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霎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无论是喝醉的还是没喝醉的，此刻都齐刷刷地看着门外的那人，唯独林凤鸣靠在座位深处唱着那首歌。
坐在林凤鸣身侧的小姑娘陡然感受到了一阵寒意，她陡然从震惊中回过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偶像冷着脸大步走过来。
那种感觉比做梦还不真实，小姑娘张了张嘴不心知该说甚么，却见她偶像在他们面前站定淡声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啊？
小姑娘陡然意识到了甚么陡然回头，震惊地盯着林凤鸣。
林凤鸣好整以暇地唱完最后一句，放下话筒随口道：“没听到。”
包间内的灯光很暗，但即便如此，燕云还是能发现对方脸颊上浮现的醉红。
很好看，但本该只有他某个人能看。但过了今天他就看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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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就仿佛被一双手握住般骤然紧缩，醋意和难言的占有欲在胸口弥漫。
燕云低头把浑身发软的林凤鸣从沙发中挖了出来，轻而易举地把对方抱在怀里，动作熟练得仿佛做了无数次。
林凤鸣却晕乎乎揉了揉太阳穴道：“放我下来。”
本就不快的燕云抿着唇不愿松手，手指几乎嵌进了对方的胳膊里。
他们结婚整整七年，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林凤鸣的朋友面前。
或许这些人只是他的学生和同事，称不上朋友，但整整七年，林凤鸣从未主动向认识的人介绍过他，从来没有。
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二人无声地对峙。
最终，可能是醉意软化了林凤鸣的理智，他难得开口解释道：“我学生是你粉丝，给她签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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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解释其实更像是命令，但是燕云闻言还是心下一松，又要蹙紧的眉头蓦然一松。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鲜少从林凤鸣的口中听到解释，这人向来是我行我素，两人先前不管怎么吵架，道歉归道歉，他却从未解释过。
“好。”燕云很爽快地答应了，扭头和那姑娘道，“签哪里？”
“啊、这……”包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骤然落在了那小姑娘身上，幸福来的太陡然，她差点被砸蒙了，回过神后连忙从书包中拿出一张纸，说话都结巴起来，“燕……不不不，师娘，签这里就好。”
躺在燕云怀里的林凤鸣一滞，但并未开口否认。
燕云闻言一顿，而后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暂时把林凤鸣放下，随即颇有耐心地接过纸笔：“你叫甚么？”
听到他想不到不否认，屋内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小姑娘忍不住看了一眼林凤鸣，而后道：“柯妍……柯南的柯，女开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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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一手搂着半醉的林凤鸣，一手把纸按在茶几上，单手签下了一串字符。
柯妍如梦似幻地接过签名，燕云搂着林凤鸣和周边人道：“抱歉，他身体不好，喝不了太多酒也不太能熬夜，我先带他回去了，各位见谅。”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比银河系爆炸还离谱，要知道燕影帝冷硬的脾气在全世界都是出名的，眼下这件为了伴侣身体健康而诚恳道歉的人是谁啊？
撑着桌子打算站起来的男生都被吓醒了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一个还算清醒的教授连忙道：“没事没事，时间也不早了，小林此日喝得有点多，赶紧带他回去休息吧。”
听到对方喝得有点多，燕云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只是屋内的灯光不如何亮，除了离两人最近的柯妍外没人能看出来。
那女孩忍不住频频把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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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两人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燕云转过身半抱着林凤鸣走了出去。
在二人离开了去的那一刻，整个屋内瞬间沸腾。
“真的、真的是燕影帝的签名……”柯妍不可思议地拿着手中的签名和网上的字迹比对，“林教授的老公竟然是他！”
“我靠，见到活人了！”
“怪不得林教授说燕影帝唱歌难听……等下，那他刚才唱的不就是燕影帝给他写的歌嘛？”
“哇——好想发到论坛，国际巨星和顶尖大学的知名教授……”
“那还是先别，今天林教授看起来喝多了，要是他酒醒发现他和燕云的关系曝光，肯定猜出来是我们，到时候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无论学生们此时正包房内编排甚么，林凤鸣都暂时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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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燕云抱着放在副驾，那人黑着脸狠狠地把安全带给他扣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凤鸣靠在副驾微微抬眸，酒气随着呼吸喷洒在男人的脖颈处：“燕大明星，你想把我勒死吗？”
林凤鸣用鼻音挤出了一声笑：“谁稀罕惹你。”
他们早就整整半个月没见过了，燕云闻言闭了闭眼道：“宁宁，别惹我生气。”
他更想说的其实是既然翌日就要离了，你今天还来找我干甚么？
但他最终没说出口，只是侧头歪在副驾驶上。
这并不是他心累了不想说，而是养精蓄锐，等着这人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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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车刚驶出去几步路，燕云便冷不丁道：“此日酒喝尽兴了？”
以林凤鸣的性格，任何某个认识他的人来了都会以为他要说“关你屁事”。
但他却勾了勾嘴角，相当故意道：“嗯，还算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燕云正如所料被撩起了火，压着火气道：“你几斤几两自己没数吗？才通宵完就喝酒，你不要命——”
“你怎么心知我通宵了？”林凤鸣扭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又偷看家里监控？”
陡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燕云猛地咬住话头，差点因此咬到自己的舌头。
燕云舔了舔虎牙转移话题：“林凤鸣，你今年二十八不是十八，你有胃病还贫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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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啊，我不是十八，早就不年少了。”林凤鸣满不在乎道，“所以这就是你某个月不回家的理由？”
他难得这么耿直，燕云闻言一哽，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我在拍戏，还有……你喝醉了。”
林凤鸣嗤笑一声：“我没醉，拍戏好啊，你最好一年都别回家。”
他话里埋怨又嘴硬的意思实在是太明显了，燕云呼吸一滞，握着方向盘道：“你真喝醉了。”
林凤鸣目视前方理直气壮：“我没醉。”
刚还在气头上的燕云突然道：“我得给你录下来。”
“你敢。”林凤鸣扭头看了他一眼，“翌日就离婚了，你凭甚么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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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才离，今天我凭什么不能录？”燕云说着点了下电话，竟然真的录了起来。
两人呛了整整一路，但显然和正常人离婚的状态完全靠不上边。
到了家，燕云的脚步骤然停在门外，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屋内——沙发上摆着计算机，插线板的线从旁边一路扯到茶几，茶几上更要命，摆着各种茶具和工具书。
沙发旁甚至摞的都是工具书，燕云感觉脑门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宁宁……咱家招贼了吗？”
宁宁是林凤鸣的小名，但是除了燕云没人敢叫。
林凤鸣喝得晕晕乎乎的，扭头往浴室走：“嗯，遭你了。”
燕云骂骂咧咧地开始收拾，林凤鸣脱了衣服，醉着开始冲澡。
洗着洗着门外响起燕云的音色，尽管听不清也知道那人是在训他乱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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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凤鸣根本不在意，但他陡然想到了今天柯妍说的话——“您和燕影帝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和他……是不太般配。
两人没有任何原则上的矛盾，没有出轨、家暴、赌博、欠债，甚至在旋即就要离婚的此日，他们的关系也称不上水火不容。
但正是如此，一切才显得那么无力。
林凤鸣伸开手掌，看着水流从手心流走。
他突然意识到翌日就是自己和燕云离婚的时间了，但他没有丝毫难受。
或者说，正是没有丝毫留恋这件事更让他难受。
他们或许相爱过，不然两个丝毫不合适的人不会磕磕绊绊走过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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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不般配就是不般配。
已经结婚七年的夫夫还是会吵架，连互相妥协都不愿意。
燕云是国际出名的直脾气，林凤鸣却比他还直。两人从高中当同学开始就吵得不可开交，结婚后依旧如此。
最融洽的伴侣理应是互补的，但是林凤鸣和燕云几乎找不出一处互补的地方。
可是燕云相当自律，他无论多忙都会坚持吃饭，难得的假期也从不晚起，绝不暴食。
生活上，林凤鸣作息混乱，作为从本科一路扎扎实实读到博士的工科生，他的作息就不可能规律，忙起来压根顾不上吃饭。
两人的作息、日程乃至人生就像是时针和分针，偶有相遇，但大部分时候难以相见。
不过也不能说没有互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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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凤鸣揉着头发想到，比如说床上，尽管统统没有比较的对象，但他清楚地知道，没有比燕云更适合他的人了。
当然，这也只是实践上的契合，燕云在这方面的观念依旧和他天差地别。
洗完澡，林凤鸣擦着头发离开了浴室，发现客厅焕然一新，燕云正背对着他拖地。
享誉国际的燕影帝为了方便做家务，随手脱了外套。
黑色衬衫下隐约可见偾张的肌肉和优秀的线条。
衬衫下摆束进腰中，完美的倒三角若是拍下来放在网上，不出预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但眼下只有林凤鸣能发现。
林凤鸣揉了揉眉心，学着他的语气道：“翌日就要离婚了，我不想和你吵。”
林凤鸣靠在门口眯了眯眼，燕云头都不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按摩.棒？还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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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深吸了一口气，扭过头质问：“明天离婚，你现在想的事就是上.床？”
林凤鸣不明因此：“不然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求婚那天，”燕云难以克制道，“我精心准备了所有仪式，你他妈到现在能记起的只有我抱着你哭；上个月520，我订了饭店买了礼物，你脑子里想的只有入夜后的酒店；还有去年结婚纪念日……”
林凤鸣有些头大地听着他翻旧账，最终听对方总结道：“七年了林凤鸣，你连钻戒都没戴过……你让我感觉我就像是你养的小白脸，除了脸和上.床一无是处！”
林凤鸣淡淡道：“你赚得比我多，不需要我养。”
燕云恼火至极：“重点不在这件！”
林凤鸣失去耐心：“所以到底做不做？不做我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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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痛心疾首质问他的人气急败坏地踏入了浴室。
嘴硬得紧，说到底当小白脸当的十分乐意。林凤鸣带着醉意走进了厨房。
等到燕云洗完澡出来时，林凤鸣已经把饭做好放在桌子上了。
对方脚步一顿，听到那个微醺的人开口道：“飞机上吃饭了吗？”
燕云咽下“吃过了”几位字，拉开椅子坐在餐桌前评价道：“没有。但你这肉丝炝锅面不适合当夜宵，碳水和油脂太多，蛋白质又太少……”
他话音未落，林凤鸣扯了扯嘴角：“你信不信我把碗摔你脸上？”
燕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低头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迅速且沉默，就像他们之前的每一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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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筷放进洗碗机，燕云洗了洗手不死心道：“我始终认为，这件入夜后我们应该做些有意义的事，比如分析一下这段婚姻为甚么失败。”
林凤鸣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背对着等他洗碗，闻言随口道：“没有分析的必要，反正翌日就离了，旧的教训不一定有用，下一段说不定还会有新问题。”
骤然脱口的话让两个人都是一愣，燕云回过神后猛地回头：“下一段？”
林凤鸣心下一跳，陡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低头故作镇定地看了看表，想要胡乱应付过去：“唔，时间也不早了，你要不做我就去找……燕云！”
话音未落，林凤鸣毫无防备地被人从身后拦腰抱起，三步并两步踏入卧室，直接被人摔在了床上。
没等他回神，燕云攥着他的手腕整个人压了下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暗而危险：“你想找谁？”
“……找结婚证。”林凤鸣仰面看着他提醒道，“明天离婚要用。”
“那也是翌日的事。”燕云眯了眯眼娴熟地从衣服下摆探进去，“你刚才说的下一段……还没离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找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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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林凤鸣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说话时夹杂着微弱的酒气和热意，“我只是提醒你……动作轻点，不然我起不来就办不了离婚手续了……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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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点？”燕云用浴袍的腰带捆住了林凤鸣的手，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冷笑，“你不就喜欢重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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