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九章 规矩
姜余欢从遇刺开始一直绷着神经，身上的伤都不曾处理。
面对两位姨娘的责怪和打骂，她无动于衷，可是脸色却越来越不好。
顾宸见状，急忙上前将人隔开。
“你们不去怪杀人凶手，怪欢妹妹做什么？”
钱姨娘柳眉倒竖，“你又是谁？”
“我是她的侍卫。”
“某个小小的侍卫，也敢和我这么说话？滚开！”
顾宸哪里受过这种气，眼看着姜余欢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不稳，他一怒之下用内力将人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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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滚的是你们！”
说完，他背起姜余欢。
在经过昭华郡主时，姜余欢拍拍顾宸的肩上示意他停下。
“侯爷的后事有劳郡主操持。”
昭华郡主抬起眼皮，定定地盯着姜余欢，“郡王妃这是要去哪？侯爷的事你难道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待我处理好伤口，自会告诉大家。”
回到院子里，中元给姜余欢上好药，又将之前包扎的纱布拆掉，换上药后重新包上。
“郡王妃，下次一定要带上我和三七。你现在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实在是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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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知了。三七，你偷偷去找人问问，我弟弟在锦州哪里读书，打听好之后，你亲自去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郡王妃是不放心昭华郡主？”
“嗯，无论如何，我都得防着。”
昭华郡主若是有心爵位，她弟弟就很危险。
她不敢掉以轻心。
“是，奴婢这就去办。”
姜余欢把该做的事情将心中过一遍，觉得没甚么漏掉的之后，换上孝服便去到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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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郡主动作转瞬间，侯府早就挂起白帆，前厅布置成灵堂，棺材也已送到。
她靠着中元，将刺杀的事说了一遍。
说辞和在宫里的一模一样。
资金姨娘和孙姨娘又闹了一通，姜余欢没甚么精力应付，跪在灵堂给姜桥守灵。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夜幕早已落下，众人此刻却没什么吃晚饭的心情。
昭华郡主要主持大局，对于姜桥的死没说甚么，独自离开处理后续事宜。
她的一双儿女姜晟和姜巧儿不知所措地站了一会儿，而后便跟着昭华郡主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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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姨娘、孙姨娘闹也没人搭理，跪在姜桥灵前一边烧纸，一边哭诉。
林姨娘押着姜书同样跪着。
姜书大概还不懂姜桥的离世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苦大仇深地跪着，嘴里还嚷嚷着姜晟都没跪，凭甚么他要跪。
后被林姨娘不停地哄着，才消停住脚步来。
而稍大一些的姜箫连出现都不曾，资金姨娘好像也不觉得有甚么。
姜余欢将一切看在眼里，替姜桥感到心寒。
姜桥对他们多有纵容，初入侯府时，姜箫和姜书拿石子扔她反被她教训，姜桥都不曾责备。
虽说姜桥解释是因府中林姨娘的监视，自己不得不装作对她不喜，可姜余欢看得出来，姜桥对子女都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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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他自己的孩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如今他过世，儿子连替他守灵都不情不愿，俨然早就被宠坏，分不清轻重。
她将纸钱扔到火盆里，想着若是有来世，希望他幸福美满。
姜湘湘和姜丽跪在姜余欢身旁，哭得很伤心。
“爹，你走了，女儿该如何办？以后女儿受了委屈，还有谁替女儿做主？呜呜呜……”
姜丽伤心地哭诉，孙姨娘抱着她神情哀伤。
姜湘湘没和钱姨娘跪在一起，显得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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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半夜，其他人相继离开，唯有姜余欢和姜湘湘继续守着。
傅莳楦便是在这时来的。
他给姜桥上了柱香，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姜余欢后便走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姐姐，你身上还有伤，不如回去休息吧。”
姜余欢摇摇头，轻声说着“无碍”。
“湘湘，你会怪我吗？”
姜湘湘语气怅然，“不会。其实我很羡慕，爹表面上不喜欢大姐姐，可却愿意抛开性命救下大姐姐。我不心知爹为什么这么做，但他在我心里是英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孩子嘛，每一家都有很多个，不是谁都会为救孩子付出性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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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他是英雄。”
他用命告诉她，他真心为她好。
以前姜桥每次说是为她好，她都感觉很讽刺，感觉他是在找借口。
是她把姜桥想得太坏。
他心是好的，只是方法没用对。
姜余欢在心里默默叹了声气。
更愧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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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桥救的，还不是他真正的女儿。
“大姐姐，以后……家里如何办？”家中突然没有那根顶梁柱，姜湘湘有些茫然。她向来是在夹缝中生存，自己又是个不争气的，不常去姜桥面前晃悠。
也就是顶着姜桥女儿的身份，才勉强过得像个侯府小姐。
以后侯府归谁管，她又该如何生存，她不心知。
“看朝廷对爵位的安排吧。”姜余欢也思及姜湘湘的处境。
即便是她弟弟行顺利继承爵位，她也不敢担保姜湘湘会过得比姜桥在时好。
姜远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了解。
说起来，姜丽和姜湘湘都到了快要出嫁的年纪，如今要守孝，恐怕婚事也会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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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孝期，姜湘湘也没定亲，出孝期已是十七。
她不感觉甚么，可是这里的人却是有看法。
至于姜丽，她自由孙姨娘操心。
且宁国公府那边已经谈妥，就差走流程。
唯一的阻碍便是姜丽的身体，如今看来已经找到解决之法。
就是不心知宁国公府那边会不会趁着热孝将人娶进门。
姜湘湘没有再接话，只是眼神中始终浮现着担忧的神色。
二人从来都都守到第二天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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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郡主出来将人劝走。
姜余欢着实支撑不住，由中元扶着回了室内。
她昨日吃饭都是在路上啃干粮，入夜后也没有进食。
中元说去给拿点吃的，结果回来就发现姜余欢躺在床上，连鞋子都没脱。
此刻饿得头晕眼花，再加上困意来袭，更是眼冒金星。
她又无法又心疼，帮姜余欢脱掉鞋子盖好被子后悄悄退出房间并带上门。
姜余欢这一觉睡得很沉，若是没人打断她大概能睡到晚上。
“中元，发生了甚么事，外面怎么那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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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院子已经够偏僻了，得多大的动静才能吵到她。
她睁着眼像条咸鱼一样躺着，动都懒得动。
“郡王妃，无事，奴婢这就让他们去别处。”
中元隔着房门回禀，眼里却是闪着一簇怒火。
院子门外聚满了人，那些人吵着嚷着要见郡王妃，嘴里还不断说着郡王妃没良心，爹死了不去守灵还在房间里睡觉。
中元听到时差点和人打起来，是顾宸一脸不耐烦地设了个阵，把人挡在外面。
结果她们非但没有转身离去，反而骂得更加难听。
中元撸起袖子正要打算把人轰走，房门陡然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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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见的是姜余欢神色疲惫地问：“到底什么事？”
中元一脸气愤，“是来吊唁的女眷，她们说郡王妃没有在灵堂守着，不懂规矩。”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姜余欢只感觉无语，走过去打开院门。
众人见她出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姜余欢只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身体晃了晃。
是顾宸及时拉着她才不至于倒下。
中元一看就心知姜余欢支撑不住，急忙过去托着她。
刚要张口呵斥，便听到傅莳楦带着威严的声音，“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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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鸦雀无声。
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
傅莳楦快步走到姜余欢面前，从中元手中将人接过来，让姜余欢靠在他身上。
姜余欢皱了皱眉，想到自己也没甚么力气推开，便随他去。
他要故作装恩爱，便装吧。
“不知各位夫人聚在我院前，是要做甚么？”
一位夫人站上前，端起长辈的架子便对姜余欢开始说教。
“郡王妃别见怪，我们心知郡王妃不知事，特意来指点一二。父亲过世，郡王妃作为女儿应当为父守灵。像阿晟和巧儿，从来都都守在灵堂前，连饭都不吃。郡王妃与侯爷的关系平淡，做不到阿晟和巧儿那般，好歹装也该装一下。可郡王妃却关起门来呼呼大睡，实在有违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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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余欢认得面前这人。
她是昭华郡主的姨母，与此同时也是御史李大人的夫人。
李夫人话里话外拿她和姜晟、姜巧儿做对比，踩着她捧高姜晟和姜巧儿。
呵，她走的时候，姜晟和姜巧儿都还没出现呢。
这会儿倒是孝子孝女，成为典范了。
这么多人到后院来，若说昭华郡主没有默许她是万万不信的。
不枉她一直防备昭华郡主。
看着无欲无求，其实也是有心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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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本王妃睡不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姜余欢很少在人面前自称王妃，她不习惯。
可那不代表她是软柿子。
“郡王妃的意思，你不去守灵而去睡觉还有理了？”
姜余欢坦然的神情仿佛印证着李夫人的话。
李夫人背后的人瞬间精神大振，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对着姜余欢指指点点。
“果真是上不得台面，亏得文思侯这么多年对她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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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文思侯还是因救她才死的，真是白眼狼啊。”
“就是，嫁了人还赖在娘家，一点规矩都没有。”
“又没娘教，能有什么规矩。”
“依我看，有娘也未必能教好。你看罗慧芝在世时，不也离经叛道，身侧全是男人。说是朋友，到底是甚么关系又有谁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人忽然惊叫一声。
众人看去，却见那人捂着嘴，而鲜血顺着指缝流出。
“郡王妃！你不能恼羞成怒就伤人啊，还有没有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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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余欢茫然地抬起头，“我没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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