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九章 嫁人
“本郡主让你办点事，你就办成这样？来人，帮她醒醒脑子！”
院子里摆着某个炭火盆和一个木桶。
昭华郡主一声令下，几位婆子纷纷上前。
萍儿腿脚发软，扑到昭华郡主脚边，抓着她的裙摆哭喊道：“郡主，郡主！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这次太匆忙了，奴婢没做好。下次……下次……啊——”
昭华郡主冷眼瞧着她被婆子拖走。
萍儿疯狂挣扎，恨不得把炭火盆踢翻。
昭华郡主惩罚人向来不见血。
她说的醒脑子分两种，一种是夏日时分，就如现在这般，准备好炭火盆和特制的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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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桶有两层，底层用来防止炭火盆，中间的隔断木板有密密麻麻的小孔，方便热气上涌。
第二层的桶边则有某个圆洞，用来放头。
萍儿只感觉自己身处火炉之中，热浪不断扑向脑后，转瞬间就感觉到汗水浸湿头发。
萍儿被几位粗使婆子用力抓着，压着她背后抵着木桶，后脑勺放进圆洞之中，周围的空隙被布堵得严严实实。
头越来越热，甚至有些灼烫。
她以前见过被罚的人，头发之下的头皮被灼伤，碰都碰不得。可是不管做什么动作，头发都会拉扯头皮，让人痛不欲生。还有热气侵蚀脑袋的后遗症，让人晕晕沉沉提不起一点精神。
被罚之人仍旧要干活，整日都要忍受这种疼痛。
为了不梳头，入夜后她们都强迫自己趴着，并用布条将自己绑起来以免自己无意识的翻身碰到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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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起来之后，幸运的人没有弄乱头发，不幸的人则更惨，忍着剧痛梳好头发却要因为耽误时间而被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昭华郡主允许她们抓药，大夫只能按照中暑热给她们开方子，再拿些治疗灼伤的药。
可即便有药，头发的损伤是无法疗愈的，至少以她们的能力，没钱行治好。
药，只是缓解疼痛。
再之后，头发会大把大把地掉，渐渐此地秃一块，那里秃一块。
若是无法遮挡，则会被发卖。
可这样的人，人牙子也不会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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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去了哪里，萍儿也不心知。
也有人早先便承受不住，选择了结自己。
另一种则是用雪或者雪水。
那便简单许多，只需要把头按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受过这种处罚的人，很少活过第二天，基本都是夜里高热没挺过去。
萍儿思及自己见过的那些人，吓得涕泪横流。
“郡主！您饶了奴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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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姜余欢院子里，你若是求饶，或许姜余欢还会帮你。毕竟，你帮了她不是吗？”
萍儿脑子一片混沌，理不出思绪，“郡主在说甚么，奴婢不懂。”
“本郡主才是不懂，你和姜余欢姐弟向来没有交集，怎么会一而再地帮他们说话！”
她说要对付姜远，萍儿非但没有帮着出谋划策，反倒是有些犹疑，还说未必会把爵位传给姜远。
今天得知姜余欢带着姜远去镇国公府，她挂念姜余欢是想找帮手让姜远袭爵，这才让萍儿去演这么一出戏。
赶走姜余欢，坏她的名声，再专心对付姜远。
结果事情办成这个样子。
姜余欢说得对，萍儿若是在揽下责任时反咬姜余欢一口，再找些人添油加醋地说姜余欢不好，姜余欢想要挽回名声也要费些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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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萍儿并没有这么做，还让姜余欢找到借口继续守着姜远！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昭华郡主冷冷地看着萍儿，萍儿到底是背叛她，还是单纯的笨。
“郡主，奴婢没有！您相信奴婢，相信……呃……”
萍儿感觉头昏脑涨，仿佛要炸开一般。
她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头发忽然扯动头皮，一阵刺痛。
她盯着昭华郡主嘴唇蠕动，却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只隐约传来“姜余欢”“姜远”的字眼。
是，若不是她心生怜悯，帮姜远说话，又轻易担下罪责放过姜余欢，又怎么会被郡主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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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郡主的人，就该视姜余欢和姜远为仇敌。
这一切……都怪姜余欢姐弟……
“郡主，她晕过去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昭华郡主盯着萍儿沉思良久，“弄醒。”
“是。”婆子掀开顶部的盖子，拿着烧火钳伸到里面夹着萍儿的发髻往上一挑。
“啊——”整块头皮火辣辣的，疼得萍儿眼泪直冒。
“本郡主有一种药，哪怕是烧伤都能让皮肤光洁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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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萍儿登时眼前一亮，顾不得头皮的疼痛，热血沸腾道：“郡主，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一定尽心尽力，让姜余欢姐弟再无翻身的机会！”
“你是我这么多年用得最久的一个贴身婢女，我也不忍心舍弃。”昭华郡主长长的指甲划过萍儿汗淋淋的脸，“把东西撤了，找大夫开药，让她休息两日。”
“谢郡主大恩！奴婢定当全力以赴！”
昭华郡主挥扬手，让人把她带下去。
她转身回到室内，倒了杯凉茶，一口喝下，神思也清明许多。
是她被气疯了，差点上了姜余欢的当。
姜余欢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如何可能因为萍儿没有反咬她而轻饶？又如何可能让她带走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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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余欢是故意说那一番话，想让她亲自惩罚萍儿，让萍儿对她生恨。
好在她及时清醒过来。
萍儿现在还有用，她派出去的嬷嬷还未归来，身侧又没有别的人可用。
以免夜长梦多，姜远的事非得尽快。
——
“你说姜箫劝你娘把你嫁给富商，好让他以后衣食无忧？”
“嗯。”姜湘湘已经哭过一场，她鼻子通红，瓮声瓮气地应道。
姜湘湘想到姜桥不在，爵位也轮不到姜箫。姜桥这一走，也没人惯着姜箫，出甚么事大概也不会有人帮他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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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箫现在书不爱读，一天跟着别人惹是生非，难不成一辈子就混混沌沌地过吗？
她惦记着姜箫的前途，想和姨娘商量让姜箫好好读书，就算不考功名，也别做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
姨娘也担心日后没人管姜箫，想让姜箫努努力。
可还没走到姨娘弟弟院子，便在路上听到姨娘和姜箫的音色。
姜箫倒好，扯着嗓子说他又不做官，该吃吃该喝喝用不着操心。
姨娘却是苦口婆心地劝，说昭华郡主早就下令，每月只有固定的例钱，想要另外支资金必须有昭华郡主的允许。她担心这么下去，以后只能省吃俭用。
姜箫当时便急了，问姨娘如何办。
姨娘劝说他好好读书，说了许久也未听见姜箫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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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问他如何了，随后姜湘湘便听到了那番话。
她心灰意冷，原本打算出去帮着姨娘劝说，那一刻却没甚么心情，悄悄地藏在假山背后。
姜箫说，让姨娘去找有资金的富商，把姐姐嫁出去，不仅有丰厚的聘礼，还有源源不断的资金。
他感觉侯府这样的关系，商户人家一定很想搭上。
为了维护关系，就得给他送钱！
他又说，不能找京城的，得找外地的。姐姐嫁给富商，会让他很没面子。可是嫁到外地行谎称嫁给当官的，面子有，资金也有。
姜湘湘藏在假山后，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
母女俩渐行渐远，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姨娘说她找人去寻一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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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说姜箫不懂，我看他懂得很！”不懂能想到这么恶毒的办法？连府上为了侯府的人脉，会从来都都送资金这种事都心知。
才十岁，就想卖亲姐姐换资金！
有这么一个姨娘和弟弟，湘湘真是倒八辈子霉。
“大姐姐，我怎么办？姨娘若是真找到这样的人，那我……”
姜余欢拍拍她的后背，“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湘湘的婚事，昭华郡主估计不会管。若是真让资金姨娘找到这样某个人，湘湘十有八九逃不掉。
“你身侧的婢女都忠心吗？”
姜湘湘点点头，“嗯，她们都是陪着我长大的，今日救铃兰姑姑也有她们的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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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她们注意钱姨娘的行踪，包括见甚么人。一旦发现甚么，就来告诉我，我看看如何解决。还有，你不管去哪都带着两个以上的人，别让自己落单。”
湘湘在孝期，钱姨娘要么趁着热孝把湘湘嫁出去，要么就只能先定下婚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以她们的态度，估计不会等那么久，很有可能趁着热孝嫁人。
她担心，钱姨娘不会用正经手段。
“我心知了。”
姜余欢安抚了一会儿姜湘湘才把人带出去。
她冲着树下的顾宸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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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宸不慌不忙地靠近，“欢妹妹，找我甚么事？”
“有没有小巧一点的暗器，我想送给湘湘防身。”
顾宸上下打量着姜湘湘，从怀里摸出一枚银镯子，指着上面的机关道：“这件镯子行射出毒针，毒针没入身体找不到也看不出来。”
姜余欢接过来，直接戴到姜湘湘手上，“平日里小心些，别伤到自己。还有，我这有些毒药行防身。”
说着，姜余欢从腰带里拿出几包药塞到姜湘湘手上。
姜湘湘懵懵地看了看手上，又看了看姜余欢，神情忐忑道：“大姐姐……是有什么事发生吗？”
“没，只是以防万一，别多想。”
随即，姜余欢唤来姜湘湘的婢女，让她们好好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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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姜湘湘，姜余欢又把姜远叫到屋里。
“就我们两个？”姜远问。
“一会儿再叫他们，我有事单独问你。”
“甚么？”
“娘在信里说了，为我们安排了别的路。你是想留在京城，还是去别处？”
“爵位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姜远的决定未变。
姜余欢点点头，又问，“那你对英国公和太后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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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必死，英国公若是知情我也不会放过，若是不知情……我也不清楚真相揭开时，我会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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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
问完自己想问的，姜余欢便打算叫其他人进来商量对策。
这时姜远却叫住她，“你呢？和离之后，你要去哪？”
“或许到处游玩也不一定。京城太复杂，不太适合我。”
姜远沉默着没说话。
姜余欢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打开门把人都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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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三七和六一守在外面，铃兰被姜远要求去休息。
姜远、傅莳楦、姜余欢、顾宸一人坐在一边。
在讨论如何离开前，姜余欢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打算在转身离去前把宁素带离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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