶碗走过来,“陈凡,你先喝点水吧。”
陈凡转头盯着她,“怎么还端着呢?”
正好有点口渴,便接过来尝了一口,温度正好,随后一口喝干,将碗递给她,“你帮我盯着那些东西,我去找杨队长,等他来处理。”
姜丽丽接过茶碗,赶紧言道,“你喝了酒走路怕不安全,还是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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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笑言,“这天都快黑了,你一个女生走夜路才不安全呢。没事,在那边也是喝的烫过的酒。”
说着还故意压低音色,“和上午一样,喝一点倒一点,什么事儿都没有。”
姜丽丽一听这话,忍不住咧嘴直笑,却又赶紧低下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凡挥扬手,“我去了。”
姜丽丽赶紧抬起头,“那你小心点,慢点走。”
陈凡头也不回地举起手晃了晃,大踏步向前走去。
不一会儿到了杨队长家,他们正好在收拾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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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见到陈凡,杨队长搬了一把椅子给他,“回来啦,来,坐。”
陈凡先喊了一声“杨婶”,然后凑到杨队长跟前,小声说道,“不坐了,队长,你还是过去我那边看看吧。”
杨队长微微一愣,“如何了?”
陈凡比划了一下,“大队部的民兵连长张文良,他给我送来好多东西,这我哪里敢要啊,可是他丢下东西就走,我现在没办法,只能过来找您。”
一听是这事儿,杨队长顿时哈哈大笑,“就这个啊?我心知,没事,他给你送来,你收着就行了。”
陈凡先是一愣,“您知道?”
杨队长点着头,“对啊,你过去没多久,就有大队部的民兵过来跟我说了,这些东西都是大队部和5队给你的,你安心收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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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陈凡还是不放心,“不行不行,那些东西太多了,我可不敢要,队长,您还是跟我去看看吧。”
看见陈凡这件样子,杨队长不仅不感觉烦,反而深感欣慰,拍拍他的手臂,“倒是个觉悟高的小同志,警惕性很高啊。行,那我就跟你去看看。”
随后转头对着旁边的杨菊说道,“去叫一下刘会计和黄保管员,请他们去知青点。”
说着又回头对陈凡笑言,“既然是公事,那就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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