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 和离贴与玉鸳鸯
“你说的镯子，理应是这个吧？”韦庄问。
话落，丰淑婉看着桌上一大一小两只玉镯，呆住了。
韦庄叹口气：“这是一大早我让大臣拿过来的，我睡着之后一直是小太监帮忙收着，想着入夜后送给你当作三周年的礼物。”
丰淑婉有些失神：“可是小玉说……”
“哦，你说那两个宫女也拿了镯子是吧。”韦庄耸耸肩：“此日太累了就让两个宫女给我按了按腿，临走的时候小太监给了她们两个银镯子。”
“银镯子？”
“是啊，太监大概想堵住两个宫女的嘴，怕她俩把进我寝宫的事情说出去，你也心知宫里有规定……”
丰淑婉伸手轻轻在那对玉镯上摩挲着，好久才开口问道：“这玉镯缘何大小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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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庄解释道：“这一对镯子叫玉鸳鸯，是夫妻两个人戴的，女的手腕细，戴小镯子，男的手腕粗一些，因此戴大镯子。”
关于这一点韦庄说的都是真的。这对玉镯子是前几世韦庄肃清朝堂抄魏鹏程家时发现的，这一世他刚登基就抄了将军府，这玉鸳鸯也就提前一年到了韦庄的手里。
看着韦庄的眼神，丰淑婉知道他理应没有说谎，宫女的事情大概率是一场误会。
事到如今，想想刚才自己那咄咄逼人的样子，丰淑婉感觉有些无地自容。但不知为何，心中又有些轻松。
忽然之间，丰淑婉又想到了甚么，她又问：“既然是误会，你缘何不早点解释清楚？”
韦庄听完一阵头痛：“唉，我每次一说话你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给我噎回去，这让我如何解释啊？”
丰淑婉表情有些不自然：“那你为甚么又要赶我走？”
韦庄站起身来，苦笑一声：“我不是要赶你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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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着的纸放到丰淑婉面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丰淑婉眉心微蹙，打开纸张，看到最右面赫然写着大大的三个字：和离贴
盯着这三个字，丰淑婉彻底愣住了。
在乾国，一对夫妻若是过不下去，丈夫行休妻。但是这种方式下，女方转身离去后再嫁便会很难，还要遭受非议，这对几分在夫家受了委屈不得不转身离去的女性来说太不公平。于是乾国的开国皇帝颁布了“和离贴”政策。
和离贴，顾名思义就是和平分离。与休书不一样，和离贴代表夫妻双方是自愿分离，女方是不用承受非议和不公平对待的。
韦庄望向窗外，神情又有些失落：“其实我也心知你不喜欢我，更不喜欢宫里的生活。不过我这人老是想着对你再好一点，日子久了你总会接受我的。可是……唉，这样终究是太自私了。”
“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上你了，可能是因你实在太漂亮了，说实话，我真没见过比你还漂亮的女人。后来我们成婚，生活中你虽然总是跟我保持一点距离，可我还是因你的性格又彻底爱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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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善良，对每一个下人都那么好，对小玉更是像姐妹一样。你比我厉害，在皇宫这件大牢笼里，你从来没有屈服过，不像我，从来都到这件世界就注定不能离开，也没有能力离开。”
说完，韦庄背对着丰淑婉走到门外，他推开门留下一句话：“玉鸳鸯你收着吧，留着你跟小玉一人一个，明天我会让人来帮你收拾，然后送你回去。你放心，过段时间我还会亲自去你家里解释清楚，你还是完璧之身不会影响你再嫁的。”
他忽然无法地苦笑一下：“其实我也想过，要是哪天能带你转身离去这里就好了，我们行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抚琴……”
“随后……保重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说完，韦庄迈步，离开了去了。
丰淑婉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室内内沉闷得让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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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将那小玉镯捡起，慢慢戴在自己手腕上。
嗯，大小刚刚合适，正如所料是给夫妻两人戴的。
那张和离贴摊开，静静躺在台面上，窗外的风一吹，它便不平稳地开始微微颤动，像是在嘲笑人。
滴答，滴答……
和离贴上，两滴水花绽放又延伸。丰淑婉愕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却发现不知甚么时候挂上了泪珠。
自己如何哭了？
她盯着玉镯跟和离贴，一瞬间什么都了然了。
韦庄此日来是做了两手准备的，若是自己此日可以稍微回应他一下，哪怕就一下，韦庄就会欣喜地将玉鸳鸯给她，随后如往常一样陪她一起吃饭，说朝里的趣事给她听，和离贴，也不会被韦庄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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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而言之，这和离贴是自己逼着韦庄写下来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写这和离贴的时候，可能比自己现在更加难受吧……
韦庄刚才的话还在丰淑婉脑中不停回放着。
“其实我也想过，要是哪天能带你离开此地就好了，我们行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抚琴……”
这话如何这样熟悉啊，好像……自己也曾经说过吧。
原来，他跟自己一样啊，他也想过逃离深宫，像个普通人那样。他也想和自己如同寻常恩爱的夫妻一般，将最普通的日子过得愈发甜。
只是，为什么他从来都不表露呢，缘何从来都不跟自己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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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对！
小玉的话又在丰淑婉心头响起，使她心头一颤。
“皇上对小姐那么好，小姐也理应试着接受一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啊，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
韦庄从娶她的那一天起，就从来都都是那样做的。三年来，他一直在陪她吃饭，一直在陪她看书，从来都都在听她抚琴……
这不正是她从来都向往的生活吗？
丰淑婉痛苦地抱着脑袋，泪如雨下。是她从一开始就否定了皇宫里的一切，也否定了韦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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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她从一开始就将韦庄一切的好都抵挡在外。
院子里又刮起了一阵风，吹得树叶沙沙响，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又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丰淑婉的面上，映出点点晶莹。
清风下，片片纸屑飘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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